3.
第二天,两人一起出发去露营,这个露营团总共八个人,加向导正好男女各半,完成扎营后向导带着他们去溪流中淘金。
溪涧中的水流并不快,大小姐和Tretten一组,一遍又一遍地淘洗碎石,企图从那里洗出金光闪闪的矿物质。
可是最后除了一个金光闪闪的大小姐被溪水冲得两脚苍白,他们淘到的金砂碎得像一闪而过的幻觉,算得上是什幺也没淘到。
挪威的夏夜很短暂,甚至几乎看不到黑夜,大小姐和Tretten在营帐外夜观天色,离开了酒店在户外才能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永昼的景象。
说是夜晚,更像是黄昏。
大小姐问Tretten,“你为什幺一直戴着口罩?”
“因为太阳一直堵在地平线不下班,可我需要黑暗。”
“人为什幺会需要黑暗呢?”
Tretten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背包里拿出一盒早上刚采购来新鲜红莓,一个又一个地把这种空心的莓果套在大小姐的十指上,不紧不慢道:“因为这样才方便看见魔法呀!”
大小姐把十指都举起来,她绝对不会模仿电影《天使爱美丽》中的小女孩那样,把红莓一颗又一颗地吃掉。
她倔强倨傲地举着十指问,“这样要怎幺施法呢?”
Tretten在空中沿着大小姐的脸画了个圈,“你看,月亮和星星不就来了吗?”
“嗤,无聊又肉麻。”
可是口是心非的大小姐呀,第一次遇到一个把她称作是魔法的少年,怎幺会不心动呢?
几个小时后,天亮了,飞机可以起飞了,Tretten开车送大小姐去机场。
他问大小姐冬天还想不想来挪威?如果她再来,他可以带她去最北极的Svalbard群岛,雪橇犬可以拉着她去Scotter Turner的冰洞探险。
他分明就是在问大小姐的联系方式。
大小姐却问他,“你家在哪儿?”
“Olso.”
“Tretten,你的名字竟然和位于Olso与Oppdal中间的那座小镇同名?这世界上真的有叫Tretten的人吗?”
Tretten正想解释,大小姐却笑起来,“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是真的Måne,你不用告诉我你的其他名字了。”
“有缘奥斯陆见吧!”
风吹起大小姐的裙摆上的流苏,那一瞬间让李郢想起了麝牛厚厚长长的毛发。
他想告诉她,他在冰岛的雷克雅未克出生,在挪威的奥斯陆接受教育,因为他出生在北国夏天的极昼,所以他的第一个名字叫Hati,来自北欧神话,出生没多久后,奶奶最亲近的哥哥,也就是孟兰涧的爷爷给他起了一个中文名叫李郢,并且告诉他,他在家族中排行第十三。
所以他的挪威语名叫Tretten,是挪威语中十三的意思。
当他听到那个漂亮清冷的少女说自己叫月亮时,他下意识松了一口气,如果她知道他的名字是Hati,北欧神话中追逐月亮并且吃掉月亮的那一匹狼,那她一定不会上他的车,和他一起去Gisna露营和淘金的。
第二年开始,李郢只要有空就会去参加Oppdal每年举办的名为“NM i Gullvasking”的淘金锦标赛。比赛时间一般在五月,紧接着挪威的夏天就来了,他就会回到奥斯陆。
没过多久,他看到了一则关于Oppdal的新闻上说,有人在Gisna河上发现了重达34.9克的天然金块,破了挪威的淘金记录。
他竟然有些期待Måne会看到这一则新闻,然后故地重游,与他重逢。
其实李郢不认为他持有这种被动的期待是种浪漫,他明明能通过酒店入住信息轻而易举就查到Måne来自哪里又身在何处,但他有自己的行为准则,通常不会做这种事。
他以为他会凭借缘分再遇到那个叫Måne的女孩,但是奥斯陆每年有那幺多那幺多的游客,他就住在挪威的森林里,却再也没有见过Måne。
有一年孟兰涧来挪威,她问李郢为什幺这几年很少留在冰岛的家里接待她,李郢没有回答,只是一口气买了十盒红莓给孟兰涧。
孟兰涧和Måne不一样,她最喜欢把红莓套在十指上的方式吃掉。
每次看到孟兰涧那幺做的时候,李郢都会想起那个夏天,被他把十指都套上红莓的女孩。
她问他,“难道我一定要学电影的方式把他们吃掉吗?”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撩起口罩至双眼充当眼罩,在黑暗中蒙着自己的眼睛,摸索着一根一根咬住她的指尖,把顶端的莓果一颗一颗吃掉。
然后再牵着她的手,连同他的一起,找到她的嘴唇。
他用拇指定位她的双唇所在,然后垂头吻了上去。
当他把眼罩扯下来看她时,她的脸很红,比不肯落下地平线的太阳还红。
那个时候他就想告诉她了,他是吃掉月亮的Hati,也会是狐狸Skræv。
她逃不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