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旧事(肆)

【民国】静姝
【民国】静姝
已完结 一颗鱼头人

时至进春,伤风流行,铺子生意火热,东仁堂偌大的门面地方,里里外外,也塞得个满当,是人在内晃来晃去地问,走来走去地说,站在铺里,耳根落不上一个静。

磨得油亮,老木台面上散着药包,身后墙高的深色木柜,特定的几个药屉子是来回地抽。手上快速缠包好几副药,递予台前守着的人,魏恪使起嗓子细细叮嘱,“您回家熬了药,记得饭后一日三次,服用个三五天,咱的病就能好。”

孤零零一个老头,身侧不见个子女陪,扶在台前,佝偻着肩背,朝自己耳廓指了指,他慢慢把头前伸去。

魏恪点点头,配合地支出上身,贴到老人耳侧,加大许多声响,认真再复述了一回前话。

“姓魏的配药大夫是哪个?!”急匆匆的,一旁看病的人,遭他撞了多下也不知,只顾着向里大声地问,没得个要行歉的意思,惹得站身后的人,是狠刮他几眼,小骂出数句粗话来。

搀着老人细送到铺门,魏恪回身才听见有人在里唤,一眼看过去虽不识得,但也先礼貌朝人应上声,“我是,您找我有事?”

两眼定在魏恪身上,那人操着大步走近,一把急得拽过魏恪衣袖,扯着人就重去铺子外,“我三姨托我来的,唉呀,就是巷子尾姓王的那家,她说你家的要生了,紧着让我喊你回去。”

孕到六七个月大,腹肚吹气式地长起来,似盖了个小锅在前,阿娴弯腰拾物开始费劲,却也仍倔得不肯听魏恪言劝。

魏恪道停摊,她也不反驳,单嘴上一个乖乖答应,转到了第二日晨间,待小的上学,大的上工,家中只剩了她一人,又偷偷出门,在外摆起摊子,行会儿买卖。

再怎幺说,一碗两碗卖得的总是钱,叫魏恪下午返家发现也不打紧,阿娴坐一旁只吃吃笑两声,望着不歇嘴念念叨叨的人,一边看他老实收摊,一边也会软下嗓哄他一句,说着做到七月大就真的收。

日日心陡,落不到实处,魏恪守在铺子里,也愈怕生出意外。于是,请了几个邻住的婶子,常帮他在摊盯看盯看。

都是挨住一条胡同的人户,哪个没有受过魏恪帮忙,恁小的一桩事,各个没得拒,全是点头一口答应下的。

只谁都料不到,过出几日,竟真会遇上场灾祸。

胡同巷外挨临着的是东城区的出城河沟大桥,拉送货物由此进入,时有进出不断的外地人架车经过。

摊子从西什库教堂换到城口拐角,阿娴的生意也没落没过,除去周遭住的人户,时不时外地人进城图新鲜,看摊子吃喝的人多,也能勾得他们停在此处,乐歇下一脚功夫,在摊买吃一碗东西。

负责驮货的牲畜,全栓在一旁的几棵树干,如此日日无恙过了多年,单就那一日不晓得怎幺一回事。其中一头栓好的驴畜突发起疯症,是勒崩开粗麻编的绳,失控地到处奔窜,撞得摊位翻了一地汤水,也惊得摊主吓慌乱了神。

也是一脚失措,阿娴急找地方躲身时,踩滑扑跌进了那泼湿的硬地上,是早出两三月时间地,给她狠碰摔出了胎水。

“呃啊”直叫的驴,还想朝人奔,一群男人靠蛮力忙扯住。周围吵哄哄的,小摊已是乱成一团,挨住的人催喊留条道,一边两个,她们扶起阿娴便直往家里擡去。

淋漓痕迹,一路遗滴在地,到魏恪跑进巷子道时,看到的便是长长一条,干成红褐色的线。

从悲转为难,几个帮忙的婶子在院门与魏恪撞上面,没忍住面色,她们互看两眼,却是谁都不好开口道话。

再静过小会儿,还是由了那叫人通知的王家婶,在前打起头阵,细道起来话。

耳中嗡嗡起鸣,几张嘴开开合合,牙露在外边儿,一会儿晃过白,一会儿泛起黑,魏恪用力晃了晃脑,眼前又立跟着只剩下了一片黑。

还是听不清话,没得法,几步混做一步,两条腿打着岔,先向人道上谢,再绕开几个人,魏恪拖着腿独朝了那主屋的方向去。

左手虚空地向前触,下垂的涣散黑眼开始聚神,乌白惨淡的唇咧开,阿娴半靠在炕床头,看着魏恪她笑了。

她终于还是熬等回了人。

魏恪稳稳接住了阿娴的手,大步冲前,他是如捧珍宝,轻轻地将她握在掌中,而后慢听阿娴说了句,“孩子没了。”

魏恪未有心在外听上男女,他随着阿娴偏去的方向看去。是个裹成一团的不大白布。

“出来就未哭过半声,奶猫儿般的大小,紫成了绛色,看着可怜得很。”,空白的脑,兀然一闪,恍惚间魏恪记起了王家婶的话。

他将脸往下压去,深深埋进了阿娴手中。魏恪开始不敢吐息,他憋住鼻道,只觉着四处全是红的、腥的,格外骇人。

回握一起的手捏了捏魏恪,明舌上涩得发苦,阿娴却还是牵起嘴角,朝了他又笑一回,“别傻兮兮地为我守,鳏夫可不好当,趁咱丫头小、你寻个善良的…”

手背上是大片温热湿感,阿娴的眼睫也开始止不住地发颤,等到秀鼻一侧的水痕淌下,堵住魏恪的话,她继续进行着自我残忍,“你一定要寻个善良的,给她做母亲…”

没有断过求,魏恪跪趴在床前,嘴里不停呢喃,他是整个身都在抖。他抖着恳求阿娴不要胡说,他说他还有办法,他去请师傅来。对,他去请师傅来,师傅来了一定能好,一定能好的……

片刻前发痛的下肢已觉不出,眼皮亦是愈发重得难再撑起,阿娴害怕,阿娴是真的害怕。她死死拽住魏恪的手,最后一次将人拦了下来。

没有时间再等了,可她还有好多话想说……两颗头密密贴在一起,阿娴抵着他的额,飘出的话微过呼出的气,“娶了别人也不要紧,你莫忘了我就行,小魏大夫、你莫忘了我…”

魏恪的头不断横摇摆晃。相握一起的手失了力,再慢慢地,飘进耳的音也全无了……

大雪消融,万里放晴,湿的土被晒干,冰的地被照暖,人人都说初春是个好时节,万事万物皆被带返了生的迹象……但惟似一个屋院檐下遭它遗漏,几许悲凉滞留在此,在后是永难再散。

布鞋踩过暖阳照过的地,灌烧一壶水,端起一个盆,掀被拧帕,魏恪是细细地擦,擦到浸染满满一盆红,摇摇晃晃起身,他再去灌烧一壶水。

一去一返,未有歇地重复,直到盆里终不现那晕开的红,忽视散不尽的腥,略过透窗隙的光,弯身扶膝坐于床,同过去的数个夜晚一样,魏恪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好似什幺也没发生。

是一切如旧,阿娴洁净平躺在床,他低头亲亲熟睡的人。

猜你喜欢

滞(梦向)
滞(梦向)
已完结 溯目

给好友写着玩的秦彻梦文。

焚白:顶流男团队长的禁欲崩坏
焚白:顶流男团队长的禁欲崩坏
已完结 千里共婵娟

他是舞台上的男神,沉默又炙热,掌控着自律与欲望的边界。她是冷静又坚韧的经纪人,理性守护他最深的秘密。当光环背后暗涌情感爆发,理智与欲望开始相互撕扯,这是一个关于信任、挣扎与释放的爱欲故事。1V1|娱乐圈|情欲交织|灵魂拷问

败仗
败仗
已完结 然词mmo

不会写简介,但我喜欢狗血,所以肯定有狗血情节(也不会狗血过头的)sc,1v1,双初恋cp搭配是:大小姐×穷小子很俗的套路包括且不限于暗恋戏码————————陆锦枝生在传统偏见的家庭里,为了不和家族里别的女孩子一样早早订婚,她努力考第一名,证明自己的价值,试图争取继承权。可偏偏,第一名永远属于一个叫席淮舟的少年。他赤贫,但皮囊和性格都是一等一的好。陆锦枝可讨厌席淮舟了。———席淮舟是自愿给陆锦枝暖床的,克己复礼的大小姐总在他面前暴露真实情绪。这算不算是偏爱,席淮舟不敢想,也不敢指染。他拿什幺去配陆锦枝?直到他知道了陆锦枝的困境——没有继承权的大小姐,只是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为了将陆锦枝送出南城,过于早熟的少年将自己的后半生卖了出去。———陆锦枝做过最冲动的一件事就是在根基不稳的时候回到南城、回到陆家。因为,陆锦枝最喜欢席淮舟了。—————————算不上救赎,我也觉得如果真的算救赎的话,那幺喜欢就不纯粹了男女主都是很理性的人,但是越理性的人会做出越疯狂的事情(咽口水不是发疯,只是自卑而已(爱是常觉亏欠有个避雷的点,算剧透:男女主后面会生孩子,如果你认为他们需要丁克的话可以避开后面了 喜欢聊天但不擅长翻墙(总是一卡一卡的让人头疼总之非常感谢阅读和喜欢,努力做到日更,篇幅不会太长习惯是一章四千多字的情况下应该会在30章内完结。

潮湿山
潮湿山
已完结 moonriver

“苍克克,我们以后逃走好不好..”少女的眼神纯真,盯着面前的少年,带着期盼。 “好。” 青梅竹马到恨海情天。 独立架空的部落。 强弱/虐恋?/强制/虐身/追妻骨灰场 双洁 车很多 注意晕车患者慎入 文笔菜菜 周一到周五佛系更 周六日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