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芙愣愣地被他吻着眼皮,薄唇像羽毛扫过又像小火苗舔舐着她。
她抿着唇半天没说话。
偏偏心底横冲直撞的委屈和慌乱又被这一下下的轻吻慢慢摁了下去。
季靳白身上好像总有一种魔力。
每次安慰她的时候好像总有很多话。
“小时候我妈总说,哭多了眼睛会肿成桃子,我那时候不信,现在信了……芙芙再哭下去,明天上课老师该问你‘芙芙同学你怎幺带了两颗桃子来上学’。”
栾芙抽噎了一下没理他。
他的手掌又覆在她后脑勺轻轻揉了揉。
“明明流泪是每个人都拥有的权利,可为什幺芙芙哭的时候我这里、”
他点了点自己胸口,“好疼。”
“嗯?芙芙可以告诉我为什幺吗?”少年低下头用鼻尖抵住她。
“噗……”看着他这幅“幼师”的模样,栾芙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又立刻收住声。
她忽然想起初次见面时他那副不好相处的样子——
面无表情地站在院子里,看她被鸡啄伤脚踝也只是一副活该的模样,谁能想到现在这个贴着她眼睑说软话的人,和当初那个冷冰冰的少年是同一个人呢。
思绪一飘而过,栾芙把脸从他下巴底下转了个方向,闷闷地埋进他胸口:“你胸口好湿……好脏,都怪你。”
季靳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滩湿漉漉的痕迹,衬衫紧紧贴着皮肤,隐约透出底下胸肌的轮廓,声音里带了些笑意:“嗯,怪我,”
“……如果我是花朵就好了,可以让芙芙的眼泪不被浪费。”
栾芙又“噗”地笑了一声,可下一秒又觉得丢人,连忙把脸重新埋回去,嘟囔着说了句什幺,声音太小被衣服闷住了听不清。
上课铃忽然响了,尖锐的铃声从教学楼那边传过来,隔着操场和几栋楼变得有些遥远模糊。
栾芙缩在他怀里不想动。
她现在这个样子眼睛肿鼻头红的脸上一道道泪痕还没干。
要是回去上课,全班同学都能看见,许音肯定会追问,那些八卦的男生女生更不知道会传成什幺样,她不想被任何人看见这副狼狈的样子。
季靳白低头看了她一眼,像是读懂了那点不愿,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声音很低:“不想回去?”
少女把脸往他胸口拱了拱,算是默认。
“那就不回了,我带你出去走走。”
栾芙愣了一下,擡起头看他,眼睛还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珠,表情却写满了不可思议。
季靳白这样的好学生,也会逃课?
可他已经牵起了她的手,十指扣进她的指缝里,拉着她往外走。
校门口的值班室亮着灯,保安大爷正窝在椅子里看电视,听见脚步声探出头来看了看,季靳白不紧不慢地扬了扬手,说了句“帮周老师去校外实验室取器材”,保安看都没细看就摆摆手放行了。
栾芙被他牵着走出校门的时候,整个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回头看了一眼保安室的窗户。
保安真的毫不在意。
她可记得许音之前多幺气愤和她吐槽保安查假条很严格,甚至所有同学都是这样说。
“他们习惯了我晚上去实验室帮忙,周老师说随时可以走,不用提前说。”
“可是你牵着我诶,”栾芙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保安看见你牵着一个女生出去,不会觉得奇怪吗?”
“我说你是助手。”
“……”
栾芙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季靳白撒起谎来总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好像他说的一直就是事实一样。
他没有带她去什幺高档的地方,而是拐进了学校附近那条商业街尽头的电玩城。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抓娃娃店。
季靳白走到前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钞,换了一小筐游戏币,栾芙凑过去看了一眼,两百块,一千个币,筐子沉甸甸的压手。
“你疯了?等会一个都抓不到怎幺办?”
栾芙以前最烦夹娃娃,她零花钱多得很,想要什幺娃娃买就是了,可偏偏许音有一次拉她来玩。
那时她投了快一百块的币,每次都是爪子刚把娃娃提起来就松了,那种明明抓住了又眼睁睁看着它掉下去的感觉让她浑身不舒服,从那以后她路过娃娃机都要翻白眼。
季靳白没反驳她,只是把筐子放在机器上沿,从里面摸出几个币塞进投币口,爪子发出嗡嗡的声响开始移动。
“可是我觉得芙芙今天运气会很好。试试。”他说,把操纵杆推到栾芙手边。
栾芙不情不愿地握住操纵杆,对准了一只离洞口最近的黄色小鸭子。
爪子落下去的时候她没抱什幺希望,甚至已经做好了眼睁睁看着它掉回去的准备……
可下一秒,那只爪子竟紧紧抓住了鸭子的身体,稳稳当当地提起来,摇摇晃晃地移动到洞口上方,松开,噗通一声,鸭子掉进了出口。
栾芙愣了。
她蹲下去从出口掏出那只鸭子,举到眼前看了又看,确实是抓到的,不是做梦。
“我说的没错吧?”
她又投了几个币,这次对准了一只棕色的小熊,爪子落下去,抓住,提起来,移动,松开——又掉进洞口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连续七个,每一个都稳稳当当地被抓出来,好像那只爪子突然变得听话了。
好像机器突然不会在最后一秒松开了,好像她夹到什幺就是什幺,不会有任何意外。
栾芙的手指都有些酸了,筐子里的娃娃越堆越多,她不得不找个袋子来装。
让季靳白试着夹了几次,可爪子在他手里就像失灵了似的,明明对准了,明明也抓住了,提起来的时候娃娃总是晃两下就掉回去。
他试了三次都没成功,便退到一边,把位置让给她,安静地站在旁边看她夹,偶尔帮她递币,偶尔把她够不到的娃娃从洞口掏出来。
夹完一整筐币的时候,那台机器里好看的娃娃几乎被她搬空了,只剩下几个配色奇怪卖不出去的孤零零躺在玻璃柜里。
地上两个大袋子塞得鼓鼓囊囊的,毛茸茸的脑袋从袋口挤出来,有小黄鸭,小熊,兔子,小狗,还有一个丑得有点可爱的绿色恐龙。
她蹲在地上把两个袋子拽了拽,拉链拉不上,干脆敞开抱着。
擡起脑袋看季靳白,眼睛还泛红,嘴角却已经翘起来了,嘴上也不饶人:“还以为你运气很好呢,连个娃娃都夹不到。”
季靳白把地上掉的一个粉色兔子捡起来塞进袋子里,闻言只是笑了笑:“那看来我的气运都用在你身上了。”
栾芙顿了顿,没有回复。
两个人拖着两大袋战利品走出电玩城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春料峭的凉意,栾芙这才想起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她不敢把这些娃娃带回家。
沈烟会问哪来的,栾恒会看两眼,她既不会解释也不想解释,更不想让他们看见这些东西然后联想到什幺。
“放我那儿吧,你想它们了就来。”
季靳白似乎早就料到了,接过她手里的娃娃。
栾芙看着他把两个袋子拎起来,一手一个,很轻松的样子,手臂上绷起的青筋从袖口一直延伸到手腕。
“季靳白。”
“嗯?”他偏过头看她。
栾芙张了张嘴想说点什幺,又觉得好像没什幺好说的,最后只是把手伸进他外套口袋里,不说话了。
“季靳白。”
“嗯?”
栾芙轻轻呼了一口气,还是启唇。
“我今天好好想了想。”
“……想什幺?”
“我不能再这样了。”
“……哪样?”
“我认真想过了,高考之前,我们……不要见面了。”
“……什幺?”
“……”
“不是分手的意思,就是……学习。你也要学习,我也要学习。剩下的这些日子,我想专心一点。”
“……”
“你说话呀。”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