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芙匆匆忙忙往走廊外走,可走了几步又猛地顿住,脑海里那些念头像炸开的烟花一样四处乱窜。
股东夫妇、见面、拒绝、为什幺拒绝、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幺、是不是爸妈已经确定了什幺——
她走路都不太顺畅,连着耳带都一片混乱,周围的脚步声、说话声、桌椅挪动的声音全都混成一团嗡嗡的背景噪音。
浑浑噩噩地拐过转角,她一头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撞击的力道不轻,她“呃”了一声整个人往后仰,一只手及时伸过来扣住她的腰把她扶正。
栾芙还没来得及擡头,鼻尖先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清苦的皂角,混着一点点冬天冷风的味道。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上来,瞬间模糊了视线,她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一头扎进他怀里。
走廊里人来人往,下课十分钟本来就是最热闹的时候,周围的学生不少,瞧见这一幕都静了一瞬——
高三教学楼走廊,当众拥抱,而且那个女生明显在哭。
少年垂着眼,脸上看不出什幺表情,只是极快地脱下身上的校服外套,展开来盖住了她的头。
宽大而温热的衣摆垂下来,把她整个人罩在里面,遮住了那张哭花的小脸。
耳边降下了一片寂静。
脱了外套的少年只一只手揽着她的肩,另一只手护着她的后脑勺,微微侧身挡开旁边好奇的视线,低声朝周围说了句“抱歉”。
两个人走远之后,走廊里凝固的空气才开始重新流动。
几个女生凑在一起,眼睛还盯着那个消失在转角的身影,小声却压不住兴奋地叽叽喳喳起来。
“我没看错吧?那是季靳白吧?就火箭班那个年级第一?”
“就是他!天哪他居然抱了一个女生,他不是平时谁都不理的吗?”
“那女的是谁啊?被外套盖住了看不到脸,哪个班的?”
“应该是文科班的吧?看校服颜色……好像是三班的?还是七班的?”
“不是,你们不觉得重点不是她是谁,重点是他居然有女朋友!天呐……!”
“可是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走廊上就抱,教导主任要是看见怎幺办?”
“人家成绩好呗,年级第一,教导主任能说什幺?”
“哎你们说那个女的是不是去年期末考历史类第一那个?我们班那几个男的不是谁那个她吗……”
“……不会吧,她和季靳白?八竿子打不着啊……”
季靳白把她带到了行政楼后面那棵大樟树下,这个地方隐蔽,周围没有路灯,只有教学楼那边透过来的一点微光。
墙角堆着几把不知道哪个班级搞活动留下的塑料椅子,他把其中一张擦干净让她坐下,自己蹲在她面前,才擡手将盖在她头上的外套轻轻揭下来。
栾芙已经哭得泪流满面,整张脸都是湿的。
把他胸口的衬衫都攥得皱巴巴的,洇湿了一大块。
他伸手想去捧她的脸,想让她擡起头来看着自己。
栾芙不肯,偏过脸去躲他的手,又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哼唧着。
季靳白没再勉强,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掌心覆在她发顶。
“怎幺了,芙芙?”他的声音放低了些,栾芙却莫名听出了点无奈。
她当然觉得他在揣着明白装糊涂——他怎幺可能不知道?
可她又不肯直接说出来,她害怕,害怕一开口就问出那些话。
“我爸妈是不是去找你了?”“他们是不是跟你说什幺了?”“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这些问题一旦问出口,就意味着那些她一直逃避的东西,全都摆到了台面上,再也装不了了。
千言万语,只剩几句没有主语没有逻辑的话。
“你……你什幺都不告诉我……你什幺都自己藏着……你又不跟我说……每次都是这样……我什幺都不知道……我最后一个知道……”
栾芙说得乱七八糟,一会儿像是在怪他,一会儿又像是在怪自己,中间还夹着几声压抑的抽噎。
少年一片沉默,灰黑的眼睫下不知是什幺情绪。
等她断断续续说完,哭声慢慢低下去变成抽噎,修长的手指才轻轻托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从他胸口擡起来。
栾芙红着眼眶看他,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眼皮哭得有点肿。
少年低下头,嘴唇极轻极轻地贴上她泛红的眼眶,吻去那滴将落未落的泪。
“是我不好,”他说,“又让芙芙哭了。”
两人对视了片刻,等她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他才不疾不徐继续道:
“叔叔阿姨是很好的人,他们帮了我很多,帮我妈妈转院,帮我找医生,我欠他们很大的人情。今天的事,他们只是觉得……一个成绩还不错的孩子,想多了解一下,或者想给些帮助,没有别的意思。”
“我没有见他们。因为我状态不好,过敏刚好,怕见人,就拒绝了。没有别的原因。”
“叔叔阿姨对我好,是因为你对我也好。没有芙芙,他们不会知道我。”
月光从樟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碎碎地落在少女脸上。
他伸手帮她把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蹭过她耳廓的时候,栾芙又缩了一下。
“他们不知道我们的事,今天的事跟你没有关系。芙芙别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