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从医院回去后,栾芙一颗心悬了几天。她装作不经意,拐弯抹角问了沈烟几句。
沈烟说得轻描淡写,只说听人提起季靳白,正巧过去那边有事,就顺路去看看,能帮一点是一点。
听着倒像只是发善心,没什幺别的动机。
栾芙半信半疑,但张清影确实很快转去了市里最好的医院,用了新药,病情据说稳定了不少。
这件事,好像就这幺有惊无险地翻了篇。
可还有半年。半年后,张清影会怎样?季靳白又会怎样?她自己的命运呢?
她不知道。梦里那些碎片搅得她心慌。
想来想去,好像唯一能抓住的,还是季靳白。只要看住他,或许……就能改变点什幺?
说来也怪,自从她打定主意要看住他,时不时就找他,让他讲题,让他陪着去小卖部,甚至午休时非要他待在视线范围内……
她自己的日子,好像真顺了不少。
小测名次往前挪了,上课被点名也能答上来了,连早上迟到都没再被班主任抓过。
难道……真像梦里模糊提过的,靠近他,就能沾到“气运”?
栾芙说不清,但她乐得这样。
可惜好景不长。十二月的天,冷得刺骨,开始飘细碎的雪粒子。
她那晚跑医院吹了风,回来就倒下了,发高烧,咳嗽,鼻涕不断,典型的流感。
请了三天假,蔫蔫地在家躺着。
巧的是,那几天栾恒和沈烟居然都没出差,公司好像也不忙。他们难得同时待在家里。
沈烟亲自下厨,炖了冰糖雪梨,熬了清淡的粥,一口口喂她。
栾恒推了晚上的应酬,坐在她床边,用他签上亿合同的手,笨拙地给她剥橘子,一瓣瓣喂到她嘴边。
晚上,沈烟甚至抱着枕头来她房间,说要陪她睡。
母女俩挤在一个被窝,沈烟轻轻拍着她的背,哼着记不清调子的摇篮曲,像她很小很小的时候那样。
栾恒也进来,靠在床头,给她读一本很老的童话书。他声音低沉,读得没什幺感情,但很认真。
那几天,家里暖气开得很足,爸妈围着她转,眼神里是她很久没见过的疼爱。
栾芙裹着柔软的羽绒被,小口喝着妈妈喂到唇边的温水,听着爸爸略显生硬的读书声,鼻子有点酸。
她甚至偷偷希望,这病好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这样,他们是不是就能一直这样对她好?
可病终究会好。
退烧那天下午,栾恒接了个电话,眉头皱起来。沈烟也收到了助理发来的行程表。
晚饭时,两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芙芙,爸爸妈妈明天得出趟差,去南边,有点急事。”沈烟给她夹了块排骨,语气抱歉,“大概要一周。你在家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药,学校里……”
“嗯,我知道。”栾芙低头扒着饭,闷闷地应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她站在卧室窗边,看着楼下车子驶离。家里又空了。
病好了,她也得回学校了。
回学校那天正好周一,一大早就是升旗仪式。冷风飕飕地刮,冻得人耳朵发麻。
栾芙裹着厚厚的围巾,站在班级队伍里,听着教导主任在台上讲着千篇一律的纪律问题,昏昏欲睡。
直到一个熟悉的名字被念到。
“下面,有请高三物理实验班的季靳白同学,做国旗下讲话,分享他的学习经验。”
底下响起一片压低了的嗡嗡声。
栾芙擡起眼。
季靳白穿着整齐的校服,从队伍侧边走上台。他个子高,脊背挺直,一身薄卫衣外套显得清瘦利落。
他接过话筒,声音透过冰冷的空气传来。
“……我认为,学习的关键在于……”
他讲得条理分明,不疾不徐。底下渐渐安静下来。
确实,季靳白转来这所学校后,几乎垄断了所有考试的第一名,还代表学校拿了好几个含金量很高的竞赛奖,风头无两。
栾芙听着,旁边两个女生凑在一起,用气声说着悄悄话。
“听说……是校长花了大力气,从隔壁挖过来的呢。”
“真的假的?这幺牛?”
“当然真的,我舅在教育局的……据说许校长找了他那边什幺朋友,跑到季靳白家里面问候……”
朋友?……去他家……?
那不正是上次去乡下看她那回吗?栾芙眨眨眼。
许校长……最近好像确实常和爸爸一起吃饭。
上周末她还撞见他们从一家会所出来,谈笑风生。
所以,季靳白……只是爸爸手里的一枚筹码?
一个用来给学校争光、给校长添政绩、顺便也能彰显栾家“惜才”名声的……工具?
她突然觉得有点残忍。
他那幺拼命地学,那幺努力地想改变命运,可能到头来,只是别人棋盘上一颗比较好用的棋子?
台上,季靳白的发言到了尾声。
他微微擡起眼,目光习惯性地往台下某个方向扫去。
隔着攒动的人头,冬日的晨光,还有冰冷的空气。
撞进了栾芙怔忪茫然的眼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