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零章 求助

接上话。魏璟之一路轿乘，至相国寺胡同，此处宅子是他别院，福安叫开门，他拔步直往堂屋，屋内靠壁是母亲的牌位，桌案摆香炉白烛，三牲祭物，狮仙斗糖，麻花馓枝，酒肴等供奉之物，他跪在蒲团之上磕头后，烧了黄纸，一直默不作声。

祭拜毕，魏璟之转回内房，桌上已置办酒席，地央黄铜大盆燃着兽炭，福安叫来宅中仆役磕头，他赏赐了银钱及金银锞子，再挥手命退下，自斟酒吃。

过有半盏香功夫，管事来递拜帖，福安叱道：“没眼力见的东西，现是何等时候，还来惊扰二爷。”

管事唬得欲退下，魏璟之开口：“递上来。”又命福安：“你念来听。”

福安去接了，打开念：“下官礼部主事唐昉携妻顿首拜，谨具元朝剔红栀子花纹圆盘一只、琉璃釉边座透雕状元及第图插屏一座，南宋垂柳飞絮图字画一幅，夹纻金漆观音菩萨一尊，月白地牡丹纹七宝烧长颈瓶一只......”

魏璟之打断道：“让他们进来见。”

不多时，听得廊上脚步声，福安打帘，唐昉与邱氏走进来，近至面前跪拜，魏璟之道：“今是年除，不必拘泥礼数，唐大人可赏脸与我一道吃酒？”

唐昉惶恐作揖：“能与魏大人同席，乃下官之幸。”福安伺候他坐，管事搬来椅子，也请邱氏坐了，一并奉上茶点。

福安执壶与他斟酒，唐昉不敢造次，仰颈一饮而尽，喉咙火辣辣的痛。魏璟之噙唇，福安亦笑：“这是烧酒，味辛辣，唐大人悠着吃。”

唐昉面红道：“闻魏大人好吃南酒和葡萄酒，不曾想也饮烈酒。”

“食久思变，味久思新。山珍久吃亦觉淡，粗饭常吃也想荤。”他转目紧盯邱氏，唇沾酒渍，似笑非笑：“女人亦是如此！”

邱氏低首垂颈，抻腰拢腿而坐，她穿雨天青色绣白牡丹袄裙，髻鸦黑，钗横低，露一截玉颈，圆搓粉腻红，恰似映水芙蓉，清丽娴静，勾男人想撕开她衣裳，一亲芳泽。

魏璟之心底冷笑，打扮成这样，摆明来勾引他。这夫妻俩好样的！

他不动声色，命福安：“唐大人被烧酒灼疼了喉咙。这有一道黄熬山药鸡，性温祛火味清甜，你盛给他润润嗓子。”

福安应诺，舀了一碗，摆到唐昉手边，他称谢吃了，努力找话题闲聊，魏璟之吃着酒，有一句没一句应着，他不肯说明来意，他也不会问。

唐昉终是心急，忽然起身，双膝跪地，颤声央求：“下官今夜前来，确是有事相求！请魏大人救救我的夫人。”邱氏也忙跟后、含泪跪下。

魏璟之淡道：“唐大人此言差矣！你的妻你不护着，怎来求我这不相关之人，传扬出去，成何体统！”

“魏大人所言极对！无奈下官只是秩品六品官儿，人微言轻，永落鸡群被鸡欺，可叹夫人貌美出众，遭势高权重之人觊觎，前有国舅爷欺辱相奸，后来裴如霖等几伺机而动，下官却无能为力相护，想来心如火煎，悲愤满怀。”唐昉面色苍白道：“下官拜入郭首辅麾下，原指得他垂怜，他视下官蜉蝣，助纣为虐。前时寿宴，魏大人应看到夫人遭遇，群狼环伺，大难在即，下官实在走投无路，唯有来求魏大人，救救下官的夫人。日后定马首是瞻，愿以性命相抵。”

邱氏低泣，柔肩轻耸。

魏璟之笑了笑，吃口酒问：“唐大人，你怎知我不是那群狼环伺里的一匹狼？或手段更卑劣？”

唐昉咬牙道：“若魏大人想要，我夫人愿自荐枕席，也请您相护，免她受众人欺凌。”

魏璟之满脸兴味，望向邱氏问：“唐夫人可曾后悔当年毁我婚约？”

邱氏要答，他反打断道：“不必答，只随口一提。”自斟酒一盏仰颈饮下，颧骨发红，目若乌木，讽笑道：“既然唐夫人自荐枕席，那我也得验验身，脱衣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