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水涨鱼肥,小云与任眠不时外出,采菱角放虾笼,日日捕得十几斤石青河虾,供与酒楼。
落英河虽水势平缓,但水道上行船仍不可疏忽,补虾的虾笼让蟹子钳了指头大的洞,任眠坐在船舱补网,小云则于船头揺撸。
一道黑影忽而压住了小船,“船家,敢问此处可是解城?”
青底黑身,三帆高扬,乃是少见的官家乌艚。锦衣带刀的青年男子立于船头,气势凌人,渔翁斗笠遮去了小云的面容,只可依稀看见一点模样,“再往南二十里,便到了。”她有意压低声音,任眠想出来,小云急忙在旁打了手势不许他动。
“多谢。”留下一句话,锦衣男子消失于船边,乌艚缓缓使过,激起水波阵阵,小船跟着东摇西晃。
任眠方才探出个头,“好气派的大船。”小云接道,“你可看清了,帆上绣着官纹。”
大船上防卫严备,锦衣男子越过众人,小心下入舱中,直至停于一扇门前,朗声道,
“大人,今日便可到达解城。”
“知道了,传令下去,抵达解城先稍作休整,再行安排。”房内传出人音,男子应承,那音又道,“站着,此前舱中碰出了一个口子,这些时日勉强够用,也要尽早招揽好的舟师补上。”男子又是应下,按着吩咐安排人手。
二人复下好虾笼,稍作休整,小云接到城内的信,有急务派下,让她赶快去城中一趟。任眠原欲同行,奈何母亲和徐姨都需人照看,只得让她独往解城。
解城临水而建,呈个“凹”字样,是凰河最大的水路城,舟船往来无数,天南海北所产物师琳琅满目。
因徐鹤怀的关系,小云得以进入城中船舶司进学船舶修整诸事,倒是如鱼得水,他人一年学成,她只需三月,且手上功夫极稳,心又细,不输司里老师傅。
凰河水患连年,官家派了一位新任的治水大臣来解城督工,御船上破损了一处,恰在极为精巧的地方,故而船舶司急召了小云来。
站在渡口,小云望着偌大的官纹,不禁沉了心,还真是这艘船。
治水大臣早已让人请走,驾船的舵手请她上船入内,里头早已聚了十几个舟师,见到小云,原本低沉的船舱乌云尽散。
“这破口只容一人,还就得你来,我们都没有这般的功夫。”最长的刘舟师请她到破损的船板前,是块很利的暗石,有些棘手,不过尚可处理。
她拿齐家伙,轻轻爬了进去,其他舟师在外修补别的破损。
大半日的功夫,堪堪补好了,还要给外头新换的板子上油,小云用干净的棉布蒙面,拎着一桶熟桐红油乘索而下。
船补好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官员耳中,他和随身护卫一同来了渡口,只见船上有几个舟师正漆着油。
“卫大人,这些人都是城中的好手,保管教船复原如新。”县令站在年轻的大臣身边,陛下一道谕旨,原本在翰林院供职的卫昂便来到这水运闻名之地。
“那便好。”他擡眸扫过,舟师中有个略显单薄的背影,他踩着尺宽的板子,脚边有一个小桶。
看着锁链的纤夫稍一打盹,铁链晃动,小桶顿时倾倒。
舟师反身欲捞,到底差了一点,熬得稠绵的桐油眼看就要泼洒,县令正想上前护着卫昂。
一个人影先跳将下来,双手接着桐油桶,只洒了几丝。
熏夏日长,劳作许久,她的头发不免散了几缕,半臂里只着了一件素青的夹衣,隐隐可见晒得泛红的肌肤。
卫昂忽而想起冯云景刚跑到家里来时,根本不避讳男女,细细的手臂露在衣袖外,也是晒得红。
舟师低着眼,密而黑的睫毛投下了一圈阴凉。
卫昂心中一动,指头轻叩栏杆,舟师提着油桶,步子轻轻巧巧,消失在他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