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这是一家采会员制的私厨,隐密性极高。包厢内的装潢奢华却不张扬,深色的胡桃木圆桌在水晶吊灯的暖黄光晕下,泛着沉稳的色泽。厚重的丝绒落地窗帘将窗外的城市喧嚣隔绝得一干二净。
三人入座,气氛看似融洽,实则诡谲。
苏勋皓一坐下,整个人没有了平日里的精明与干练模样,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显而易见的喜悦。他望着坐在对面的夏羿辰,那眼神亮晶晶的,毫无防备,像极了多年前那个还跟在影帝身后跑的菜鸟经纪人。
「哥——」
他这一声喊得软,却也带着点埋怨:「你这几年真的一点消息都没有,心也太狠了吧?」
夏羿辰穿着浅色针织衫,气质温润,轻晃着红酒杯,眼神透过潋滟的酒液落在苏勋皓身上:「既然决定要退圈,就不想再因为以前的事打扰你们。而且……」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自嘲的笑意:「当年我问过某人要不要跟我一起走,某人不是狠狠拒绝我了吗?说什么还没玩够、还要再拼个几年……我怕联络了,会忍不住想再把你拐跑。」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
苏勋皓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完全没听出那话里的深情:「哎唷,那时候我就觉得我还年轻嘛!而且事实证明我是对的啊!」
他说着,一脸骄傲地转头拍了拍身边朱智勋的肩膀,像是在炫耀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你看,要是我那时候跟你走了,我哪能捡到我们家朱智勋?当年他在总监办公室门口被骂得狗血淋头,要不是我慧眼识英雄把他捡回来,现在演艺圈就少一颗巨星了!」
苏勋皓说得眉飞色舞,完全沉浸在当年「伯乐识千里马」的成就感里。
朱智勋坐在苏勋皓身旁,安静地听着这段「往事」。
他低垂着眼眸,修长的手指正慢条斯理地剥着盘中的鲜虾。动作看似优雅,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指尖有多用力。
原来是这样。
原来在遇到我之前,他们已经谈论过「未来」和「离开」。虽然苏勋皓是为了事业留下来的,但「差点跟夏羿辰一起走」这件事,还是让朱智勋心底那头名为嫉妒的猛兽疯狂撞击着笼子。
「是啊,勋皓的眼光向来很好。」夏羿辰看着朱智勋,眼神里带着审视,语气淡淡的,「不过当年那个蹲在地上哭的小朋友,现在倒是长大了不少。」
朱智勋指尖骤然用力,手中那只剥到一半的鲜虾瞬间被拦腰折断,原本饱满的虾身在他指腹下扭曲变形,变得惨不忍睹。
他面无表情地将残渣扔在一旁,抽出湿纸巾优雅从容地擦了擦手,随即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完美笑容。
「夏老师说笑了吧。」
朱智勋侧过身,一只手自然地搭在苏勋皓的椅背上,将他虚圈在自己的领地范围内,动作亲暱得像是做过千百遍。他眸色深沉,语气温柔却带着不易觉察的尖锐:
「虽然是帅帅『捡』到了我,但这几年……可是我陪着他度过的。失眠的时候、生病的时候,甚至是……寂寞的时候,都是我在身边喔!」
苏勋皓脸一热,听出了他话里意有所指的暧昧,赶紧在桌底下踢了他一脚,试图打断这个话题:「咳!吃饭吃饭,这家海鲜很有名,哥你快尝尝。」
朱智勋却没收手,顺势将剥好的虾肉递到苏勋皓唇边:「帅帅,张嘴。」
苏勋皓下意识张嘴含住,舌尖不小心扫过对方的指尖。朱智勋眼神一暗,顺势抽出一张纸巾,动作强势却轻柔地捏住苏勋皓的下巴,细细擦拭着他的嘴角。
夏羿辰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勋皓。」夏羿辰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嗯?哥你说……」
「你之前问我这几年过得好不好。」夏羿辰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其实不好。」
「国外的风景再美,身边少了一个人,看什么都是灰色的。」
苏勋皓愣住了,没想到夏羿辰会说得这么直白。
「那你这次回来……」苏勋皓试探着问,「会待久一点吗?我们可以去散散心啊,就像你以前说的那样,去海边还是哪里躺一天什么都不做……把以前没玩到的都补回来。」
夏羿辰看着苏勋皓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安静的包厢里:
「好啊,如果你陪我,我就考虑留下来。」
这不是询问,这是要把人带走的邀请。
苏勋皓眨了眨眼,脑回路瞬间接到了「旅游频道」,随即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那有什么问题!你要留下来,我当然陪你啊!」
他兴致勃勃地开始规划,眼睛里闪着单纯的光:「我们刚好下个月都有空档,可以先去海边,或者是你以前最想去的那个山上露营!啊对了,阿智开车技术很好,我们可以租一台露营车,三个人一起去!」
三、个、人。
这三个字一出,夏羿辰和朱智勋的眼底同时闪过一丝异色,却又极有默契地瞬间掩饰过去。
「怎么样?是不是很棒?」苏勋皓完全没察觉气氛的微妙,还转头拍了拍朱智勋的肩膀,一脸期待,「阿智,你也一起来吧?哥好不容易回来,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朱智勋嘴角的笑容加深了几分,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当然好啊。只要帅帅开心,去哪我都陪你。我也很想多跟夏老师……『请教』一下。」
「太棒了!那我去个洗手间,顺便打个电话让助理先查一下露营区的档期!」
苏勋皓兴奋地站起身,完全没察觉到这两个男人之间的眼神厮杀,抓起手机,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包厢。
厚重的包厢门轻轻阖上发出声响,将原本热络的气氛彻底隔绝。
包厢内瞬间安静下来。
少了苏勋皓这个缓冲,夏羿辰脸上那温润的神情,终于染上了几分难掩的落寞。他没有看朱智勋,而是盯着苏勋皓刚刚用过的酒杯,杯缘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水渍。
「他还是老样子。」
夏羿辰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无限的感慨与遗憾:「还是听不懂我的意思。我以前常想,要等到什么时候,他才能听懂我话里的那些暗示……结果一直到最后,他都还只是把我当成最好的哥哥。」
这就是夏羿辰最大的痛。他输给的不是时间,而是他自己的「不主动」和苏勋皓的「不开窍」。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