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那一刻的触碰,是救赎,亦是他万劫不复的开端,彻底改写了朱智勋的命运。
苏勋皓没有食言。
短短几年,他真的将那个在泥泞里挣扎的少年拉出了深渊,亲手捧上了云端,让朱智勋从无人问津的边缘人,变成了聚光灯下的宠儿。
这故事听起来多动人啊,所有人都说苏勋皓是他的贵人,是救赎他的神,像极了那种励志剧本:落难少年遇上伯乐,从此逆风翻盘。
起初,朱智勋也是这么以为的。
他原本就有自知之明:野鸡和凤凰是不可能成为朋友的,甚至连对视都是奢望。偏偏是苏勋皓先伸手,在垃圾堆里捡起了他,不嫌弃他满身泥泞,还亲手替他拍去了身上的尘埃。
那时的朱智勋,只想当一个知恩图报的乖宝宝,守在神的身边做个忠诚的信徒。
因为苏勋皓给予他的,远比一纸合约要多得多。
他帮朱智勋打理所有细枝末节——行程、合约、通告,无一不精。他在朱智勋练舞受伤、疼得满头冷汗时,会亲自蹲下为他上药,眉头皱得比他还紧;在朱智勋因为网路恶评而崩溃躲起来时,他会整夜不睡,陪在他旁边聊到天亮,直到确认朱智勋呼吸平稳入睡。
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是朱智勋在漫长冬夜里从未渴求过的温暖。
他拚命练习,近乎自虐地精进自己的实力,只想证明苏勋皓没有看走眼,成为让他骄傲的作品。
但苏勋皓实在太好了。好到让长期待在黑暗里的朱智勋,产生了一种可怕的错觉,以为这道光,是只属于他一个人。
人心总是贪婪的,尤其是尝过甜头的饿鬼。
当朱智勋看见苏勋皓对着刚进公司的新人露出同样温和的笑容时;当他听见苏勋皓在电话里用熟稔亲暱的语气提起「夏羿辰」的名字时,他心底那个卑微的黑洞再次裂开了。
恐惧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如果他对谁都这么好,那我是不是随时可以被替代?如果我不再是需要被拯救的可怜虫,他是不是就会放开手?
「不……不行。」他在深夜里低喃,眼神逐渐暗了下去。
那份单纯的感激与仰望,在苏勋皓毫无防备的温柔溺爱里,慢慢滋生出了贪婪的根系。他不再满足于只做一个「被拯救者」,更不想只站在他的身后,隔着滤镜仰望对方神圣的光芒。
他产生了一个疯狂且渎神的念头,他要那道光掉下来!
他要太阳坠落,砸进他怀里,在他身下发烧、发亮,只为他一个人燃烧。
既然是你先伸出手的,是你先让我尝到了被爱的滋味,那这辈子,你就别想再全身而退。
朱智勋开始变得更加依赖。他学会了在对方面前示弱,把自己包装成一只看似无害的、需要照顾的小狗,眼神总是湿漉漉的,讲话软糯地撒娇:「哥哥,我这里不太懂,可以帮我看一下吗?」
他知道苏勋皓吃这套。这世界上最强大的猎人,往往最容易对柔弱的小兽卸下心防。
他在心底发誓,要让自己彻底渗透进苏勋皓的每一个日常,填满对方生活里的每一处缝隙。
示弱是他的伪装,得到他才是目的。
他要用这种极度的依赖,反过来绑架苏勋皓的习惯,让他再也离不开这场温水煮青蛙般的温柔陷阱。
可日子久了,朱智勋发现苏勋皓对感情迟钝得可怕,简直是对牛弹琴——不,牛听了或许还会流两滴泪,他却是连一点心思都没察觉。
那些早已越界的亲暱,全都被归类为「弟弟的撒娇依赖」。这让他痛苦,却又感到一种诡异的庆幸。
因为他看过夏羿辰凝望苏勋皓的样子。那种隐忍、深沉、甚至带着一丝痛苦的爱意,朱智勋一看就懂——
因为那也是他注视苏勋皓时的模样。
夏羿辰爱得那么深,却像个傻瓜一样守着「君子」的距离。
「如果你聪明一点……早就被抢走了吧。」朱智勋在心里冷笑。既然你看不懂那种隐忍的爱意,那就别怪我用最卑鄙的方式把你拖进泥沼里。夏羿辰舍不得弄脏你,但我不同,我迫不及待想把你染上我的颜色,让你满身都是我的气味。
他一直记得那一夜,庆功宴后的夜晚。不是酒精先发酵,是预谋先着陆。
他笑着搀扶醉酒的苏勋皓进入那间早已预订好的总统套房。看着床上毫无防备、眼神迷离的男人,朱智勋指尖缓缓划过那人发烫的侧脸,语气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令人战栗的寒意。
「是你自己先来招惹我的,哥哥。」
朱智勋看向镜子。镜中人衣冠楚楚、光鲜亮丽,眼神却阴鸷得像要滴出墨来。
苏勋皓,你是我的神。但如果神不能只属于信徒,那我就把神拉进地狱。
就算是把你从天上硬生生拽下来,折断你的翅膀,我也要和你永远在一起,在泥泞里纠缠至死。
因为我不需要一尊只能远观膜拜的神像。
『我只想让那个救我的神,为我堕落。』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