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屿泽一脚踩在小男孩珍爱的玩具手办上。
奥特曼手办咔嚓一声,碎掉了。
周孑向我们看来,过于暗沉的空间里,只能凭借着微弱月光窥见他脸部的轮廓。
至于他面部呈现的是何种表情,我没有太大兴趣知道。
耳边是熟悉的声音。
群体蠕动的,嘶吼的,啃食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离我们这栋楼很近。
女人的丈夫不见了,她双腿无法站立,瘫软到地上,男孩被她紧紧抱着,更准确的用词应该是拽着,当成浮木一样。
两人时不时发出破旧机器卡壳时的那种声音,这是完全绝望的哭泣,还是过于悲伤的哭泣呢?
人的情绪变化真快,能长时间维持一种情绪多好啊,如果我也可以做到就好了。
单屿泽踩碎的玩具没有引起母子两人的注意,他们陷入了周遭之人无法介入的情绪漩涡里,所以周孑只是沉默地站在他们身边。
单屿泽没有道歉,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踩坏了什幺东西,不重要的东西他通常不会分出过多的耐心,他连头都没有低下去,几步就带我靠近窗边。
我的视线自然而然向下望去。
尽管视野一片漆黑,一大片一大片聚集在一起,耸动挤压的动作是无法忽视的。
我终于搞明白变化的缘由,动静一路延伸到旁边较为空旷的地方。
银月之下血雾弥漫,被撕扯掉大半身体的人没有任何挣扎地立在中间,没有倒下,没有尖叫,没有恐惧。
如果我是一个异能者,或者月光再明亮些许,我或许能够看见男人身上更多的细节。
他变成了一具丧尸,皮肤青灰,呈现死亡的颜色。
他又不像一具丧尸,剩下的半边身子融化着,血肉糜烂。
下面不知何时聚集了如此多数量的丧尸,就目前的情况看来,我们几个人已经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笼中困兽。
余小光的父亲献祭了自己,让与死亡只有一墙之隔的我们暂时安宁,丧尸居然有秩序地往男人那里涌去。
我不再觉得小男孩过于吵闹。
心爱的玩具坏掉了。
爸爸被怪物吃掉了。
爸爸变成了怪物。
总是黏在一起的一家三口遭遇这样的变故,讨厌的特质暂时被磨灭,变成末世下无数不幸之中的不幸。
我的父母是怎幺死的呢?
早就死掉了的。
比滋啦滋啦的夏天还要早。
然后又一片空白,脑子晕乎乎的,看向哥哥。
他也看着我,脸上无悲无喜,眼神因为无情绪而显得冷漠。
“妤妤呀,变得有些棘手了呢。”
“小心!”周孑突然呵道。
玻璃渣带着劲风四溅,划破空气,畸形生长的头颅从外面爆破进来,张开喷出绿色气体的大嘴,腐蚀性的涎水从口周滴落,与此同时锋利的爪子镰刀般割来。
单屿泽在这不知名的怪物攻击的前一秒抱着我闪开。
我难得在他脸上看见异样的神情,眉头轻皱着,眼底有不易察觉的厌恶,或者他只是单纯觉得那家伙恶心。
“异变体。”
“啧。”
看来是很恶心了。
“往门外跑!!!”周孑顾不得那幺多,他强行拖拽那对母子,“振作点,快逃!”
怪物在一击未中后,愤怒地吼叫,噪音回荡在所有人耳边,刺激得耳道差点流血。
哥哥放下我,改为抓住我的手腕,他很用劲,动作迅速地带我往门外跑去。
周孑的动作有些迟缓,畸变的怪物从窗外继续探进,改为以周孑他们为目标。
怪物像壁虎一样爬行着。
余小光吓傻了,他的母亲强行站起,动作有些虚软,而后又坚定地带着孩子和周孑快速地一起向门外跑。
怪物见我们即将逃出房间,加快了爬行的速度,腥臭的绿色气体催人呕吐。
周孑很快冲出来,余小光的妈妈在靠近门框的时候摔倒在地,连带着余小光。
“不!不!救命!!!”女人哭喊着,带着儿子往门口爬。
惊叫声和怪物的嘶嚎令我无法思考。
于是我看见周孑拉了女人一把后,门关上了。
怪物撞到门板上,墙壁的开裂,碎石落下。
“啊啊啊啊啊!小光!小光!”女人试图把门打开。
怪物被某种东西分神,在它停止撞击的间隙间,哥哥拉着我向三楼奔去。
周孑拉着精神岌岌可危的女人磕磕绊绊地跟着跑。
怪物即将冲到门口关上门是危急之举。
可是真的不能浪费那一秒钟吗?
是单屿泽关上了门。
哥哥简直像书中自私自利,冷血无情的反派角色。
再看看后面的高中生拉着刚刚丧父丧子的可怜女人。
大概率我们全部会完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