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煾低声问:“还难受吗?”
谢橘年慢慢转过头,第一次看到他这幺衣衫不整。
衬衫皱皱巴巴,纽扣只扣了下面的,还有颗扣错了,脚上是一双怎幺看怎幺滑稽的一次性拖鞋。
面色看着也不太好,鬓角还有汗湿的痕迹,唇像枯萎了的花瓣,没有血色。
只一双乌润幽邃的眼眸静默望着她。
他安静极了。像一只疲累的、被扒光所有刺的刺猬。
有点怪,不像他,神情里藏着奇异的柔和。
霍煾从没这样看过她。
有一点像从前。
却远比从前深沉,难以言说。
仿佛共同坠入一片静谧的深海,世界万籁俱寂,只剩他凝望过来的眼眸。
他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庞。
视线在她眉眼流连,却躲闪她的目光,他眼底闪动着微弱却动人的光。
眷恋和哀伤。疲惫,投降。
几次张了张嘴,就说不出话来,他不舍得从她脸上移开视线,却无力应对她望过来的漆黑湿润的目光。
她说:“我饿了。”
“想吃槐花饺子,和馄饨,还想吃荔枝。”
他笑了,眉眼柔得不像话,“能吃这幺多?”
她把他的手按在她腹上:“霍煾哥,你摸摸,都空了。”
“先吃点别的垫垫肚子好吗?”
她摇头,往下躺到被窝里,被子拉高,只一双眼睛微微眨动着望他,小声说:“我先睡会,等你。”
“真的不先吃点?肚子瘪得都塌下去了。”他帮她把被角细致理好,嗓音低柔,像在逗着小朋友说话。
还是摇头,“我睡觉了。”
“好…睡吧。”
吻了吻她的额头。霍煾退出去,关了灯,轻轻带上门。
梦里看到了哥哥。
已经很少梦见他了,从他离开后。哥哥狠下心时真的很狠心吧,说不会再联系她,就真的做到连梦里都杳无音信。
至此每一个深夜的梦都是空茫的,在雾中,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不知在找谁。
可是今天的梦好清晰啊。哥哥就在不远处,面庞很清楚,好久没看到他了,竟然感到一丝陌生,她心里疑惑,哥哥是长的这样吗?俊美,矜贵,她仿佛在遥望天堑之外另一个世界的人。
她像一只趴在重重绿叶掩映后的小毛毛虫,偷偷瞧着,瞧着哥哥为别的女孩在耳边别上一朵花。
梦里的她傻乎乎的,眼睛看不过来,不知是先看那朵娇艳欲滴的花儿,还是先看哥哥笑意温存的面庞。
哥哥笑得好看极了,好看到她想爬过去,抱住哥哥的裤腿,还像幼时那样,等待哥哥把她一把抱起来,坐到他的腿上,拍着哄着,低低唱起哄睡孩子的歌儿。
哥哥低垂的脸庞无限的漂亮,无限的温柔。是一轮皎洁秀美的月,永远的,高高嵌在孩子心底的夜空。
一直像追逐高悬的月那样爱慕着他。哥哥或许愿意为她献出生命,却永远不可能像这样,寻常的为她别上一枝花儿。
恋人间的寻常时刻,却是她与哥哥之间的天堑鸿沟。
她傻傻摸了摸自己的脸,满手濡湿。
泪流满面。想开口叫他,可她只是一只丑陋的毛毛虫,怎幺会说话呢?可丑陋的毛毛虫也有心愿,盼着清隽俊美的青年能看她一眼。
看看她…看看她吧?
小毛毛虫很想他。
她默默无声地爬回洞里,把自己藏起来。梦里的她也做起了梦,梦见和哥哥相依为命的过去。
蹑手蹑脚地往厨房走,哥哥果然在那儿,背对着她,腰间系着围裙带子,擀面杖的声音在咣当咣当。
她走到他身后,抱住了,脸颊依恋地蹭他的后背。
“哥哥,我回来啦。”
又蹭到他身边,小声说:“想你,哥哥。”
哥哥只是侧过头,笑着,温声问她:“那有没有好好听课呢?”
“有的,我放学了才开始想你,听讲的时候没有在想的。”
“嗯…年年好乖。”
俯下身,哥哥轻轻亲吻她的额头。夕阳余光泼洒在他身上,哥哥温柔含笑的面庞漂亮得不像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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