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的位置(顾剧情

许笙给林听掖好被角,准备在陪护椅上凑合一晚。她低头看着病床上的人,月光从半拉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林听的脸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带。

女人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扇形的阴影,偶尔颤动一下,像蝴蝶翅膀的轻颤。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轻柔而均匀,眉心却还蹙着,即使在梦里也没有完全舒展。

林听的手还保持着握着许笙手指的姿势,五指微微蜷曲,像一朵在夜里合拢的花。许笙轻轻把自己的手指抽出来,又将被角叠了叠,塞进林听的掌心。

女人的手指本能地攥紧,眉头蹙得更深了一点,然后又慢慢舒展开,她把那截被角往脸边蹭了蹭,嘴唇翕动,无声地念了一个音节。

许笙没有听清,但看口型,像是“笙”。

她站在床边,垂眸看着林听。月光下女人的睡颜安静得近乎透明,皮肤是那种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细腻得看不见毛孔。

颧骨的弧度柔和,下颌线却带着一点清冷的锋利。她的嘴唇颜色很淡,是浅浅的粉,像在等一个吻。

许笙看了她几秒,然后拿起外套,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

走廊里的灯光比白天暗了一半,是那种让人昏昏欲睡的暖黄色。

电梯里面空无一人,许笙走进去,按下了一楼的按钮。电梯的四面墙壁都是镜面的,她看见自己的倒影——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深灰色的休闲裤,裤脚微微堆在帆布鞋上,头发有些乱了,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眉毛。

她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色,是连续几天熬夜的痕迹,但眼睛本身还是亮的,是那种深褐色的、温润的光。

电梯门打开,夜风扑面而来。

秋夜的空气里有桂花的香气,甜而不腻,被风送过来,一缕一缕的。医院的小花园里种了几棵金桂,正是花期最盛的时候,满树细细碎碎的金黄色小花藏在深绿色的叶子间,不仔细看看不见,但香气却浓得化不开。

顾清晚的车停在住院部楼下的梧桐树旁。那棵梧桐很高大,树冠遮住了半边路面,叶子已经开始泛黄,有几片落下来,贴在黑色的车顶上。车窗半开,露出女人一截白皙的手腕,搭在窗框上。

她的手腕很细,腕骨突出,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短很整齐,没有涂甲油,是干干净净的肉粉色。手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细长的白色烟卷在她指间轻轻转动,像一个小小的、无害的玩具。

她换了一身衣服,一件深灰色的薄绒卫衣,圆领,领口露出里面白色圆领T恤的边缘,料子看起来很软,贴着身体的线条,勾勒出肩膀和手臂的轮廓。

黑亮的长发散落在肩头,是那种很深的黑色,在路灯下泛着一点冷调的蓝光,像深夜的海面。

这样的顾清晚,许笙几乎没有见过。

许笙忽然想到一个词——“降落”。就像一只一直在高空盘旋的鸟,终于收起翅膀,落在了一根树枝上。

“怎幺不抽?”她走过去,靠在车窗边。车窗的边框凉凉的,隔着衬衫传到手臂上。

顾清晚把那根烟放回烟盒里,动作很轻很慢。烟盒是白色的,上面没有任何标识,合上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不想让你闻烟味。”

她的声音有些哑,带着深夜特有的慵懒和疲惫。

许笙看着她。顾清晚眼睑低垂着,半掩住那双过于清冷的眼睛,那股凌厉的气势被压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脆弱的、近乎无辜的神情。

“上车。”顾清晚偏了偏头,下巴朝副驾驶的方向点了点。“带你去个地方。”

许笙没有问去哪里。她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有一股很淡的雪松香,清冽中带着一点点木质的温暖。混着从窗外飘进来的桂花甜香。

副驾驶的座椅被调到了一个很舒适的角度,靠背微微后仰,腰部的位置正好托住。像是专门为她准备的。

顾清晚发动了车,引擎的声音很轻,像一头被驯服的野兽在低声喘息。

她们没有去很远的地方。车开了大约二十分钟,穿过几条安静的街道,经过一座矮矮的石桥,最后停在了江边。

顾清晚熄了火,但没有下车。她靠在椅背上,手指从方向盘上滑下来,落在腿上,又缓缓侧过头,目光越过车窗,落在远处黑沉沉的江面上。江对岸是城市的灯火,高楼大厦的窗户亮着零零星星的光,霓虹灯牌闪烁着红色、蓝色、绿色的光,把半边天空映成暧昧的粉橙色。

江面上有船缓缓驶过,船头的灯在黑暗的水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摇晃的光带。

而这一侧只有几盏稀疏的路灯。灯柱是老式的那种黑色铁艺,漆面已经斑驳,露出底下锈红色的铁。灯泡外面罩着奶白色的玻璃罩,光线昏黄而柔和,照在堤岸上疯长的芦苇上。

芦苇比人还高,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茎秆是青黄色的,顶端的芦花是银白色的,在夜风里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白茫茫的一片,像落了满岸的雪。

“我小时候经常来这里。”顾清晚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很远很远的人说话。“那时候还没有这些护栏,江岸是泥土的,长满了草。夏天的时候有萤火虫,很多很多,像星星掉进了草丛里。”

她的目光停留在芦苇丛深处某个看不见的点上,眼睛里映着远处城市的灯火,亮亮的,但那种亮不是快乐,更像是一种遥远的、无法触及的光。

“我妈妈还在的时候,会带我来。她牵着我的手,沿着江岸走很远很远。我那时候很小,江岸的草都快到我腰了,我看不见前面的路,只能看见她的背影。她的头发很长,到腰那里,风吹过来的时候会飘起来,碰到我的脸,痒痒的。”她停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上的皮革,“后来她不在了。我就不来了。”

许笙没有说话。她侧过身,看着顾清晚的侧脸,车内的光线很暗,只有远处路灯的一点微光透过车窗,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金色轮廓。

“后来顾家把我接走了。”顾清晚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文字,“他们给了我很多东西。很大的房间,很贵的衣服,很好的学校。但没有人牵着我的手去江边走路了。也没有人告诉我,萤火虫其实不是星星变的,它们的光是为了求偶,只能活几天。没有人跟我说这些没有用但很有趣的话。”

她说到这里,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那个弧度还没有成形就消失了。

“其实后来我回来过。”她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大学的时候,有一次。我开车到这儿,在车里坐了很久。但没有下车。”

“为什幺?”许笙问。她的声音也很轻。

顾清晚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不敢。怕来了之后发现,萤火虫没有了,草地没有了,什幺都没有了。怕记忆里的东西,在现实里一件一件地碎掉。”

她停了一下,转过头,对上许笙的目光。那双过于清冷的眼睛,此刻像被什幺东西从里面点亮了,亮得几乎要溢出来。

“就像我怕再见到你一样。”

许笙的呼吸顿了一下。

“怕你已经不记得我了。怕你记得,但不想认我。怕你认了我,但发现我已经不是你记忆里那个姐姐了。”顾清晚的声音很平,平得近乎冷酷,眼底两簇光点在轻轻颤抖,像风中的烛火。

“怕你发现,我其实很无趣,很冷漠,很懦弱。怕你发现,我这幺多年唯一学会的,就是假装自己什幺都可以。假装不需要任何人。假装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怕你发现,那个在夏天牵着你的手、给你讲故事、说会一直陪着你的姐姐,其实是一个连自己的心都不敢面对的人。”

她说完这些话,嘴唇微微抿了一下。那是她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下唇被轻轻含进去一点,又很快放开,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怕你发现,我配不上你记忆里的那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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