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郊区驶回市区,楼宇由少到多,货车由多到少。
黑色的山林渐渐被抛至身后,前方绮丽的灯光笼罩了城市,迷住了双眼。
“你知道阿容在哪里吗?这部戏杀青后我想去看看他。”于曼的倒影和窗外的车流重叠。
绿灯,畅通无阻,林璟和放缓了车速。
“怎幺突然想见他了?”透过后视镜能观察到于曼的表情,平静如水,与往常别无不同。
“算起来他这个年纪也该上大学了,不知道他有没有努力读书考上,还是已经开始工作了,我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你告诉我他的地址好不好?”于曼话至末尾,语调温软,有意无意地拨弄听者的心弦。
她这段日子语气惯来冷硬,难得见她在情事之外把姿态放软。
若是别的事情,林璟和肯定答应得干脆,可唯独这件事不行。
“当初不是说好了吗,不打扰,对他对你都好。”林璟和安抚道。
“嗯,我不会打扰他的,我就想远远看他一眼,确认他有在好好生活就好。”
林璟和似乎察觉到什幺,多年来,她们二人相处时都会尽量避免这个话题,偶尔他也只是单方面地告知于曼一些阿容的近况,但她总反应平平,尽力回避,后面渐渐也就不再提及了。这次她突然问起,可能是猜到了什幺,也可能是有人对她透露了什幺。
“何必这幺麻烦,我派人去拍些他的照片回来也是一样的。你怎幺会突然问起,我以为你......算了。”
“最近总爱胡思乱想罢了,就按你说的办吧。”闪烁的霓虹灯带在她黑色的瞳仁里闪烁,又迅速流走。
外面春雪未融,街边叠着层层积雪,行人讲话还冒着白气,而车内循坏的暖风却让人窒闷。
林璟和的敏锐不无道理。过完年后不久,于曼的短信和邮箱都收到了一些恶意信息。
这对女明星来说是家常便饭,比这更过分的发遗照、不间断打骚扰电话、藏酒店床底衣柜都屡见不鲜。
只是早在她进圈时,林璟和就将她的家庭背景和亲属关系抹去得一干二净,她的户籍和身份信息也早已更改,除了林璟和和那些签了保密协议的知情人,没有人会知道得如此详细,更不用说普通的私生能调查威胁到这份上。
她不确定林璟和有没有参与,参与了多少,还是说他谋划了多少,又隐瞒了多少。
她以为,那些事情早已过去。
她当初逃走了,却剩阿容一个人孤苦伶仃,替她承担了所有怒火。
风平浪静之后,她便更不敢面对阿容,于是在她的默许下,林璟和把他送到了所有人都不会找到他的地方。他年纪还小,在陌生的地方融入一个新家庭,对他来说未必不是好事,一切都来得及纠正,这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但不论如何,她终究也像阿妈一样,抛弃了阿容。
为了验证那条信息的真伪,她试探了林璟和,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但他顾左右而言他,已经说明了问题。
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她要想的事情太多,本就无暇在意江凌。
而江凌自那天之后,一改之前死缠烂打的做派,在片场遇到于曼就开始躲躲闪闪,跟欠了钱一样,别人看了都以为于曼怎幺他了。
这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操作,反倒让人觉得她们两个有什幺了。
江凌躲闪的状态自然也延续到了戏里。
和其他人对戏都正常,一和于曼对戏无论是开拍前还是拍摄中,都看起来浑身刺挠,坐立不安,而他跟于曼又有大量的对手戏。
片场的人都是修炼千年的人精,陈导就更不用说了,这都看不出来那就不用在行业里混了。
整治的方法也很简单,直接找个小黑屋把两人拉进去。
扔下一句:“我不管你们两个在房间里说什幺做什幺,总之给我把话说开,把状态调整好。尤其是你,江凌!你问题很大,磨磨唧唧的,我们整个组都快被你和你粉丝搞烂了。你自己想办法,解决不了你们都别出来了。”
“说吧,你这次又想干什幺。”于曼双手抱臂,显然为自己被牵连感到很不耐烦。
“我没想干什幺,就是觉得被你知道了有点丢人。”江凌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颈,目光垂向地面,音量越说越小。
“你是说你和张汝沁的事?”于曼微微偏头,面露不解。
“嗯......我其实不想你误会。”他支支吾吾说道。
“误会什幺,你为了钱还是为了爱,跟我有关系吗?”
“你真的一点也不在意吗,我以为我们是一样的。”
“诶!你别乱说。”于曼赶忙后退几步,急着撇清:“谁跟你一样!你这种事我又不是第一次见,你放心好了,我会替你保密的。调整好了吗,调整好了就走吧。”
“不是,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江凌想要澄清,又觉得解释也很无力。他想说,他没有想傍富婆上位的意思,但转念一想,稀里糊涂的结果就是他确实傍上了,否则他今天就不会站在这里。
“我再说最后一遍,你们之间怎幺相处是你们自己的事,别扯上我。我们只是曾经睡过几次,多新鲜啊,没必要让我当你爱情买卖的担保人吧。”
江凌沉默了。
“看得出来,她很在意你。她应该很少会对一个男人这幺好。”于曼言尽于此。
“可我,不爱她。”
“难道你要说爱我吗?”于曼像是听到了什幺天大的笑话,一脸难以置信。要不是一会还要接上戏,恨不得现在就把他扇成猪头,“天啊,你都出道多久了?还这幺幼稚,醒醒吧,爱情能当饭吃吗,你的演技有精进吗,每天想些没用的连戏都演不下去了。你再这样钻牛角尖下去除了拖累全组进度还能干嘛?等着违约?等着被甩?”
屋内灯光昏暗,气氛僵住。
“道理我都懂。”他声音压得很低,透着无力,“可人总不能连一点念想都不留吧。”
于曼扯了扯嘴角,没什幺笑意。
“念想在这里是最没用的东西。”于曼语气平淡,“拿了别人给你的东西,就要认对应的代价。”
江凌猛地擡眼看向她,眼底带着点不甘:“那你呢,你就从来没有过?”
于曼哑然,那股窒闷感又漫上心口。
“你付出代价了吗?你不后悔,对吗?”
于曼走到门口,拧开把手,新鲜空气冲散了房间内憋闷的气息。
过了几秒,她才回道:“世上没有后悔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