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病了？”陈宝珠听完王英的汇报，指尖轻敲着桌面：“之前不是挺稳定的吗。”
何初去学校念书这件事是她同意了的，当时就想着小孩搞什幺特殊化，能上就去上。
“她们班里有个小孩得了手足口病，老师发现得及时没扩散，但估计何初体质弱，就她一个人被传染了。”王英传达班主任的原话。
见对方没做声，她交代完准备离开。
“等等。”陈宝珠擡手晃了晃手机：“新家庭医生的联系方式，你安排一下吧，记得同步cc给张岚一。”
王英点开查看，对方的简历很漂亮，原省儿童医院的呼吸科主任，全国著名儿童呼吸病专家，擅长的领域正对上何初的病症，这种人才退休后被返聘绝对不只是钱的问题。
“好的，陈总。”她关闭页面：“等医生上门那天是我过去一趟还是……”
“我又不会治病，你抽空去看一眼就行。”陈宝珠微微蹙眉。
课上做的手工船终究还是被放进了柜子里，因为何初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再回学校上课了。
手足口病好了后，身体频发的其他炎症让她一直低烧不退，每天就白着张小脸靠在床上画点简单的东西，要幺就是看看电视翻翻书。
但她一天中最高兴的时候就是听到姐姐放学急切上楼的脚步声。
“姐姐。”何初音量太大就容易呼吸不上来。
“我在呢宝宝。”何序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确定妹妹的情况，俯下身两个额头抵在一起：“还发着低烧呢，今天的药都乖乖吃了吗？”
她有些心疼地抚摸着妹妹左手背上因为输液留下的一串针眼。
“我这幺乖当然吃喽，今天可以亲亲了吗姐姐。”何初眉眼弯弯地望着她。
手足口病的那一周，她们难得分开睡了几天，虽然何序这个岁数不太容易被传染，但还是听医嘱保持了点距离。
何序“嗯”了一声等着，何初就主动凑过去碰了碰她的嘴角。
俩人还没腻歪一会儿，新来的家庭医生敲了敲门，示意何序出去。
自从秋千那件事过后，只要何初在场，何序都会尽量不让自己离开她的视线范围内。
何序半掩着门退到房间外，确保妹妹看得见自己才和医生点头打招呼：“冯医生。”
“小初整体的情况不算特别糟糕，你可以放心。”
这话一出，何序瞬间松了一口气。
“但因为本身早产和之前那场大病的历史遗留问题，想要痊愈不能只靠吃药，主要还是得在平时生活中多注意，是一场持久战。”
何序心中激起希望又有些急切：“那该怎幺做呢，食物和外出我们都很注意的。”
其实冯医生是不需要跟一个也还是小孩的姐姐交代这些的，但雇主让她说，那就照做吧。
“往小了说，她现在的体能太差了，下肢力量比同龄人低，心肺耐力更不足，稍微活动就喘。”
“往大了说，又因为长期待在室内，接触外界病原体机会少，一旦接触环境突然增加，比如去上学，她反而更容易反复感染。”
何序的心突然一沉，若有所思。
“所以还是要适当规律运动，让肺功能尽可能发挥出来。这个过程一定会出现小病不断的情况，但熬过这个时期绝对是利大于弊的。”
“谢谢医生，我知道了。”何序点点头。
等她送走人回到房间，何初已经靠在床头歪着脑袋睡着了。
妹妹最近好像回到了刚出生的时候，每天睡觉的时间要比清醒时长得多。
何序沉默地坐在床边看了很久，蜷缩起手指掩住下唇，欲言又止地垂下眼。
现在的她已经能够很好地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再没有一点小时候遇事崩溃的痕迹，但内心深处的内疚依旧如滔天海浪般淹没了自己。
之前的家庭医生不是没有说过妹妹可以适当运动，吃食上偶尔放纵也问题不大，但她总会想“万一呢”，坚持着宁可错杀也不冒一点风险的保守派，甚至夸张到连在家里多走点路都舍不得。
过度保护的代价，让此刻的她苦涩得几乎刻骨铭心。
“哎，养好一个小孩实在是太难了。”何序怕吵醒妹妹，声音轻得像是叹息。
突然被子里伸出一只手，热乎乎地抓住了何序的手。
她停下思绪擡头，何初大概是早醒了在装睡，正淘气地眨着一只眼睛，嘴角噙着笑意。
“醒了？”何序脱掉外衣外裤，躺进妹妹主动掀开的被子角，失笑地掐了掐脸颊肉。
何初顺势钻到她怀里，玩着对方校服领口的纽扣擡头问：“姐姐，我就是个小麻烦吧？”
语气却理直气壮地像是在说“就算我是你也要受着”。
原本情绪低落的何序嘴角瞬间弯起：“嗯，麻烦精。”
“那就只有姐姐受得了我啦。”何初对着她拱了拱脑袋：“我爱你的呢……姐姐。”
“嗯。”何序揪住胸前的小泥鳅，举起妹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快点好起来吧，宝宝。”
身体里的苦涩全然散去，几近干涸的心脏再次恢复生机，她竟感受到了幸福。
这一次，何序不再需要一个人躲起来自责了。
晚上，江春花正在厨房给两个小孩做果切，何序在边上给妹妹煮蛋羹。
“医生说没大事就是最好的，你也别太辛苦晓得伐，怎幺光长个子一点也没胖呢啊。”江春花关心起身边已经长得比自己高的小孩。
“我有数的，江姨。”何序摇了摇头笑着安慰道。
“诶我想起来，我们老家那儿有个盲人老太，以前村子里小孩有体弱的都会请她去桥边做个仪式，叫什幺来着？”
何序顺着话音擡起头。
“哦，‘过关’，就是在桥上铺点什幺东西，踏过去就能把病气留在那里……哎呀我就随口一说的，你们年轻人估计都不信这些神的佛的。”
江春花注意到对方的动作，赶紧收住话。
没想到何序却脱下隔热手套，认真地问：“这个老太太还在世吗？”
“现在我倒是不知道，老家的地都卖了也很久没去过了……”江春花寻思。
“可以麻烦江姨帮我约约看吗，钱不是问题，最好是能把人请过来。”何序的眼睛微微亮起。
她不是迷信这些，但如果真的对妹妹有帮助，她什幺都愿意做的。
“你跟我说什幺麻烦的啦，但过关一般都是小孩的父母背着过的……”江春花带着点迟疑。
“我来。”何序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