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娘的家已经算不得家,大姐嫁为人妇,也有别的家要顾虑,抱着繁芜哭一阵便回隔壁村了。
二姐痴痴傻傻,还不明白娘为什幺不回答她的话,坐在床边拉着她的手喊她醒来。繁芜见不得这个,到厨房翻出繁老帽的酒,倒出一碗,试着喝了一大口。
听说这东西能解愁,繁芜第一次喝,被辣得不行,才两口就不愿再喝,坐在院中,孤零零擡头望天。
永繁村晚上的星星格外亮,今日天上好像多了一颗,冲着她一闪一闪绽放光芒。屋里的繁老帽向她讨酒,繁芜不给,向她讨大夫,繁芜也装聋作哑不回答。
“你弟弟饿了一天了,你就算恨我,也该给他点东西吃,他是无辜的。”
繁芜冷脸走到香案前,不屑一顾,反问:“我之前的八个姐姐就不无辜?你不还是眼都不眨地就将她们卖了?你有脸拿这个要挟我?”
繁老帽呆了,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小女儿会反驳他,他振振有词:“我是你爹,我给了你们命,我想拿你们怎幺样就怎幺样!”
“哪个是你生的?不过哆嗦几下,就能当爹,你们这些畜牲活得还真容易啊。”繁芜一手将襁褓随意拎起,迈步往外走。
“你要干什幺?”
“我也把他卖了,给自己换酒钱。”
“小畜生你敢!”
她当然不会这幺做,她还没丧心病狂到跟繁老帽一样的程度,暂时。
她记得三姐被老东西卖到了城中月家为妾,繁芜半夜进城,翻进月府,鬼鬼祟祟越过一间间屋子,好在襁褓里的男婴饿昏过去,不再吵闹。她好一阵才摸到月大公子的院子,蹑手蹑脚找进三姐繁菱房间,恰好撞上她正给自己孩子喂奶。
“你怎半夜来了?家中有难处?”繁菱为她心疼擦汗,瞥见她怀里男婴,“这是?”
繁芜冷哼一声:“咱们的好弟弟。”
她将娘已死的消息告诉她,繁菱脸色一白,黯然神伤道:“这就是我们的命……”
“才不是命!我不认命,我也不准你们认!”
繁芜厌恶地把男婴往她怀里一搁,“这小……”贱种还是没骂出口,她还念着娘的好,管他也是为了娘,“他这几日就拜托三姐了,不用喂饱,饿不死就行,三天后我来接他。”
“多放些时日也没关系,大公子知我刚生育,他又有了新人,这段日子都不会来找我。”
“说三天就三天,他多吸一口我都觉浪费。”
“我奶涨得厉害,他多吸一些也没什幺,你要觉得不痛快,除非……你帮姐姐吸出来些,我放着喂给他。”
“什幺?”
繁芜没懂她意思,繁菱眼神变了变,叫她近前来,少女蹲在床边,繁菱摸着妹妹日渐俊美的脸,抚着她野生野长的长发,手微微用力,按着她的脑袋来到自己胸前。
“婴孩嘴巴没力,喂奶要喂半天,你帮姐姐吸出来,我喂了他们,也好早些入睡。”
“我吗?”繁芜犹豫再三,总觉得这样不太好。
“平日这种事都是府里催奶嬷嬷在做,大家司空见惯,只是眼下正值半夜,嬷嬷不在身边,姐姐就想你能不能帮帮我。”
“那好,我帮三姐。”
繁芜拿了空茶壶过来,吸满一口就吐进茶壶里,如此装满一壶,擡头见三姐双颊绯红,她心生羞耻,告了别就走。
在她离开后,繁菱收起笑,转身看向榻上男婴,眼中怨恨昭彰。繁氏死了,死了也好,可惜她没亲眼瞧见她的下场,她心中没有半分怜悯,她还记得那对贼公婆在她十三岁绑着她卖给月府的嘴脸。
“你模样最好,定能讨得月府公子欢心,全家老小就指望你了,好女儿,该是你报恩爹娘的时候了,你也不想你九妹这幺小就夭折吧?”
当时的繁芜仅六岁,就要每日割猪草捡木柴,一双嫩手上全是被利草划破的口子。
“我可以去,但你们不准再让小妹做这些,正是开蒙的年纪,送她去私塾,我每月会派人来查,不照做,我的月例银子,你们一分也别想得到。”
“好好好,都依你。”
繁菱嫁进月府,月府大公子月途不知在练甚邪功,每逢走火入魔之际就要她来相助散功,繁菱从旁学了些三脚猫功夫,比凡人好些,比低修又不如,在月府浑浑噩噩混着,看一个个新人来了又去,失落时总会想起繁芜。小家伙眼睛亮晶晶,年纪轻轻就能瞧出是美人胚子,长大了定比她还要好看。聪明多智,敢于作为,在月府见识多了,繁菱才知道这是极净之骨、天人之姿,是修炼的好苗子,小九小九,你不该生在这样的家里。
繁芜猫着身子沿原路返回,见一间本来黑灯的屋子亮着灯,里头笑声阵阵,她想走,架不住那声音太过蜿蜒旖旎,少女好奇心燃起,戳破窗户纸往里看,不看还好,只一眼她就石化原地,脚像灌了铅,半分都移不动。
屋内金碧辉煌,中央砌着一池泉水,占了屋子一半空间,数名女子在温泉中嬉闹交媾,场景好生靡乱,屋顶垂下数十条赤色薄纱,要挡不挡,纱后女人们骑着彼此上下跃动的身影越发曼妙柔媚,比直接看还要更淫气些。
繁芜哪里见过这等场面?瞠目结舌,美绝的小脸难得显出痴状,盯着屋中景象吞咽口水,不知怎的,她突然有些渴。
里面的女人各个长相不俗,尤以中间三位最佳,三位中那名着玫红纱衣的女子更是媚骨天成,她坐于另一名女子身上,抱着她,身子上上下下,表情销魂蚀骨,一颦一笑勾人心魂。
她们在……干那档子事?女人和女人?
此事带给小小的女孩不少震撼,她调头要跑,屋门大开,飞出两条红袖,缠住她腰身,将她拽进了屋里。
“你是何人?来月府作甚?”
“小脸长得还挺俊俏。”
“就是根骨普通了点,五妹,如何发落?”
玫红纱衣女子的小穴还吞吐着其她女子的指头,上身前倾凑近,伸舌舔了口繁芜的嘴唇,汗岑岑娇喘吐息:“今日吃饱了,放她一马。”
“你可是错失了一桩大机缘哦小孩儿,滚吧,撞到的是我们大哥,你可没这幺好运。”
“对了三姐,说起大哥,自从二哥死于小仙庠,他整个人就萎靡不振,不知在幻境遇上了何事。”
“他萎靡不振,对我们来说不是好事吗?长男如此不济,母亲该重新斟酌月家家主的候选人一事了。”
“月家秘术用得最好的就是五妹了,这家主之位,非五妹莫属。”
“姐姐们过誉了,若能成真,定不相忘。”
繁芜连跑带爬地翻出月府围墙,回家路上,那红衣女子用私处上下套弄另一女子手指的景象在她脑中挥之不去,她甩甩脑袋,想起她们口中的秘术,那是什幺?红袖缠住人的功法就来自那个吗?总听私塾里的同窗说修炼是如何如何好,宁愿不登恩科也要拜进仙门,“宁做最低修,不当人中皇”的口头禅更是听得她耳朵都起茧子了。
修炼……当神仙……
搁在以前这触不可及之事她是想都不敢想,受方才那三姐妹的野心所感,繁芜打开院门,走进堂屋,看一眼停灵此处的生母,那病白枯槁的面容令她恐惧厌恶,她不愿像她一样,命不由己,为仆为隶,豁出命生的孩子不随她姓,一辈子苦累受气,连到死,牌位上都不能刻上自己全名。
我要做自己的主,我不能像这样悲惨地活一辈子,我要出人头地,我要无拘无束。
在瘸父讨酒的哀求声中,繁芜将家中酒坛一一砸尽,心中陡然生出一个坚定的信念。
她要修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