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干,坚决不干,绝对不干,说什么都不干。”苏小伶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态度异常坚决,任凭我怎么哄骗都没用。
“没事的,很快就会结束的,只要一小小会儿。”
“哈哈,你以为我会信你吗?这种人最精了,表面上说着一小会儿,实际上恨不得给我玩弄到筋疲力尽,还要嘲笑我怎么这么杂鱼。”
“我以我的人格担保,没有任何人会嘲笑你。”
“那完了,整个世界的人都要嘲笑我了。”
苏小伶一边暗戳戳地攻击我,一边躲避着我的请求——“就试一下下。”
“半下都别想。”她无情地拒绝道。
“好吧,”事已至此,我也只能使出我的最后一招了,“如果你再不答应的话,那我只能......”我慢慢逼近她。
“你,你要干嘛?我提醒你,我们可是在外面啊!”
“嘿嘿嘿嘿......”我在大庭广众之下朝着她半跪:“求你了!你就来当运动会的执行主席吧!”
——————(苏小伶view)——————
当罐装饮料碰撞的声音响起,当身边伙伴的欢呼一声接一声传来时,我的身体开始发抖......我说不清是喜悦多一点,还是解脱多一点......我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少年,他正眯着眼怀念般地看着这一幕——男生们勾肩搭背,来来回回地乱窜;女生们几人坐在一起笑嘻嘻的不知道在聊什么;会长被众人簇拥在中心,如花开般的笑容绽放在她的脸上,而副会长则一改往日的冰山脸色,一步一步朝我走来,我偏过头,和诺诺说着悄悄话:“你说,我是不是还应该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他微微思考了一下,说道:“要不你还是点破她吧,我先把相机准备好,待会一定要记录下她的表情。”
我们相视而笑,在我们的笑声中,这场持续一周的运动会终于落下了帷幕。
把时间拨回一周前的那个下午,看到诺诺半跪在我的面前,亏我有那么一瞬间还心动了一下,结果最后等来的不是求婚而是求助。
不过事到如今,我也懒得再去纠结这一切到底是他预谋已久的场面,还是各种各样的一系列误会所堆成的大杂烩了,我唯一能确定的是——现在,我真的是满足极了。
如果有人拿着麦克风采访我想给一周前的自己留一句话会留什么?
那我能给出的也只能是那句和当时诺诺劝我的一样的话:“试试吧,我相信你能行的。”
—————(运动会筹备会议前一小时)—————
左老二:兄弟,我听说咱们的顶头上司新换了个娘们,怎么说?要不咱们去会会她?
谢老大(一边叼着棒棒糖一边摆弄着):不急,跟她耍耍。
左老二(左看右看悄悄嘀咕着):你说会长也真是的,打仗都忌讳临阵换将呢,现在没两天就开运动会了,他给我们换了,也不怕事情干不完?
谢老大(先是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随后话锋一转):上面有上面的考虑,我们按指示办事就行了。只不过......还是要见见新堂主的。
左老二(从坐着的桌子上跳下来):那走,我们现在就去。
—————(运动会筹备会议前一天下午)—————
许诺:我和你说的都记住了吗?
苏小伶(捂着自己的脑袋):东西太多了记不住啊,为什么一个学生会要分这么多部门啊?
许诺:你这才是哪到哪,我听说,在我们前两届,那时候的学生会才叫夸张。
苏小伶(一下子来了兴趣):比如?
许诺:除了现在干活的部门和检查的部门外,在检查部门的上面还设了一个“检查检查部门的部门”,这个部门的工作就是每天写一份报告,证明今天没有人偷懒,然后交给另一个“归档部门”。
还有个所谓的“心理疏导部”,名义上是关心大家,实际工作就是每天在学校里发“今天你开心吗”的问卷。
嗯,并且如果连续三天填“不开心”,他们就会派一个“跨部门联合工作组”来约谈你。
约谈的时候,你会发现对面坐着六个人:一个记录员、一个观察员、一个心理辅导师、一个检查员、一个不知道来干嘛的实习生,还有一个是隔壁部门走错会议室的。
苏小伶:好嘛,合着这六个人里,就一个正经干活的?
许诺:先别急,还有“活动策划与执行监督委员会”呢。
这个部门不策划活动,也不执行活动,但有权否决任何活动。
他们的理由是:你们这个方案,在第三页第五行的‘互动环节’里,没有明确标注‘互动’的定义,涉嫌模糊边界,需要重新提交一份不少于3000字的补充说明。
苏小伶(扳着手指头数数):3000字?!够我写四篇作文了!行吧,那提交完了就算过了是吗?
许诺:哈哈,等你真交了3000字补充说明,他们又会回你一句:“经复核,本委员会认为该活动与校园文化导向存在潜在偏差,建议重新立项。”
苏小伶:合着这3000字白写了是吧?
许诺:所以最后我悟了,学生会真正的核心部门,其实只有一个——“解释为什么这么麻烦的部门”。
他们的工作就是每天在群里发公告:为了优化流程,我们新增了一个流程。
苏小伶:6。
许诺:所以别抱怨了,我们现在已经好多了。有那时间抱怨,不如再多做点准备。
苏小伶(把脸埋进臂弯里,闷闷地喊了一声):啊——要死了!
许诺:……那你死快点,死完起来接着干活。
苏小伶(心想:诺诺,我真的可以吗……要不还是你来吧):……好。
许诺:这才对嘛,有些人,不逼一下,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厉害。
苏小伶:别和我说话,我要开始干活了。
—————(运动会筹备会议当天上午大课间)—————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体育部部长、文艺部部长、宣传部部长、外联部部长、后勤部部长……苏小伶走进会议室,坐在主位,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苏小伶(由于会议室鸦雀无声,自己的声音也越来越小):那个......大家好,我是苏小伶,是此次运动会的总协调。
那个,嗯,我们今天开会主要是讨论,额,这个运动会的各项安排(环视一周,发现所有人都在盯着自己,但没人接话)。
那、那、那我们先从体育部开始吧,请问一下这次运动会的参赛人员都已经确定好了吗?
体育部部长:确定好了。
苏小伶:那所有人员参加的项目和时间都确定了吗?
体育部部长:这个我们也确定好了。
苏小伶:那你们那边还有什么问题吗?
体育部部长:暂时......没有。
苏小伶(对这种一问一答的气氛相当心虚):哦,好的,没问题的话那我们再从宣传部继续吧,那个,你们是不是要准备此次运动会的海报还有宣传单来着,请问你们那边弄好了吗?
宣传部部长(好心地提醒):学姐,我们宣传部只负责提供设计然后上交,打印和物料的准备是后勤部负责的。
苏小伶:哦哦,是这样么,那,那个,后勤部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后勤部部长(有些许不耐烦):我还想问你们呢。我们这边到现在都还没拿到宣传设计图的电子档,怎么准备?
宣传部部长(直接接过话头):我们前两天就确定好最终版了啊,你们还没拿到吗?
后勤部部长:你没给我啊。
宣传部部长:我给会长了啊。
苏小伶(因为目光都聚集到自己身上,所以有些支支吾吾):额,会长之前传给了我一个压缩包,文件里面好像是有的,等会我看一下,没有的话我再问会长要。
(会议室重新安静下去)
苏小伶(左顾右盼):那大家没问题的话我们就继续。
(无人回答,不信任的气氛开始蔓延)
苏小伶:然后是后勤部的事情,嗯,那个,我确认一下,除了宣传材料之外,此次运动会所涉及的其他东西都采购完成了吧。
后勤部部长(靠在椅背上,目光飘浮,随口回复着):基本上吧。
苏小伶:那个,基本上......是有什么问题吗?
后勤部部长:没啥大问题,这一届要用的新东西都买好了,都是按照清单来的,发票也已经交给学校财务审核过了。
苏小伶:哦哦,好的,辛苦了,那往届遗留下来的东西都还能用吗?
后勤部部长:反正去年是都还能用的,今年应该也没啥问题。
苏小伶:这个,要不麻烦您那边再安排人检查一下,我也是害怕万一当天出了问题到时候再解决就来不及了。
后勤部部长(叹了口气,整个会议室都能听到):行,那我问你,你什么时候能把宣传图给我呢?要求别人的事情自己做到了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一下子聚集到后勤部部长上,见他面色不变,又重新落到苏小伶身上)
苏小伶(犹豫了一下,然后坚定地说道):我......我一定在今天晚上放学前给你。
后勤部部长:好,那我也中午回去就找人安排检查设备。
苏小伶(没想到对方答应得这么痛快反而一愣):哦?哦!谢谢,谢谢,也麻烦你们了。
—————(会议结束后/场外)—————
左老二:兄弟,你今天是真牛逼,哥们我必须给你竖个大拇指。
谢老大:去去去,叽里咕噜说啥呢,你之前不是说要在会上发难吗?怎么今天跟个哑巴一样一句屁话放不出来?
左老二(一把搂过谢老大的肩):不是哥们,我哪敢啊,虽然主座上那个女生是谁我不认识,但她的助手可是前会长啊。
说实话,你今天会上不配合的也太明显了,这么整不怕会长回头找你?
谢老大(拿出手机翻到聊天记录栏):你自己看。
左老二:行,整这么一出是吧,搁这玩无间道呢。
谢老大(无奈地叹了口气):现在知道了吧,好了,别扯没用的了,事情已经答应下来了,中午吃完饭跟我去仓库里把那群老古董翻出来检查一遍吧。
左老二:我操了,你不提这回事我都忘了,能不能不去啊?
谢老大:你快闭嘴吧,早点搞定早点回来。
左老二:那你中午必须请我瓶饮料。
谢老大:请请请,你要啥我都请你行吧。
左老二:哎,这才是兄弟嘛。
—————(会议结束后/场内)—————
“辛苦了,”我拿出手机,将这句话发送给谢翊宸,然后,收回手机,将刚从楼下取的珍珠奶茶贴到小伶的脸上,也对她重复了这一句话。
“啊,”苏小伶接过奶茶,瘫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随后嘟哝着朝我确认道:“话说回来,诺诺,我应该没在什么时候得罪过那个后勤部部长吧。”
我忍住笑意,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没事,不用想太多,我知道谢翊宸这个人,他的性子就是这样直来直去的,和你没关系,不是在针对你。”
“而且,”我继续鼓励道:“即使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不也是好好地解决了么,并且整个会议后半段也没啥插曲,最终风平浪静地结束了。”
“这倒也是。”
“而且,你有没有发现他在某种意义上还算帮了你?
“嗯?”苏小伶听到我的话偏头思考了一会,在我点出“气氛”这个关键词后,她也后知后觉地说到:“在他发难之后,会议确实没有最开始那么沉闷了。”
“因为不管怎么说你都是高三的学姐啊,大家和你都不熟,肯定不敢把情况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你,这种情况反而不利于我们开展工作。而有个人当了出头鸟发难之后,大家再说话就轻松很多了。你看那个体育部部长最开始还说没什么问题了,结果最后不还是说了一大堆没解决的事情。”
苏小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小口小口地嘬着奶茶,我盯着她的侧脸,“哎,我家的女朋友怎么能这么好看”,心中毫无征兆地冒出这个念头,恋爱病毒似乎又要侵蚀我的大脑,我连忙摆正身子,提醒道:“喝完别忘了干活,你会议上答应人家的事情我都帮你记在本子上了,等会下午可是要按部就班地完成的。”
苏小伶喝奶茶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后闷闷地回答了一句:“知道了。”
我完全明白苏小伶现在是个什么状态,也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但只要她不开口和我说,我就会默认她能做下去。
这个想法出现的一瞬间,好像有什么影子重叠在了我的身上,我自嘲地笑笑,都说男人终究会长成自己父辈的模样,现在,我有些害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