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白衣之後的共生之吻

九月九日上午九點四十分,聖心醫學中心三十樓的行政走廊被一種與開刀房截然不同的緊繃感籠罩。衛福部醫事司的稽查人員與台北地檢署的檢察官幾乎同時抵達,黑色公務車直接停在急診通道口,穿著深色背心的人員提著公事箱魚貫搭上直達電梯。夏知予還站在開刀房外的洗手台前,指尖殘留著剛才縫合後的血腥與消毒水味,透過玻璃帷幕看見走廊盡頭那群人影快速朝院長室移動,心口像是被什麼輕輕揪住,跳得又快又重。

陸承謙站在她身側,已經換回乾淨的深藍色刷手服,白袍隨意搭在手臂上,一八五公分肩寬腿長的身形在明亮的走廊燈下顯得格外挺拔。他輪廓深邃冷峻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只有眼底那抹長期壓抑後的鬆動,低声对她说:“来了。”

夏知予抬頭看他,鵝蛋臉上還帶著口罩壓出的淡紅印痕,杏眼裡映著他的倒影,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她一貫毒舌的倔強,來就來,誰怕誰。我們手上的東西可不是用貼紙就能蓋掉的。

幾乎就在同時,院長室的門被推開。陳敬堯穿著一身筆挺的深灰西裝,金絲眼鏡後的眼神依舊試圖維持溫和,福態的身形站在門口迎接稽查人員,笑容卻比平時僵硬許多。林蔚柔跟在他身後半步,焦糖色波浪長髮整齊地披在肩頭,剪裁俐落的米白套裝與鮮紅唇彩一如往常的精緻,只是那雙平時擅於遊走權貴之間的眼睛此刻不斷閃爍,指尖無意識地絞著手中的平板。

檢察官接過硬碟,點頭示意身後的調查員開始封存院長室內的電腦與採購文件。陳敬堯臉上的笑容終於徹底掛不住,他推了推眼鏡,試圖用長年掌控董事會的威嚴語氣挽回局面,各位,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聖心的採購流程一向嚴謹,耗材的批號問題可能是基層人員的疏失,我願意配合調查。

夏知予站在走廊轉角,聽見這句話忍不住冷笑一聲,她往前跨了一步,合身的粉色護理師制服勾勒出她纖腰長腿的線條,長髮束成的馬尾隨著動作輕晃,聲音清亮地在走廊上響起,陳院長,基層人員的疏失會讓同一批過期兩年的氧合器剛好出現在五例死亡病歷裡,又剛好被貼紙蓋住原批號嗎?那貼紙還是林總監今天早上親自簽收送進開刀房的,需要我把錄影再播一次給大家看嗎?

林蔚柔的臉色瞬間慘白,鮮紅的唇瓣微微顫抖,她立刻轉向檢察官,語氣急切地辯解,那批耗材是藥廠物流端的問題,我只是負責業務推廣,對於倉儲貼標的細節並不清楚。

傅言澈淡淡看了她一眼,將手中的曲線圖攤開,指著其中一段被標記為紅色的波形,這段是上個月三例術後低血氧死亡個案的原始血氧曲線,與病歷上記載的平穩曲線完全相反。氧合器效能不足導致的血氧崩盤在原始數據裡非常明顯,卻在正式病歷中被修飾為正常。這不是物流貼錯標籤可以解釋的。

檢察官沒有再給兩人辯解的空間,直接出示搜索票與傳喚通知,陳敬堯與林蔚柔依涉嫌偽造文書、詐領健保費用、業務過失致死等罪名被當場帶離。陳敬堯被調查員請出門時,金絲眼鏡滑落到鼻尖,福態的身形踉蹌了一下,再也沒有了往日笑面虎的從容。林蔚柔踩著細高跟鞋被帶走時,焦糖色的長髮散亂地貼在臉頰,鮮紅的唇彩被她咬得斑駁,眼神空洞地望向夏知予與陸承謙的方向,卻只得到一片沉默的注視。

董事會在當天下午緊急召開臨時會議,全面改組。長期與陳敬堯勾結的兩名董事被解除職務,院內監視系統與採購流程被衛福部要求全面重整。傅言澈以關鍵證人的身分提交了完整的鑑定報告,報告中詳細比對了原始麻醉數據與竄改病歷的差異,成為還給陸承謙與夏知予清白的最有力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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