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瑜在客厅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
她中午就发现不对劲。
兄妹俩没起来吃早饭,午饭也不见人影。
她做好了番茄鸡蛋面,叫了两遍,没人应。
庄建国出门前还说:“别叫了,让他们睡。昨晚可能又学晚了。”
庄瑜心说学什么晚,那点动静她隔着两扇门都听见了。
但她没说。
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又把声音调小了一格。
到了下午三点,她实在坐不住了。
她走到庄岩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没人应。
又敲了三下,还是没人。
她试着拧了拧把手。
门没锁。
庄瑜犹豫了一秒,推开了。
一股混浊的气味先涌出来。
暖而腥,像被褥泡过汗又闷了一整夜。
庄瑜皱了皱鼻子。
她走进去,看见床上两个人还睡得很沉。
庄岩仰面躺着,被子只搭在小腹,露出大片胸膛和肩颈。
庄晓侧睡着,半个人压在庄岩身上,一只腿跨在他腰上,另一只腿蜷着。
她的睡裙早不知道哪里去了。
两个人几乎全裸。
庄晓的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颈子上、胸口全是半干不干的痕迹。
有些已经发白,有些还泛着淡淡的浊色。
她无意识地吧唧了一下嘴,像个没心没肺的小孩。
庄瑜站在床边,叹了口气。
她的第一个念头不是“这太过了”。
真的不是。
她看着他们,心里涌上来的是一大堆七零八碎的小事情。
她想,这两个孩子,怎么都不知道照顾自己。
做完这种事,怎么能不清理就直接睡过去。
那些东西干在脸上会很难受。
床单都湿成那样了也不换,半夜一凉,感冒了怎么办。
床头柜上的水杯早就空了,要是半夜渴醒,连口水都没得喝。
门也不锁。
万一进来的不是她,是庄建国,或者邻居,或者更离谱的,是外婆——那场面她想都不敢想。
庄瑜觉得自己像个操碎了心的老妈子。
她轻手轻脚走过去,把窗帘拉上一点,遮住西晒的太阳。
又弯腰捡起地上的内裤和睡裙。
庄晓的睡裙被揉成一团,和庄岩的短裤绞在一起,像两条分不开的蛇。
庄瑜把它们分开,搭在椅背上。
她又去拿纸巾,想把庄晓脸上干掉的痕迹擦一擦。
可她刚碰到庄晓的嘴角,庄晓就皱了皱眉,把脸往庄岩颈窝里埋,像只被惊扰了美梦的小兽。
庄瑜没再动她。
她收回手,站直身子。
庄岩这时候倒醒了。
他先看见的是庄瑜站在床边,接着才意识到自己和庄晓还光着。
他猛地坐起来,又因为动作太急,带得庄晓“嗯”了一声。
庄岩拉过被子,把庄晓和自己一起裹住。
庄晓还是没醒。
她嘟囔了一句“哥,再睡会儿”,又往他怀里拱。
庄岩看着庄瑜,耳朵红得能滴血:“妈。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刚才。”庄瑜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那腿上也有不少痕迹,干了的白浊星星点点。
庄瑜指了指床头柜:“水杯空了。起来记得倒。还有,你们这床单赶紧换了。天这么热,也不怕捂出痱子。窗开了没?通通风,味儿这么大,也不嫌难受。”
庄岩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
庄瑜又补了一句:“别光顾着舒服。做完不清理,容易生病。尤其晓晓,女孩子。你也不看着她点。”她语气不重,甚至带点温柔的责备。
庄岩低下头,像被教训了的小学生。
庄瑜这才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想吃什么?我给你们下点面。吃完再睡。不能一整天不吃东西。”
庄岩说:“都行。谢谢妈。”
庄瑜“嗯”了一声,轻手轻脚带上门。
门锁还是坏的,留了道小缝。
庄瑜走回厨房,围裙一系,开始下面。
她切了番茄,又打了两只蛋。
水开的时候,她往锅里丢了一把小青菜。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和庄建国也这样。
在出租屋里疯一晚上,第二天睡到傍晚。
庄建国从被窝里把她捞起来,拿热毛巾给她擦脸。
那时她也没有清理。
她那时想,这个男人真好。
好到让她愿意在床上当条死鱼。
现在她看着自己的儿女,竟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欣慰。
他们有人教,有人兜着。
哪怕门没锁,进来的也是她。
面好了。
庄瑜把两碗面放在餐桌上,又倒了两杯温水。
她摘下围裙,朝庄岩房间喊了一句:“醒了就出来吃,面要坨了。”
房间里传来庄晓刚睡醒时黏糊糊的声音:“来了来了。妈,我是不是又在做梦。”庄瑜笑着摇了摇头,轻声说:“臭丫头,做得倒挺美。”
她坐回沙发,拿起手机,给庄建国发消息:“孩子们还没吃上饭。你回来带半个西瓜,晓晓肯定渴了。”
庄建国很快回了个“好”。
庄瑜收起手机,看看那扇留着缝的门,嘴角弯了弯。
她想,这一家子,真是一个比一个不会照顾自己。
可得看紧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