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比一楼装修得稍好一些,
铺着廉价但干净的地毯,
走廊两侧有几个挂着牌子的房间。
寸头男忍着痛,一路小跑到最里面一扇标注着“所长室”的实木门前,哆嗦着掏出钥匙打开,然后侧身弯腰,做出一个极其卑微的“请”的姿势。
林渊走了进去。
房间不小,
装修风格是那种暴发户式的豪华,
红木办公桌、
真皮老板椅、
夸张的仿水晶吊灯,
墙上还挂着几幅俗气的风景油画。
空气里弥漫着烟味、劣质香水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
他在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上坐下,皮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目光扫过桌面,上面散乱地放着一些文件、烟灰缸和喝了一半的威士忌酒杯。
寸头男佝偻着身子站在办公桌前,连大气都不敢喘,腹部的疼痛让他脸色惨白,冷汗涔涔。
“把目前事务所登记在册的所有偶像名单,还有她们的详细资料,全部拿过来。”
林渊开门见山,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是!是!马上!”
寸头男如蒙大赦,忍着痛转身,几乎是跑着出了办公室。
不到五分钟,他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夹回来了,小心翼翼地放在林渊面前的办公桌上。
“所……所长,全在这里了。”
“按组别和期数分的,每个人的照片、基本信息、培训记录、合约……都在里面。”
他低着头,声音依旧发颤。
林渊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
里面是些年轻女孩的资料,照片上的她们大多笑容甜美,充满朝气,或清纯或艳丽。
年龄从十六七岁到二十出头不等。
资料里记录着身高体重、特长、入所时间、培训课程、声乐、舞蹈、礼仪……
他快速翻阅着,目光冷静得像个在评估货物的商人。
很快,他看完了手头这一本,又拿起下一本。
寸头男屏息凝神地等着,房间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林渊将最后一本文件夹合上,推到了一边。他抬起眼,看向如同等待宣判般的寸头男。
林渊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把这里面,那些被藤原贞博专门培养、用来‘招待’特定客户,或者准备用来打通关系、贿赂官员的‘特殊偶像’,给我挑出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要的是确切的,你知道内情的。”
“那些只是普通培养、走正规偶像路线的,放在另一边。”
寸头男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下。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和恐惧。
这几乎是藤原贞博掌控的这些灰色产业里最核心、也最见不得光的秘密之一。
透露出来,等于彻底背叛了旧主,也把自己死死绑在了这位新老板,
不,这位煞神的船上。
但腹部的剧痛和刚才楼下那如同噩梦般的十秒钟,清晰地提醒着他违抗的代价。
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是能用常理揣度的存在。
“……我明白了。”
寸头男哑声应道,认命般地走上前。
他开始在那一摞文件夹中翻找,动作因为疼痛和紧张而显得有些笨拙。
他挑得很仔细,有时会看着某份资料上的照片和名字犹豫几秒,然后才做出决定。
被挑出来的文件夹被他分成两摞,一摞明显比另一摞要厚一些。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
寸头男的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的衬衫。
终于,他停下了动作,退后一步,指着办公桌上分开放置的两堆文件夹,声音干涩地汇报:
“所长,左边这一摞……是……是‘特殊’的。”
“一共……二十三人。她们有些已经‘出过任务’,有些还在‘接受特别培训’。”
“右边这些……是普通的练习生或者已经出道但走常规路线的偶像,有三十七人。”
林渊的目光落在那摞更厚的“特殊”文件夹上,眼神幽深。
他随手从那摞文件夹里抽出几份,快速浏览。
资料里除了基本的偶像信息,
在某些不起眼的角落,或者附加的“备注”页上,
会用隐晦的词语标注着“VIP候选”、“待开发”、“已完成初级调校”、“某局长偏好类型”、“适应性强”……等等字眼。
有些女孩的照片旁边,甚至还有手写的,关于她们性格弱点、家庭软肋的简短分析。
一股冰冷的气息,从林渊身上隐隐散发出来。
寸头男感受到了这股寒意,头垂得更低,身体微微发抖。
林渊将手中的资料丢回那摞文件夹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这些女孩,”
他看向寸头男,“现在,归我了。”
“是!她们……她们都是事务所的财产,现在自然是归所长您所有!”寸头男急忙应道。
“她们现在人在哪里?”林渊问。
“大部分……都在事务所后面的专属宿舍里。”
“还有几个,今天有常规的舞蹈或声乐课,可能在培训室。”
“需要……需要我把她们都叫过来吗?”寸头男试探着问。
林渊沉吟了片刻。
“先把这二十三个人的资料,给我单独整理一份清晰的名单,附上最近的照片。”
他命令道,
“然后,去把她们都召集到……最大的那间培训室。”
“告诉她们,新所长要见所有人。”
“是!我马上去办!”
寸头男鞠躬,忍着痛快步退出了办公室。
林渊拿起那份被寸头男挑出来的“特殊”名单中的一份,看着照片上那个笑容羞涩、眼眸清澈的女孩,资料显示她只有十七岁,入所才半年,备注上却写着“潜力上佳,需引导,目标:近期某议员聚会”。
“藤原贞博……”
林渊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冰冷。
这位前主人的“遗产”,还真是“丰厚”得令人作呕。
不过,现在这些东西,连同这个藏污纳垢的场所,都换主人了。
怎么处理这些“遗产”,是他现在需要考虑的问题。
他靠在宽大的椅背上,闭上眼。
(我可不是什么贪图权柄名利的人。)
(管理公司、经营产业、和那些肚子里弯弯绕绕、内心阴暗的家伙搞什么政治平衡、利益交换……光是想想就让人恶心。)
林渊心中掠过一丝不耐和厌恶。
他追求的从来不是这些。
拥有力量,是为了更自由,而不是把自己套进另一重枷锁里。
(这些人,我也没兴趣养着。这个事务所,还有藤原留下的其他摊子……)
一个念头逐渐清晰起来。
(不如就让他们自己经营去。)
(那个寸头男,看起来是个识时务的,敲打够了,也怕够了。)
(把规矩立清楚,让他继续管着,定期给我上供一部分利润就行。)
(其他的,他们自己折腾,只要别给我惹出大麻烦,别碰不该碰的底线。)
(至于那些‘干净’的普通偶像和练习生……)
林渊的思绪转到另一摞文件夹上。
(走正规偶像路线?听起来就累。不过……)
他的手指再次敲了敲桌面,目光落在那些文件夹封面上贴着的青春靓丽的照片。
(挑挑选选,找几个最漂亮的、合眼缘的,留着玩玩,打发打发时间,似乎也不错。
反正地方够大,妃神会那边也住得下。)
(剩下的,愿意继续追梦的就继续,想走的给笔钱让她们走。简单,省心。)
想到这里,林渊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打算。
管理一个复杂的灰色产业网络?
他没那个兴趣。
但从中挑选一些战利品和乐趣,
并确保有一条稳定的财路,这才是他风格。
没多久,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寸头男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带着十二分的小心:“所长,名单和照片都整理好了,按您的要求,单独列出来了。
“人……也都在最大的培训室集合完毕了。”
林渊睁开眼,眸中一片沉静,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猎食者的淡漠兴致。
“进来。”
门开了,寸头男手里捧着一份装订好的名单册和一叠清晰的照片,另一只手还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恭敬地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似乎因为积极执行命令而稍微有了点底气。
“所长,这是您要的‘特殊组’二十三人的详细名单和近期生活照、定妆照。
平板里是所有人的电子档案,更方便您查看。”
寸头男将东西放在办公桌上,然后垂手立在一旁,
“培训室那边,一共六十人,都到了。
‘特殊组’站在前排,‘普通组’在后面。
您看……是现在过去吗?”
林渊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先拿起那份装订好的名单册,慢条斯理地翻看起来。
一页页翻过,青春靓丽的面孔和冰冷的“备注”信息交织。
他的目光在某些照片上停留得稍久一些,似乎在评估着什么。
片刻后,他合上册子,手指在光滑的封面上点了点。
“带路。”
林渊站起身,声音平淡。
“是,所长,请跟我来。”
寸头男立刻侧身引路,姿态比刚才更加恭顺。
林渊跟着寸头男走出办公室,穿过略显昏暗的走廊。
“你叫什么名字?”林渊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寸头男一愣,连忙回答:“回所长,我……我叫冈崎勇,道上的人都叫我‘阿勇’或者‘疤面勇’。”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脸颊上的伤疤。
“冈崎勇。”
林渊重复了一遍,
“以后这里,还是你来管。”
冈崎勇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和难以置信,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所、所长?您是说……”
“我说,以后华月事务所的日常运营,还是交给你。”
林渊侧过头,瞥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无波,
“我对那些拉皮条、贿赂、跟官员打交道的腌臜事没兴趣,也没时间耗在这里。”
“你们以前怎么‘经营’的,我懒得管。但从今天起,规矩变了。”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正面看着冈崎勇。
那股无形的压力让冈崎勇瞬间屏住了呼吸,脊背发凉。
“第一,以后这里不准再强迫任何人做她们不愿意的事。”
“尤其是那些只想当普通偶像的女孩,她们的选择,你们不准干涉。”
林渊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
“以前藤原搞的那套‘特殊培训’、‘招待客户’,全部停止。”
“如果她们自愿想做我也管不着,但是不正当的合约和约束必须解除。”
冈崎勇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这条规矩,等于断了事务所一大半的灰色收入,也动了许多“老客户”的蛋糕。
但他不敢有丝毫犹豫,
鬼知道这位赶在太岁头上动土的人是什么来路。
说不定比他们知道的人权力更大。
他立刻点头:“是!所长!一定照办!我马上就安排!”
“第二,”
林渊继续说道,
“事务所正常的偶像业务,你可以继续做。”
“培养、出道、商演、唱片……这些合法生意赚的钱,我要你们每月净利润的百分之五。”
“百分之五?”
冈崎勇又是一愣。
这个比例……低得超乎想象。
以前藤原在的时候,抽成远不止这个数,而且还要上下打点,实际落到他们这些办事人手里的反而更少。
“对,百分之五。”
林渊确认道,“按时打到指定的账户。其他的利润,你们自己分配,维持运营,打点关系,或者中饱私囊,我不管。”
“我只要我的那份,而且必须干净,不能惹来税务或警察的麻烦。明白吗?”
“明白!完全明白!”
冈崎勇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甚至涌起一阵狂喜。
虽然失去了灰色暴利,但保住了管理权,而且这位新老板抽成极低,要求明确,不像藤原那样贪婪又反复无常。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他忙不迭地应承:“所长您放心!账目一定做得清清楚楚!每月的分红准时奉上!绝不会给您添任何麻烦!”
“记住你说的话。”
林渊深深看了他一眼,
“我这人怕麻烦,所以最讨厌别人给我制造麻烦。”
“如果让我发现你们阳奉阴违,或者用我的名头去干些我不喜欢的事……”
他没有说完,但冈崎勇已经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连忙九十度鞠躬:“不敢!绝对不敢!所长,从今往后,华月事务所上下,唯您马首是瞻!您定的规矩,就是铁律!”
“带路吧。”林渊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冈崎勇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快步跟上,心中已然明白这位新主人,或许对具体的经营毫无兴趣,但他划下的红线,却比藤原时代更加冷酷和绝对。
越过线,就是死。
很快,两人来到走廊尽头一扇双开的隔音门前。
门内隐约传来细微的、压抑的交谈声和不安的脚步声。
冈崎勇上前一步,恭敬地推开了门。
“所长,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