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面犬还趴在地上喘息，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画卷上，暗红色的光芒如同活物般蔓延而出，瞬间缠绕上她的身体。
“诶？”
人面犬呆呆地低头，看着那些红光将自己包裹，还没来得及挣扎，整个身体便化作一道流光，被吸入了画卷之中。
光芒收敛，画卷上，蓝色的犬妖图案清晰浮现，旁边标注着“人面犬”三个小字。
林渊看着图案，满意地点点头。
心念再动，画卷微微一震，那道蓝色流光又从画卷中飞出，重新落回地面，凝聚成人面犬的模样。
人面犬愣愣地站在原地，眨了眨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再抬头看看林渊。
她花了整整三秒钟，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蓝色的犬耳瞬间竖起，尾巴炸毛，她猛地后退一步，龇牙露出尖锐的犬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你、你居然是要来封印我的臭法师！”
她双爪微曲，摆出攻击姿态，兽瞳里满是警惕和愤怒。
“就算刚才……刚才很舒服！”
“我也不会再叫你主人了！绝对不会！”
她努力让声音显得凶狠，可那还在微微发抖的后腿和残留着潮红的脸颊，让这威胁听起来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林渊看着她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有些无语地敲了敲额头。
“我已经封印过你了。”
他指了指人面犬，又指了指自己手里的画卷，
“刚才那一下，你已经进过这幅画里了。”
“然后我又把你放了出来，明白吗？”
人面犬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她维持着龇牙的动作，愣在原地。
兽瞳里的凶狠慢慢变成了茫然，然后变成了困惑，最后变成了恍然大悟。
“……对哦。”
她收起爪子，尾巴也不炸了，挠了挠头，耳朵一抖一抖的，“你已经把我封印了，又把我放出来了……那你就不是臭法师？”
林渊：“……”
他上前一步，抬手在她脑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汪呜！”
人面犬捂着头，委屈地叫了一声。
“叫我主人。”
林渊看着她，语气不容置疑。
人面犬捂着额头，耳朵耷拉下来，小声嘟囔：“……可是你刚才说不是法师……”
“不是法师就不能叫主人了？”
“也、也不是……”
她纠结地绞着手指，尾巴不安地甩来甩去。
过了几秒，她偷偷抬眼瞄了瞄林渊，又飞快地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主人。”
林渊满意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犬耳。
人面犬下意识眯起眼，喉咙里又发出那种细微的、满足的呜咽。
“乖。”
林渊收回手，看了一眼夜色，又看向她，“走吧，还有两个要收。”
“还有两个？”
人面犬歪头，耳朵抖动，“是谁呀？”
“电话玛丽和裂口女。”
“诶？！”
人面犬的耳朵瞬间竖起，“玛丽姐姐和剪刀姐姐？！主人你要收她们？”
“怎么，认识？”
“嗯嗯！”
人面犬用力点头，尾巴也跟着摇晃起来，“我们都是最近才醒过来的，一起在找吃的……玛丽姐姐可好了，会给我讲故事，剪刀姐姐虽然不爱说话，但是很照顾我……”
她说着说着，忽然意识到什么，声音小了下去，小心翼翼地看向林渊：
“主人……你收她们的时候，会……会伤害她们吗？”
林渊看着她那双带着忐忑和期待的兽瞳，笑了笑：“不会。”
“真的？”
“嗯。就像对你一样。”
人面犬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尾巴摇得更欢了：“那、那她们以后也能和我一起吗？”
“可以。”
“太好了！”
人面犬高兴地原地转了个圈，然后凑到林渊身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臂，“主人主人，那我们快去吧！我知道她们在哪儿！”
林渊看着她这副天真烂漫、毫无心机的模样，心中莫名有些感慨。
这只人面犬，大概是所有收服的妖怪里，心思最简单的一个了。
“带路。”
“汪！”
人面犬欢快地应了一声，甩着尾巴，蹦蹦跳跳地朝公园外跑去。
在人面犬的带领下，林渊来到了城市边缘一处荒废已久的西式洋馆前。
月光下，这座三层高的建筑爬满了常春藤，几扇窗户破碎如空洞的眼眶，在夜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庭院里的杂草已长到膝盖高，一尊断裂的天使雕像倒在喷泉池边，泉眼早已干涸。
“玛丽姐姐就住在这里面！”
人面犬晃着蓬松的蓝色大尾巴，耳朵兴奋地抖动，
“她可喜欢这座洋馆了，说这里让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家。”
林渊点点头，推开了锈迹斑斑的铁门。
穿过杂草丛生的庭院，推开洋馆正门，吱呀一声，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大厅里，破碎的吊灯垂落下来，墙上的油画已霉变模糊，地板满是积灰。
而在大厅正中央的台阶上，一道小小的身影静静伫立着。
那是一个身高只有一米左右的人偶少女。
她穿着纯白色的西洋长裙，蕾丝花边精致繁复，金色的卷发披散在肩头，皮肤是瓷器般的白，五官精致得如同艺术品。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深邃的蓝色，如同两颗名贵的宝石，却没有任何情感波动。
她的手里，握着一把收拢的白色洋伞，伞尖微微点地。
“玛丽姐姐！”
人面犬欢快地跑过去，
“我来看你啦！”
电话玛丽的目光落在人面犬身上，那张精致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细微的情绪，像是无奈，又像是纵容。
“小傻狗，这么晚跑过来干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空灵感，如同从很远的深处传来。
“我带主人来见你啦！”
“主人？”
电话玛丽的目光转向林渊。
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瞬间凝固了。
“百鬼夜行图的气息……”
她脸上的纵容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彻骨的敌意。
她猛地看向人面犬，声音尖锐起来：“傻狗！你居然带一个法师来这里？！”
人面犬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耳朵耷拉下来，慌忙摆手：“不是不是！主人不是法师！”
“他身上有百鬼夜行图的气息，你以为我闻不到吗？！”
电话玛丽气得胸口起伏，那张精致的脸都有些扭曲，
“你居然叫他主人？！你是不是被他骗了？！”
“我知道啊，”
人面犬挠了挠头，尾巴还晃了晃，
“我已经被他封印过了呀。”
“什么？！”
“但是主人把我放出来了！”
人面犬赶紧补充，眼睛亮晶晶的，
“主人说他不会伤害你们，还说以后大家可以一起生活，不用再躲躲藏藏……”
“傻狗！”
电话玛丽打断她，气得连优雅都顾不上了，
“和你说不通！我自己来！”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骤然消散。
林渊眼中精光一闪，感知全开。
下一瞬，
身后！
一股凝聚了妖力的锋芒直刺后颈！
林渊头也不回，身体微微侧转，那柄洋伞的伞尖擦着他的脖颈掠过，带起一丝劲风。
电话玛丽一击不中，小巧的身影在空中诡异地扭转，伞尖再次刺来！
“速度不错。”
林渊低语一声，抬手虚握。
“雷网！”
噼啪炸响的银白电光从他掌心激射而出，瞬间交织成一张密集的电网，朝着电话玛丽笼罩而下！
“什么？！”
电话玛丽瞳孔骤缩，想要闪避却已来不及。
电网瞬间将她包裹，无数细小的电流窜入她人偶般的身躯。
“啊啊啊！”
她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整个人从空中跌落，摔在积灰的地板上，那把洋伞也脱手飞出，滚落一旁。
电流在她身上噼啪作响，她蜷缩成一团，全身剧烈颤抖，金色的卷发凌乱地散开，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痛苦和难以置信。
“你……你……”
她颤抖着，连话都说不完整。
林渊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挣扎完了？ ”
电话玛丽咬着牙，用尽全力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他：“你……休想……我会……像那只傻狗一样……屈服于你……”
“哦？ ”
电话玛丽看到那画卷，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不……不要……”
她想要挣扎，却被电网束缚得动弹不得。
暗红色的光芒从画卷中蔓延而出，如同活物般缠绕上她小巧的身躯。
“不！ ”
她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下一秒，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被吸入了画卷之中。
光芒收敛，画卷上，一个穿着白色洋装、手持洋伞的小小人偶图案清晰浮现，旁边标注着“电话的玛丽”五个小字。
林渊收起画卷，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全程目睹这一切的人面犬。
人面犬的耳朵耷拉着，尾巴也不摇了，眼巴巴地看着他，小声道：“主人……玛丽姐姐她……没事吧？”
“没事。”
林渊摇摇头，心念微动。
画卷微微一震，那道白色流光再次飞出，落回地面，凝聚成电话玛丽的身影。
她踉跄了一下，站稳后，先是愣愣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林渊，再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人面犬身上。
“你……”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人面犬已经欢快地跑过去，一把抱住她：“玛丽姐姐！太好了！你出来啦！”
电话玛丽被她抱得一个踉跄，那张精致的脸上表情复杂至极。
她深吸一口气，一把推开人面犬，然后恶狠狠地瞪向林渊。
“你……”
“怎么，还想再打一次？”林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电话玛丽咬着下唇，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屈辱和不甘，却又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畏惧。
她当然能感觉到，刚才那一下封印，已经在她身上留下了某种联系。
“傻狗！ ”
她转头看向人面犬，气不打一处来，“你这个没脑子的东西！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我没有被卖呀，”人面犬无辜地眨眨眼，“主人对我很好啊，刚才还摸我耳朵呢。”
“你！ ”
电话玛丽气得胸口起伏，却拿她毫无办法。
林渊看着这对组合，嘴角微微上扬。
“行了，别吵了。”
他走近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电话玛丽，
“既然已经封印了，那就老老实实听话。”
“我这边规矩不多，但有几条必须遵守。”
电话玛丽咬着唇，别过脸去不看他，但耳朵却竖着。
“第一，不许伤害普通人。”
“第二，不许互相残杀。”
“第三，有事听安排，别给我惹麻烦。”
他顿了顿，看着电话玛丽微微颤动的肩膀，语气平静：“做得到，以后就能像她一样，在外面自由活动，不用被关在画里。做不到……”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电话玛丽沉默了。
人面犬凑过来，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玛丽姐姐，主人说的是真的！”
电话玛丽抬头看她，眼神复杂。
“傻狗，你就这么信他？”
“嗯！”
人面犬用力点头，
“主人虽然……虽然那个的时候有点凶，但是平时挺好的！”
那个的时候？
电话玛丽愣了一下，不知道人面犬说的那个是什么。
不过能自由自在的生活在现实之中这对她还是很有吸引力的她正视林渊。
“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
林渊点头，“不止你们，我这边还有好几个妖怪，花子、络新、射干、丰姬、依姬、件、浜栗、辘轳首……她们都在现实世界生活，有自己的房间，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
“前提是，守规矩。”
电话玛丽沉默良久。
最终，她轻轻叹了口气，弯腰捡起滚落一旁的洋伞，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我明白了。”
“不过，我可不会像这只傻狗一样，随随便便就叫你主人。”
她瞥了一眼旁边摇尾巴的人面犬，语气带着一丝傲娇，
“要让我真正认可，你还得拿出更多本事才行。”
林渊笑了笑，不以为意。
“随便你怎么叫。反正规矩记牢就行。”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随手招呼道：“走吧，还有一个要收。”
“还有一个？”电话玛丽一愣，“谁？”
“裂口女。”
电话玛丽的脸色微微一变。
人面犬已经欢快地跟了上去，尾巴摇得飞快：“剪刀姐姐！我知道她在哪儿！她总是在学校附近转悠，说要找漂亮的孩子……”
林渊脚步一顿，回头看向电话玛丽：“有问题？”
电话玛丽沉默了一瞬，握着洋伞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和我、还有这只傻狗不一样。”
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她……很危险。”
“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