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没再多说,转身朝那层半透明的结界走去。
走到结界前,他停下脚步,抬手按在那层流转着淡金色光晕的屏障上。
触感温润,带着微微的弹性和阻力,像是按在一层凝固的胶质上。
他眯起眼,体内的感知顺着掌心蔓延过去……
不是魔力、不是法力、不是灵力、不是妖力……
新的的力量体系吗?
纹路繁复,结构精巧,带着某种古老而神圣的气息。
“有意思。”
他低声喃喃。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哥哥!”
御巫枫奈跑过来,小脸紧绷,
“这个结界需要我们解开才行!虽然要花一些时间,但很快的……”
“对对对!”
御巫雪绪也急忙跟上,语气焦急中带着几分技术人员特有的执着,
“这个结界有着神社的力量,对外防御虽然一般,但对内的封锁力很强,从外面强行破解根本不可能!还是让我们……”
她话没说完。
林渊抬起左手,握拳。
“太麻烦了,不需要。”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拳头已经砸在那层流转着金光的屏障上。
同一时刻,某种无形的规则在他体内苏醒。
【左拳伤害高,右拳高伤害】
词条的力量如潮水般涌入他的左臂,顺着肌肉、骨骼、血脉,最后汇聚在紧握的拳锋之上。
轰! ! !
一声巨响。
那层足以抵御中级妖魔冲击的半透明屏障,在接触到拳头的瞬间剧烈震颤,紧接着,无数裂纹以落拳点为中心疯狂蔓延。
短短一秒。
“咔啦……”
玻璃碎裂般的脆响在空气中炸开。
整层结界轰然破碎,化作漫天淡金色的光点,如萤火虫般在午后的阳光下纷纷扬扬洒落。
两个少女愣在原地。
御巫雪绪的嘴巴张成了O型,瞳孔地震般剧烈收缩,大脑一片空白。
她看到了什么?
那个她刚才还觉得是流浪汉的男人,一拳……一拳就打碎了大神社发给她们的防护?!
而且还是两层!
就这么……碎了?
一拳?
御巫枫奈也愣住了,但和姐姐的震惊不同,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先是闪过一瞬的茫然,紧接着,璀璨的光芒骤然亮起。
妈妈有救了!
屋内。
御巫须美乎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又是三张符纸甩出,金色的光芒在触手群中炸开,暂时清出一小片空间。
但她没有丝毫停顿,立刻转身……
身后,新的触手已经填补了空缺,带着腥风朝她抽来。
护体金光剧烈颤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她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符纸。
还剩最后两张。
护法衣的防御还能撑多久?她不知道。
她高估了巫女服的防御,也低估了这些触手的可怕。
她咬了咬牙,迫使自己不去想那些最坏的可能。
(雪绪和枫奈应该已经通知大社了,
以大神社的效率,从接到报告到召集人手再赶到这里最多三十分钟。)
(不,二十五分钟就够了。)
她在度自我安慰仿佛事情真能如她所想般发展。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甩出一张符纸。
被符纸接触到的触手瞬间崩碎。
但那些碎片还没落地,新的触手已经从崩碎的伤口中疯狂生长出来,比之前更快、更粗、更狂暴。
它们像是被激怒的蜂群,从四面八方朝她涌来。
护体金光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就在这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外面传来。
整栋屋子都在颤抖,墙壁上的裂痕加速蔓延,瓦片从屋顶砸落。
感受到什么的御巫须美乎的瞳孔骤然收缩。
(怎么回事,结界被破坏了?是雪绪和枫奈干的吗?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是……她们遇到了敌人?)
无数可怕的念头在脑海中闪过,但眼前的危机根本不容她细想。
触手们似乎也察觉到结界的消失,变得更加疯狂。
它们不再只是试探性地攻击,而是像发了疯一样朝她涌来,每一根触手都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护体金光在持续不断的冲击下摇摇欲坠,裂纹越来越密。
御巫须美乎咬牙甩出最后两张符纸……
金光炸裂,暂时逼退一波攻击。
可是无穷无尽的触手再次涌来。
这一次,她没有任何符纸可以阻挡了。
护体金光发出最后的哀鸣。
完了。
这个词再出现在她脑海。
外界。
林渊目光落在那栋扭曲变形的和屋上。
心中想着:(很浓郁的妖力,为什么百鬼夜行图没有反应?)
正想着林渊林渊虚空一握,卷成画卷的百鬼夜行被他从虚空之中召唤出来。
这一次哪怕距离妖气如此之近百鬼夜行图也没有反应。
对此林渊只有两种猜测,百鬼夜行图只对图上的妖怪有反应。
或者是上次封印了不完全的裂口女导致的。
“唉,奇怪……”
他低声喃喃,将画卷重新收回虚空,“算了,先救人再说。”
身后,御巫枫奈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当她看到林渊凭空召唤出那卷古旧的画卷时她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
那张图上的纹路,那种古旧的质感,还有展开时隐约可见的图案轮廓……
她在族里的古籍中见过。
无数次。
那是她们御巫一族代代相传的至宝:百鬼夜行图。
据说在几十年前意外遗失,族中长辈找了几十年都没能找到。
可现在,它居然出现在这个陌生男人手里?
她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妈妈还在里面。
她抿紧嘴唇,把所有的疑问和震惊都压回心底,只是那双清澈的眸子死死盯着林渊的背影。
而站在她身旁的御巫雪绪,此刻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震惊中。
她没看到那卷图。
她只看到眼前这个男人一拳打碎了两层结界。
那可是大神社特制的防护结界啊!
一拳就打碎了?!
这得是什么级别的实力?!
至于那卷图?
她压根没注意到。
她从小就不爱看那些老掉牙的族史古籍,每次翻两页就犯困,被母亲逼着读也只是走马观花地翻一遍,脑子里什么都没留下。
林渊走到屋前。
却没有立马破门而入。
御巫雪绪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妈妈就在门口附近!
如果直接暴力破拆,那些碎屑和冲击波可能会伤到她!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闪过,下一秒,她看到了更不可思议的一幕。
林渊抬起右手。
掌心向上。
下一秒,无数细密的水珠从空气中凭空凝聚,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他掌心上方旋转、汇聚、压缩。
短短几个呼吸间,一颗拳头大小的水球已经成型,悬浮在他掌心上方,清澈透明,映着午后的阳光,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水……水……”
御巫雪绪的嘴巴再次张成O型。
不靠符纸?
不靠咒文?
就这么……凭空凝聚出水来?
这是什么能力?
超能力?
术法?
她下意识看向妹妹,却见枫奈也是一脸震惊。
“压缩。”
林渊低声自语。
水球开始急速缩小。
拳头大小……
鸡蛋大小……
核桃大小……
最后,凝成一枚玻璃珠大小的水球,悬浮在他指尖。
那水珠晶莹剔透,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微光,安静得像是一颗凝固的水滴。
但如果仔细看,能看见它内部正以恐怖的速度疯狂旋转。
下一秒。
林渊解开了一个小口。
“咻!”
刺耳的破空声撕裂空气。
那颗玻璃珠大小的水球在解压的瞬间,化作一道比发丝还细的水线,激射而出。
水线所过之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
那是速度太快、压力太大导致的空气震颤。
水线撞上木质的墙,那道墙壁就像是被热刀切过的黄油,无声无息地被切开一道笔直的裂口。
切口光滑如镜,甚至能看到木质的纹理在切面上清晰可见。
裂口处,无数紫黑色的触手正在疯狂蠕动,它们像是察觉到威胁,一部分立刻调转方向,朝林渊抽来。
林渊没动。
他只是微微转动指尖。
那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水线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扫过那些袭来的触手。
那些粗如手臂、连符纸都只能炸断却无法彻底消灭的触手,在水线掠过的瞬间,无声无息地断成两截。
断口处,紫黑色的浆液还没来得及喷溅,就已经被水线上附着的恐怖压力瞬间蒸发。
林渊继续操控那道水线。
它像是最锋利的刻刀,在那栋破败的和屋上划出一道又一道笔直的切口。
那些隐藏在建筑深处的触手,在水线的切割下毫无还手之力,一根接一根地断裂、崩碎、蒸发。
短短十几秒,整栋和屋已经被切割成无数碎块。
然后,林渊抬起左手。
水流再次凝聚,但不是压缩,而是扩张。
无数道水柱从他身周涌出,化作数十条粗大的水绳,缠住那些被切割开的建筑碎块,猛地向四面八方拉扯……
轰隆! !!
整栋和屋瞬间解体。
木屑纷飞,瓦片四溅,灰尘漫天。
但在那漫天的烟尘中,有一道纯白的身影格外醒目。
御巫须美乎。
她被数十根触手团团围住,那些触手几乎将她整个人裹成一个紫黑色的茧,只露出那张苍白的脸和即将崩溃的护体金光。
那层金光已经黯淡得像是一层薄雾,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纹,随时可能彻底崩碎。
如果再晚来几秒……不,哪怕再晚来一秒,那些触手就会冲破防御,将她整个人吞没。
林渊心念一动。
数道水线再次激射而出,精准地切断那些缠绕在她周围的触手。
紫黑色的断肢纷纷掉落,露出里面那道纯白的身影。
御巫须美乎踉跄了一下,护体金光在最后几根触手被切断的瞬间彻底崩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但她没有倒下。
她站在那里,大口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冷汗已经浸透了巫女服,几缕湿透的发丝贴在脸颊上。
她抬起头,看向救自己的人。
然后,她愣住了。
是他。
林渊没等她开口,上前一步,伸手揽住她的腰,几个跳跃就将她从那堆断肢残骸中带出,放回地面上。
双脚刚一落地,御巫须美乎就双腿一软,几乎站不稳。
“妈妈!”
“我卡桑!”
两道白色的身影同时冲过来,一左一右扶住她。
雪绪的眼泪已经夺眶而出,死死抱住母亲的手臂,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妈妈……妈妈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枫奈没哭,但眼眶也红了,她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小脸绷得紧紧的,像是在拼命忍着什么。
御巫须美乎伸手摸了摸两个女儿的头,唇角扯出一抹虚弱的笑:“没事……妈妈没事……”
说完,她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林渊。
但林渊没看她。
他的目光还是在那堆废墟上。
水流再次涌动。
数十条水柱从四面八方涌出,化作一个巨大的水球,将整栋屋子的废墟连同那些还在蠕动的触手残骸全部包裹其中。
水球开始收缩。
那些触手在水球中疯狂挣扎,但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出水球的包围。
它们在水压的挤压下不断崩碎、溶解、蒸发。
紫黑色的浆液将整个水球染成墨色,但随着水球的持续收缩,那些污浊的颜色也在不断被净化、压缩。
最后。
水球缩小到拳头大小。
林渊伸手一握。
水球消散,只留下一颗指甲盖大小的东西,落在他的掌心。
那是一颗海胆状的物体,通体紫黑,表面布满园钝的尖刺。
他眯起眼,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微弱脉动。
这东西的妖力明明不算强,但那份源源不绝的再生能力,林渊很感兴趣。
他翻手将核心收入怀中,转过身,看向那三个抱在一起的巫女。
“有些事,我想知道很久了。”
不等林渊开口,御巫须美乎已经将两个女儿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他,抢先发问:“有些话,我想先问你。”
林渊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挑了挑眉。
明明是刚从鬼门关被捞回来的人,不道谢也就算了,居然还摆出这副审问的架势?
这女人,有点意思。
他耸了耸肩,懒洋洋地摊开手:“行,你先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