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我朋友遇袭,赶去救人时,在一间凭空冒出来的旧式厕所里发现了花子。”
“她说自己从封印里逃出来的,因为什么‘时空乱流’不只她,很多妖魔都跑出来了。”
御巫须美乎呼吸一紧,这意味着画卷主动认主了。
“在那边我陆续封印了几个逃窜的妖魔:络新妇、蛇妖、火犬、牛女,还有那个玉藻前。”
他语气随意,但一旁的三女听到了林渊收服的妖怪后脸色变了又变。
林渊没有看到还在继续说:“封印完她们,画卷就把我带回来了。”
当然,关于那些妖怪现在都成了他的“玩具”这回事,他一个字都没提。
“玉藻前?!”
御巫须美乎的声音陡然拔高,瞳孔剧烈收缩,
“您说的……是传说中那个祸乱天下的大妖玉藻前?!”
“可能吧。”
林渊耸了耸肩,“反正画卷上标注的名字是这个。”
须美乎难以置信地看向漂浮在半空的御巫神子。
神子微微颔首,淡粉色的眸子里透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是真的。吾亲眼见证主人将那大妖封印入图。”
“虽说那一战中,主人也借助了某些……特殊手段,但能将玉藻前这等存在制服,实力确实不容小觑。”
她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林渊,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主人表面上看起来……不太正经,但实力着实不弱。”
雪绪和枫奈同时瞪大了眼。
玉藻前?!
那可是日本三大妖怪之一,传说中的顶级大妖!
能被那种级别的怪物认可为对手的存在,居然……被眼前这个男人封印了?
雪绪下意识咽了口唾沫,看向林渊的眼神彻底变了,从最初的鄙夷,到后来的震惊,现在又添了几分敬畏。
枫奈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则闪烁着更亮的光芒,小脸上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只有御巫须美乎站在原地,内心翻江倒海。
(连玉藻前都能封印,这人究竟什么来路?)
(百鬼夜行图认他为主,先祖大人认可他的实力……)
她咬了咬下唇,袖中的双手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可这幅图是我御巫一族代代守护的至宝,怎么能……怎么能就这么落在外人手里?)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打?肯定打不过。
骗?先祖大人在旁边看着。
讲道理?人家凭本事拿到的画卷,有什么道理可讲?
她越想越难受,胸口像是堵了团棉花,闷得喘不过气。
一行人各怀心思,沿着荒废的小路向外走去。
穿过最后一片荒地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高楼大厦拔地而起,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喧闹的人声扑面而来。
回到了熟悉的城市。
就在这时,枫奈怀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低头一看,屏幕上跳动着“大神社”三个字。
“喂?”
枫奈接起电话,软糯的声音在嘈杂的街道上显得有些飘忽。
“是,我们没事……对,母亲大人也安全脱险了……好的……好的……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她抬头看向须美乎:“妈妈,大神社派车来接我们了。”
须美乎点点头,目光转向林渊,语气比之前恭敬了许多:“主人若不嫌弃,请随我们一同前往神社吧。”
林渊挑了挑眉,没拒绝。
几分钟后,一辆黑色的保姆车稳稳停在路边。
车门滑开,林渊毫不客气地坐进副驾驶。
御巫三女则挤在后排,须美乎居中,雪绪和枫奈分坐两侧。
车子启动,驶离繁华的市区,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
窗外的高楼逐渐被葱郁的林木取代,喧嚣的人声消失在风中,取而代之的是鸟鸣和树叶的沙沙声。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一处山脚下。
“到了。”
须美乎推开车门,率先下车。
林渊跟着走下来,抬眼望去,眼前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山,杂草丛生,乱石嶙峋,和东京郊外随处可见的荒山没什么两样。
“这里?”他眉头微皱。
“主人请随我来。”
须美乎没有多解释,迈步踏上那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石板路。
雪绪和枫奈紧随其后。
林渊耸了耸肩,跟了上去。
一行人沿着蜿蜒的石阶向上攀登。
穿过第一座红色的鸟居。
穿过第二座。
第三座。
就在踏入第四座鸟居的瞬间……
眼前的世界骤然变幻!
原本光秃秃的山坡上,凭空涌现出漫天红叶!
火红的枫叶铺天盖地,将整座山染成一片绚烂的绯色。
阳光透过层叠的枝叶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偶尔有几声鸟鸣从林间传来。
“这是……”
林渊瞳孔微缩,停下脚步。
须美乎转过身,唇角难得浮现出一丝笑意:“主人感受到了吧?这里设有世代传承的结界术。”
“普通人眼中,这座山始终是那副荒芜的模样。即便误入其中,也会在无形力量的引导下不知不觉走下山去。”
林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难怪。
他让那么多有权有势的人去查,结果一无所获。原来是被结界遮断了感知。
“还有一个原因。”
须美乎补充道,“刚才我们乘车进来时,主人应该注意到了进入这座山,需要经过一片‘自然保护区’。”
“那片区域设有路障,普通车辆根本无法进入。”
“即便步行绕过路障,也会在结界的影响下迷失方向。”
林渊恍然。
双重保险。
一层物理隔绝,一层精神干扰。
难怪八百年来,御巫神社能一直隐藏于世。
一行人继续向上攀登。
穿过最后一座鸟居,眼前豁然开朗。
山顶平台上,一座古朴的建筑静静伫立。
那是典型的日式神社构造。
木造的拜殿,厚重的瓦顶,岁月在每一根梁柱上留下斑驳的痕迹,却更添几分庄严肃穆。
拜殿大门两侧,两尊石狐狸端坐如山。
它们栩栩如生,眼珠仿佛正盯着每一个来访者,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灵性。
御巫神子虚幻的身影飘到石狐面前,驻足片刻,那双淡粉色的眸子里泛起复杂的光。
“八百年了……”
她轻声喃喃,“你们,也守了八百年啊。”
话音落下,两尊石狐的眼眶处,竟隐约泛起一丝微弱的光。
像是回应。
又像是在流泪。
林渊静静看着这一幕,没有打扰。
须美乎和两个女儿也垂首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片刻后,御巫神子收回目光,转身看向林渊,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主人,请随我来。御巫一族的典籍,就在拜殿之下的藏书阁中。”
“不了。”
对此没有什么兴趣林渊反手将百鬼夜行图甩给了御巫须美乎:“你们去查吧,查到什么告诉我就行了,我不喜欢干这些无聊的事。”
画卷在空中划过一道暗红色的弧线。
御巫须美乎下意识伸手接住,整个人愣在原地。
(这是……百鬼夜行图?!)
她低头看着怀中那卷古旧的画卷,指尖微微颤抖。
暗红色的卷面,黯淡的金纹,还有那股扑面而来的、跨越八百年的沧桑气息……
幼时长辈们在耳边念叨过无数次的传说,族谱里代代相传的至宝,此刻就这么实实在在地躺在她怀里。
她曾经无数次想象过这幅图的样子。
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亲手触碰。
“主人……”
她抬起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干。
林渊摆了摆手,已经转身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须美乎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郑重地将画卷抱在怀中,朝林渊深深鞠躬:“是。妾身定当全力以赴。”
她直起身,看向两个女儿:“枫奈,雪绪,带主人去客房休息。”
“我和先祖大人去藏书阁查阅典籍。”
“好的妈妈!”
枫奈开心地应下,小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盛开的樱花。
雪绪则撇了撇嘴,小声嘟囔:“凭什么要我带……”
话没说完,就被母亲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她缩了缩脖子,不情不愿地闭上嘴。
两个少女领着林渊绕过拜殿,沿着一条鹅卵石小径向神社后方走去。
穿过一片竹林,一间独立的日式客房出现在眼前。
木质的推拉门,檐下挂着风铃,在微风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就是这里啦!”
枫奈欢快地拉开门,露出里面整洁的榻榻米房间,“大哥哥请进!”
林渊脱鞋踏入房间,随意盘腿坐下。
枫奈跟着跪坐在他面前,双手撑在膝盖上,歪着小脑袋,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里满是好奇与崇拜:
“大哥哥,你为什么这么厉害呀?”
“你还有什么能力?”
“可以再给我展示一下吗?”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般砸过来,配上那张认真又期待的小脸,让人根本生不起拒绝的念头。
林渊挑了挑眉。
有人吹嘘自己,倒也不赖。
他轻笑一声,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看好了。”
话音落下,空气中传来细微的嗡鸣。
无数细密的水珠从四面八方凭空凝聚,像是被无形的手牵引,在他掌心上方旋转、汇聚。
那些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如同千万颗微小的钻石在空中舞动。
枫奈的眼睛瞬间瞪大。
“这是我的水元素精通。”
林渊语气随意,掌心微微翻转,“简单来说,就是操控水流。”
那些水珠随着他的动作开始变幻形态……
时而凝成一朵透明的莲花,花瓣层层绽放;
时而化作一条细小的水龙,在掌心上方盘旋游动;
时而又散成无数水珠,如同活物般在他指缝间穿梭流淌。
“好厉害!”
枫奈忍不住发出惊叹,小脸上满是惊艳。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去触碰那些水珠。
指尖刚接触到水面的瞬间,一股轻柔的力量将她的手托了起来。
那水流温暖柔和,包裹着她的手指缓缓流动,却没有沾湿半点皮肤。
“诶?!”
枫奈惊喜地瞪大眼,“不会湿!”
“当然。”
林渊唇角微扬,“我想让它湿就湿,不想让它湿,它就不会湿。”
枫奈玩得不亦乐乎,双手在水流中来回穿梭,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一旁,雪绪抱膝坐在角落,时不时偷瞄过来。
那双杏眼里分明写满了好奇,可每次目光触及林渊,又立刻撇开头,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林渊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伸出手,水流瞬间延伸出去,化作一条透明的水绳,缠住雪绪的手腕。
“诶?!”
雪绪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水流轻轻托起,拉到了林渊面前。
“你、你干什么!”
她涨红了脸,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那股水流看似柔软,却稳稳托着她,根本挣不脱。
“你不是想看吗?”
林渊懒洋洋地靠在榻榻米上,“躲那么远怎么看?”
“谁、谁想看了!”
雪绪嘴硬,但目光已经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些在空中流转的水流。
枫奈在旁边偷笑:“姐姐明明很好奇,干嘛装呀。”
“我才没有!”
雪绪狠狠瞪了妹妹一眼,但脸上的红晕出卖了她。
林渊也不戳破,心念微动。
水流再次变幻,分出一缕,轻轻托起雪绪的手。
雪绪浑身一僵,下意识想抽回,却发现那水流温暖得不可思议,包裹着她的手指缓缓流动,像是在做一场温柔的水疗。
她的挣扎渐渐停了下来。
“……确实……挺舒服的。”
她小声嘟囔,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林渊笑了笑,没再逗她。
三人就这么坐在榻榻米上,任由水流在身周流转穿梭。
石阶蜿蜒曲折,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古老的符文。
走了约莫五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一间宽敞的地下藏书阁出现在视野中。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和檀木混合的气息。
御巫须美乎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纸,低声念诵咒文。
那些积累八百年的灰尘,在光点触及的瞬间,无声无息地消融殆尽。
整个藏书阁焕然一新。
须美乎转过身,看向漂浮在半空的御巫神子,犹豫片刻,终于开口:“先祖大人……”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关于那位……主人,妾身有一事不明。”
御巫神子淡粉色的眸子看向她:“说。”
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某种复杂的光芒:“毕竟那是我御巫一族代代守护的至宝。”
“而且那位主人,看起来实在不太……不太靠谱。”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但意思已经足够明确。
御巫神子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须美乎说的“不靠谱”是什么意思。
那个男人在妃神会里,把那些曾经凶名赫赫的妖魔**成什么样子,她一清二楚。
那些画面,她每次感知到都想立刻切断联系。
可她做不到。
因为,她根本不是什么器灵。
御巫神子垂下眼帘,虚幻的身影在昏黄的光线中显得有些飘忽。
八百年前,她还是御巫一族最杰出的巫女,天赋异禀,心高气傲。
她不甘心只做一名守护者,她想真正掌控这件至宝的力量。
于是她尝试了一个禁忌的仪式将自己的灵魂与画卷融合。
结果呢?
她的确获得了部分操控画卷的能力,可以感知画卷内的妖魔,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驱使它们。
但她也付出了代价。
她的灵魂被永远困在了这幅图里。
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地缚灵。
她能苏醒,是因为林渊的灵力滋养和与画卷羁绊的加深。
但关于“主人”的抉择谁有资格持有画卷,谁能真正唤醒画卷的全部力量那是由画卷自身的意志决定的。
她无权干涉。
一丝一毫都没有。
“没有办法。”
御巫神子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吾无法影响画卷对主人的抉择。”
须美乎愣住了:“可您是画卷的守护巫女……”
“那只是吾告诉你们的说法。”
御巫神子打断她,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真相是,八百年前,吾妄图掌控画卷,结果灵魂被困其中。”
“如今吾能做的,不过是借着主人的灵力偶尔苏醒而已。”
她顿了顿,看向须美乎怀中的画卷,目光复杂:“至于主人是谁,画卷认谁为主,才是真正的主人,吾说了不算。
须美乎彻底呆住了。
连先祖大人都无法干涉?
那……
她咬了咬牙:“难道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御巫一族的至宝,落在那等……那等好色之徒手中?”
御巫神子沉默良久。
“须美乎。”
她忽然开口,声音里透出一丝意味深长,“你方才说,他‘不太靠谱’。”
“是。”
“那你可想过另一个问题?”
须美乎一愣:“什么问题?”
御巫神子那双淡粉色的眸子直直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若他真的不值得托付,为何连玉藻前那等大妖,最终也被他封印入图?”
须美乎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御巫神子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他确实好色,确实不正经,行事也确实肆无忌惮。”
须美乎沉默了。
她想起那个男人切开整栋屋子的水线。
确实。
如果只是好色之徒,不可能有那种实力。
可是……
“先祖大人。”
她咬了咬下唇,抬起头,“那我们就这么认了?”
御巫神子看着她,那双淡粉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是‘认了’。”
“而是看清楚能被画卷选中的人,绝非等闲。”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至于你想拿回画卷……须美乎,吾劝你死了这条心。”
“那图一旦认主,除非主人陨落,否则永远不会易手。”
她的目光落在须美乎脸上,带着一丝审视:“你觉得,你杀得了他吗?”
须美乎浑身一震。
杀他?
那个一拳打碎结界、一道水线切开整栋屋子、连玉藻前都能封印的男人?
她咽了口唾沫,下意识摇头。
“现在的他,就是御巫一族的主人。”
“至于他靠不靠谱……”
她翻开一本古籍,语气平静:“时间会证明一切。”
须美乎站在原地,久久无言。
“我……我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