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衣帽间走出来的那十几步路,姜优走得异常艰难。
高跟鞋踩在公寓走廊的高级木地板上,发出的清脆声响,在这个过分安静的清晨显得有些凌乱。就像她此刻被搅得乱七八糟的心跳一样。
脖子上那条黑色的真丝领带,存在感实在太强了。
顾野打结的手法很专业,领带结被推到了最高处,严丝合缝地贴着衬衫的领口。
每随着她呼吸起伏一次,真丝布料就会不轻不重地擦过她的咽喉。
那种隐秘的束缚感,像极了一条牵引绳,而绳子的另一端,死死攥在那个二十岁的年轻男人手里。
姜优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那些旖旎又危险的念头压回心底。
她是鲲鹏资本的总裁,今天还有几个亿的并购案等着她拍板。她绝不允许自己因为一个毛头小子的几句话,就方寸大乱。
走到餐厅,姜优拉开高脚椅,在宽大的大理石岛台前坐下。
她打开随身带出来的平板电脑,调出今天早会的文件,试图用冰冷枯燥的数据,给自己重新披上一层无坚不摧的铠甲。
开放式厨房里,顾野正在做早餐。
一米九的高大身躯站在流理台前,宽肩窄腰,背影透着属于年轻体育生极具爆发力的荷尔蒙。
他甚至连围裙都没系,只穿着简单的黑色短袖,手臂上流畅结实的肌肉线条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贲张。
姜优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伸手去拿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美式。
冰凉的水珠顺着透明的玻璃杯壁往下滑。她现在急需这一口苦涩冰冷的东西,来浇灭身体里从衣帽间里带出来的那把火。
然而,还没等杯子碰到嘴唇,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旁边伸过来,毫不客气地夺走了她手里的玻璃杯。
“你干什么?”姜优蹙眉,抬头看他。
顾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身边。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睛,根本没有看她的脸,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她脖子上那条黑色的领带结。
他的视线太具有侵略性了。像是一头盯着自己刚刚标记完领地的狼,满意又充满占有欲。
姜优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后背隐隐发麻。她冷下脸,声音恢复了总裁的强势:“看够了吗?把咖啡还我。”
顾野没理会她的警告。他不仅没还,反而当着她的面,把那杯冰透了的美式咖啡直接倒进了旁边的水槽里。
冰褐色的液体打着旋消失在下水道里,顾野顺手将玻璃杯扔进水池,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紧接着,一杯冒着氤氲热气的纯白热牛奶,被他不容置疑地放在了姜优的手边。
“昨晚刚发了那么严重的病,今天早上空腹喝冰咖啡?姜优,你这胃还要不要了?”顾野双手撑在岛台边缘,高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向前倾。
姜优看着那杯牛奶,心底的火气夹杂着一丝无法言喻的慌乱涌了上来。
她讨厌被掌控的感觉,更讨厌顾野用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来管束她的生活。这会让她产生一种错觉,仿佛他们真的是在同居的寻常情侣。
“我喝什么,还轮不到你来管。”姜优抬起冷艳的眸子,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目光。
她试图用最残忍的规则来推开他:“顾野,搞清楚你自己的身份。我付了钱包月,包的是你的功能,可不包括什么饮食管理。”
“交易就是交易,别以为打了一条领带,你就能干涉我的私生活。”
换做以前,听到“包月”和“交易”这种词,顾野一定会像被踩了尾巴的恶犬一样暴跳如雷。
但今天,他只是眯了眯眼睛,眼底翻涌起危险的暗芒。
顾野撑在岛台上的手背青筋暴起,他将身体压得更低,那张冷峻俊美的脸几乎逼到了姜优的面前。
他的声音低哑得可怕:“姜优,你记性是不是不太好?”
“包月只包我,不包别人碰你。”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既然收了你的钱,我就得保证你这具身体好好的。”
“你敢糟蹋你自己,我就敢让你连公司的大门都出不去。要不要试试?”
他的语气里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那是属于野兽护食时,最不讲理的占有欲。
姜优的呼吸滞了一下。她正想用更刻薄的话反击回去,桌面上的手机却在此时毫无征兆地震动了一下。
“嗡——”
在两人僵持不下的安静空气中,这声震动显得格外刺耳。
屏幕亮了起来。在姜优和平板电脑之间,那条微信消息横亘在刺眼的白光里。
没有备注,只有一个再熟悉不过的陌生号码。但姜优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谁。那个像梦魇一样缠了她三年的数字。
短信的内容只有简短冷硬的五个字:
【我们见一面。】
姜优的指尖瞬间顿住了。
她没有点开那条消息,也没有任何想要回复的动作,只是下意识地伸出手,将手机屏幕朝下,死死地扣在了大理石桌面上。
她的动作很快,表情也依旧冷得像冰,但顾野离她太近了。
近到顾野清清楚楚地看到,在屏幕亮起的那一秒,姜优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极力维持平稳的呼吸,不可控制地慢了半拍,连睫毛都在细微地颤抖。
这是她最严重的应激反应之一。昨晚听到陈渊声音时,她就是这副样子。
顾野原本还带着几分痞气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温度降到了冰点。
他没有立刻发作,但眼底的凶光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他甚至不用猜,就知道那个发来信息的垃圾是谁。
顾野伸出粗糙的大手,直接按向了被姜优倒扣在桌面的手机。他想把手机翻过来。
“啪”的一声。姜优的动作比他更快,她白皙的手背死死地压在了他的手背上,用尽了全部的力气阻止他。
“顾野!”姜优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这是我的私事。你越界了。”
她的手心冰凉,还在不受控制地往外冒着冷汗。哪怕昨晚顾野用体温帮她硬抗过了戒断,但陈渊的存在,依然是她潜意识里最深的恐惧。
顾野停下了动作,但并没有抽回手。他反手一翻,直接用那只大手反包住了姜优冰凉发颤的小手,紧紧地攥在了掌心里。
他盯着她强装镇定的脸,嘴角扯出一抹极冷的弧度,眼神却像刀子一样锋利。
“私事?”顾野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里透着要杀人的戾气,“你的私事里,为什么还会有陌生号码大清早地约你见面?”
姜优试图把手抽回来,却发现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根本无法撼动半分。
“不重要。我不会理,也不会回。”姜优咬着牙,强迫自己不去回想昨晚陈渊在红玺台晚宴上的威胁,“现在,放手。”
“不重要你刚才为什么发抖?!”顾野厉声反问,双眼通红地逼近她。
他不信她。不,他是不信陈渊那个畜生。
昨晚他才刚刚把她的命从鬼门关里拉回来,她因为那个垃圾发了三年以来最严重的戒断,甚至把自己当成了怪物咬得他满肩膀是血。
旧伤根本没有断。陈渊这个阴魂不散的杂碎,还想用那几张破病历来拿捏她。他顾野就算死,也绝不允许陈渊再靠近她半步!
顾野另一只空着的手猛地伸过去,强行从姜优手底抽出了那部手机。屏幕亮起,依然停留在那个未读消息的界面上。
“顾野!我警告你放下!”姜优彻底慌了,她最怕自己狼狈的过去被反复剖开,更怕顾野用这种强硬的方式撕碎她仅存的体面。
她猛地站起身,想要去夺手机。
但顾野的反应比她更猛烈。
他直接把手机死死攥进掌心,骨节捏得泛白。
另一只原本抓着她手腕的大手,猛地顺势滑到了她的后腰,一把扣住那不盈一握的腰肢,用力往前一带。
“啊——”姜优惊呼一声,整个人直接被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重重地撞向了岛台边缘。
两人的身体隔着薄薄的衣料,毫无缝隙地死死贴在了一起。
姜优的后腰被那只火热的大铁掌死死压住,根本退无可退。
而她胸前那条被顾野亲手系上的黑色领带结,此时正严丝合缝地抵在顾野坚硬结实的胸肌上。
属于他身上那股干净清冽又极具侵略性的气息,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将她彻底包裹。
姜优气极,抬眼死死地瞪着他。
但顾野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他反而低下头,将脸埋近了她的颈窝,滚烫灼人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地喷洒在她的耳廓和敏感的脖颈上。
“姜优,你告诉我……”顾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让姜优头皮发麻的狠厉和执拗,“你是不是还要在他的那堆烂摊子里,替他留一个位置?”
姜优的心跳彻底乱了。不仅是因为这极具压迫感的姿势,更是因为顾野话里那浓得化不开的醋意。
她从没见过一头狼,在宣誓主权的时候,竟然还带着一种怕被丢下的委屈。
“你胡说什么!放开我!你管得太宽了!”姜优拼命用双手推拒着他坚硬如铁的胸膛,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顾野纹丝不动。他就像一座沉默又危险的火山,任凭她如何挣扎,扣在她腰间的手都没有松开哪怕一毫米。
他微微偏过头,将手里的手机举到她眼前,屏幕依然亮着那句刺眼的“见一面”。
“你可以不理,那是你的事。”
顾野盯着她微红的眼尾,声音低沉暗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砸出来的誓言:
“但我不能不防。”
两人在安静的餐厅里对峙着,空气里的性张力和火药味几乎要将人点燃。
顾野看着那张让他爱到骨子里又恨得牙痒痒的冷艳面庞,突然冷笑了一声。
“你不回,是吧?”顾野盯着她的嘴唇,低声说道,“行。你不回,我来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