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海市的秋风带着刺骨的凉意,顺着主卧半开的落地窗缝隙钻了进来。
姜优在一阵让人心慌的安稳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厚重的遮光窗帘没有拉严实,一缕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打在大床上。
然而,下一秒,姜优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因为她清晰地感觉到,一条沉甸甸、充满爆炸性肌肉力量的手臂,正死死地圈在她的腰上。
她的后背,严丝合缝地贴着一个像火炉般滚烫、结实的胸膛。
年轻男人平稳而粗重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拂过她的后颈。
姜优的大脑瞬间陷入了空白。
她是什么时候习惯了他的存在?
她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掰开了顾野圈在腰间的手臂,生怕惊醒这个可怕的掠夺者。
双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姜优快步走进了主卧的浴室。
站在盥洗台前,姜优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的脸色苍白,但左边耳垂上那个浅浅的、暗红色的牙印,却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这印记在无情地嘲笑她:你昨晚在悬崖上,可是主动回应了他的索求。
姜优猛地打开冷水龙头,将冰冷的水泼在脸上,试图浇灭心头那股不该有的悸动。
洗漱完毕,姜优走进了宽敞的衣帽间。
在一排排颜色冷硬、剪裁干练的女式西装中间,挂着一条纯黑色的真丝领带。
那是顾野亲手给她系上的。是他们之间那段荒唐交易、以及无数次失控拉扯的证明。
姜优的手指悬在半空中,在那条黑领带的结扣上,停顿了足足五秒钟。
最终,女总裁的理智战胜了那一丝脆弱的贪恋。
她果断地伸手,将那条黑色领带取了下来,扔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然后,她从抽屉里挑出了一条冰冷、毫无感情的灰色丝巾,系在了修长的脖颈上。
灰色,安全,克制,没有一丝温度,这才是属于鲲鹏资本总裁该有的铠甲。
当姜优换好衣服走出衣帽间时,外面的餐厅里已经传来了咖啡的香气。
顾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床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纯棉短袖,宽肩窄腰的背影透着一种极具攻击性的力量感。
听到高跟鞋的声音,顾野转过身,将一杯刚刚热好的牛奶推到了岛台边缘。
他没有提昨晚为什么会睡在她床上的事,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姜优走到岛台前,没有看那杯牛奶,而是从限量版包包里,拿出了昨晚他放在茶几上的那张黑卡。
“啪”的一声。
姜优将银行卡压在岛台的大理石台面上,慢慢地推到了中央。
“昨晚在山上的事,是个意外。”姜优的声音冷得能结出冰渣,没有一丝波澜。
“人都有不清醒的时候,我也不例外。但现在,天亮了。”
她抬起头,直视顾野的眼睛:“我们的包月交易继续。除了解决我的病,其他的边界,恢复原状。”
“从今晚开始,你要么回客房睡,要么拿着卡滚蛋。不许再进主卧半步。”
顾野站在岛台的另一侧,深邃漆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黑色的银行卡。
他身上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绷紧,眼底的光一点点沉了下去。
但他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像头被激怒的疯狗一样掀桌子。
他突然抬起眼眸,目光锐利地扫过姜优空荡荡的领口。
“你的领带呢?”顾野答非所问,声音低沉得可怕。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了那条毫无生气的灰色丝巾上,眼底闪过一抹刺痛。
姜优被他看得心头一颤,强撑着冷硬的姿态回答:“那东西不适合白天戴去公司。”
“是吗。”顾野冷笑了一声。
他突然转过身,大步走进了主卧的方向。
不出半分钟,顾野重新走了出来。他的手里,赫然攥着那条被姜优遗弃在沙发上的黑色真丝领带。
姜优的呼吸一滞,警惕地看着他。
顾野没有发火,也没有强迫她重新戴上。
他只是当着姜优的面,慢慢地、一圈一圈地,将那条黑色的领带,缠在了自己的右手手腕上。
一圈,两圈,三圈。
他的动作很慢,但力道却极大。领带深深地勒进他小麦色的皮肤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一种骇人的惨白。
这种沉默中的失控感,比他大发雷霆时更让人感到胆寒。
“你不愿意戴,我替你收着。”
顾野缠完最后一圈,打了个死结,抬起头看着她,声音哑得像含着砂砾。
“但姜优,你想用一张破卡,把昨晚悬崖上的事当做没发生过……”
他盯着她,眼眶发红:“绝不可能。”
姜优被他眼底那种偏执的深情和压抑的绝望刺得后退了半步。
“顾野。”姜优咬紧牙关,“你别逼我。”
顾野看着她防备的姿态,眼底翻涌的戾气突然奇异地平息了下来。
他妥协般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我不逼你。”顾野指了指岛台上的那杯热牛奶,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把牛奶喝完,我送你出门上班。”
姜优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没有去碰那杯牛奶,而是直接转身,拿起自己的包走向玄关。
顾野没有拦门,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姜优身后。
在姜优换高跟鞋的时候,顾野从衣架上取下了她那件定制的黑色风衣外套,递了过去。
“外面降温了,穿上。”
姜优看都没看一眼,冷冷地拒绝:“我不冷,不用你管。”
顾野没有生气,他直接跨前一步,将那件风衣强硬地搭在了姜优的臂弯上。
姜优怒视着他,刚想把衣服扔回衣架上。
“你现在要是敢把它扔在地上……”
顾野突然凑近她耳边,用一种极度平静、却让人毛骨悚然的语气说道:
“我就拿着这件衣服,去你们鲲鹏资本一楼的大厅里,站着等你一整天。”
“你知道我是个连命都不要的疯子,我绝对干得出来。”
姜优顿在半空的手猛地僵住了。
她死死地瞪着顾野,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知道顾野没有开玩笑,这个不讲理的体育生,从来不顾及什么体面和尊严。
最终,姜优咬了咬牙,没有把衣服扔掉,拉开大门走了出去。
顾野没有追出来,只是站在门内,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十分钟后,姜优来到了公寓的地下车库。
她打开了自己那辆总裁专用的迈巴赫,冷着脸坐进了后座,吩咐司机开车。
车子刚刚驶出地库,一缕阳光透进车窗。
姜优不经意间抬起头,目光却猛地凝固在了旁边的副驾驶座椅上。
在黑色的真皮座椅中央,静静地躺着一条纯黑色的真丝领带。
那不是顾野手腕上的那条,而是一条一模一样的新领带。
姜优的头皮猛地一炸。他是什么时候放进她的车里的?他究竟在她的生活里,埋下了多少无法拔除的根系?
姜优心烦意乱到了极点,她一把抓起那条领带,降下车窗,想要直接扔到外面的马路上。
就在这时,被她放在腿上的定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弹出了顾野的一条新消息。
【扔了也没用。】
【我柜子里,还有一箱一模一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