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金凤推开那扇掉了一半漆的木板门,拉了拉灯绳,灯泡晃了两下才亮起来,昏黄的光铺满了这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出租屋。
墙角的煤球炉子早就灭了,屋子里冷得跟冰窖似的,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她把从饭店带回来的半份客人没怎么动的剩菜搁在桌上,又把那三十块钱从贴身口袋里掏出来,三张十块的,捋平了,叠好了,用一块旧手帕包好,塞进床板底下那个铁盒子里。
铁盒子里还有几张皱巴巴的票子,是她攒了大半年准备给二柱下个学期交学费的。
她直起腰,抬头就看见了墙上那张结婚照。照片里她穿着一件借来的红棉袄,刘海被发胶粘成一缕一缕的,笑得露出两排白牙。
王德福站在她旁边,穿着借来的中山装,领口大了一圈,看着镜头的时候还抿着嘴憋着笑。
那时候他还没学会撬锁,在镇上的农机站当修理工,每天下班回来身上一股柴油味,她给他洗工作服的时候闻惯了那个味道,还觉得挺踏实。
后来农机站倒闭了,他跟人去县城找活干,活没找到,学会了一身毛病。去年冬天,他半夜翻进供销社后窗被人当场抓住,判了三年。
开庭那天她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看着他被法警押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没有愧疚,只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木然。
她和二柱在法院门口站了好一阵子,不知道该往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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