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百年惊梦醒,桃花记前尘

晨光初透,夕雾萦绕,满帐粉色轻纱低垂。

薄薄的天光渗进来,将纱纹间的褶皱照得半透明,银丝绣的并蒂莲映出淡影。

芙湘闭着眼,浓密的睫毛轻颤着。

梦里那个男人又来了。

白衣胜雪,冰玉为骨,清冷得像九霄云巅的一簇寒雪。他唤她的小名,声音温柔却带着几分凄切,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哀。

“湘儿,别走,回来好不好?”

芙湘想靠近他,可两人之间永远隔着一层薄纱,男人的面容始终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深深的望着她,像饱含难言的悔恨,又似暗藏无尽的深情。

她正想伸手拨开那层纱,画面突然变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猩红色的天空,焦黑的大地布满狰狞的裂纹,诡异的植物以扭曲的姿态钻出焦土。

红发墨衣的桀骜男人,眉眼凌厉如刀,却又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深情。

他伸出手死死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把她的骨头捏碎,嗓音沙哑又凶狠:“既答应了我,为何又反悔?”

芙湘被那只手拽得踉跄,还没来得及回答,梦境再次变幻。

这次是漫天的火光,黑云压境,杀声震天。

她看见那个红发男人脚踏城墙,身后是无边的魔族大军,对面是雪衣银剑的仙君带领着无数仙门弟子。

两人隔着一片尸山血海遥遥相望,一人眼中是疯狂的占有,一人眼中是彻骨的恨意。

而芙湘,正站在两人中间,脚下是龟裂的大地,头顶是开裂的天穹。

“唔……到底是谁……”

芙湘皱眉,想看清他们的脸,可梦里的一切都像隔着水雾,越是用力看就越是模糊。

她想伸手去拉那个白衣男人的衣角,想质问那个红发男人为什么要抓她,然而画面却忽然散成万千碎片……

然后——

“啊啊……用力些,我……我要到了……”

“哦……心肝儿,轻点夹,夹得我快射了……”

男子的粗喘、女子的娇吟、皮肉相撞的啪啪声,毫无预兆地钻入耳中,将她从那些破碎的梦境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芙湘猛地睁开眼,懊恼地叹了口气。

大清早的,师兄师姐们未免也太努力了吧。

这里是合欢宗最核心的修炼之地,灵脉横卧于翠峰之间的山谷中,天地灵气汇聚于此,最适合合欢道的弟子们双修参悟。

百年之前,她受了重伤,陷入昏睡,掌门苏醉墨寻来千年寒玉床,将她安置在合欢宗灵气最浓郁的地方。

此处既有灵气也有冷泉,对于修复她损伤的经脉颇有裨益。

只是,合欢宗到底比不得那些根源深厚的顶尖宗门,自建派以来,合欢宗拥有的仅有这一条灵脉。

芙湘在山谷里疗养,合欢宗的弟子们也聚于此地修炼,哪怕是掌门也不能独占这一风水宝地,毕竟,宗门的发展壮大才是在这残酷的修真界生存立身之本。

芙湘在这男欢女爱的风水宝地,足足沉睡了一百年。

她试着想象一下,这百年来,师兄师姐们对着昏迷挺尸的她勤恳耕耘的画面,简直是尴尬到脚趾扣地。

不过幸好,她当时昏迷不醒,自然也不会感觉尴尬。

而在师兄师姐的眼里,男女之间的那点床事就跟喝水吃饭一样寻常,被人旁观也不当回事,何况小师妹还是人事不省的状态。

她从寒玉床上坐起身,拢了拢身上凌乱的寝衣,目光落在左胸口的一小块淡粉色的印记,形状像一朵半开的桃花,不痛不痒,但偶尔会微微发烫。

芙湘苏醒已有十余日,可记忆仍是空白一片。她不记得自己为何受伤,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只隐约记得一些破碎的画面和那些面目模糊的人。

只要她使劲回忆,便会头痛欲裂,痛得厉害时,甚至把抱着她的合欢宗宗主脸上挠出几道血痕,为此,她没少被人埋怨。

毕竟,风流倜傥的掌门苏醉墨可是不折不扣的万人迷,即使放眼整个轩辕大陆,都算得上顶流,人气高到无数女修明知他是修合欢道的,依然痴心不改,不惜牺牲修为,换取与他一夕之欢。

幸好掌门自幼将芙湘养大,对她素来娇宠纵容,自然不会为这点小伤怪罪于她,芙湘才逃过一劫。

如今距离芙湘苏醒已过去数月,虽然记忆还是没有恢复,但从掌门和同门的口中,她已逐渐了解并接受了自己的身份。

她所在的这块大陆叫做轩辕大陆,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修仙宗门,而合欢宗也是其中之一。

从合欢宗最高的翠玉峰远望,隐约可见仙门第一宗门——归元宗所在的问剑峰,山高万仞,飞鸟难越,峰顶终年冰雪不化。

而归元宗再往北,则是被结界封印的魔界,据说万里焦土,寸草不生,魔兽横行。

除了魔界,还有神秘莫测的妖界,内有无数大妖异兽。

三界之间暗流涌动,仙魔妖的恩怨纠葛,绵延万年。

不过,外面虽然不太平,合欢宗在掌门苏醉墨的精心经营下,倒呈现出一派蓬勃。

芙湘自幼失去双亲,被合欢宗养大,之所以掌门对她特殊,是因为她是万里挑一的玄阴之体。

玄阴之体,往往容易沦为高阶修士采补的鼎炉,但若是修炼合欢道,却格外的合适,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进阶神速,与她合修之人也能同样受益。

简言之,芙湘天生就注定是合欢宗门人,不入合欢宗,就只能做供人采补的鼎炉。

这选择并不困难,芙湘也不是纠结之人,反而感觉一丝庆幸。

比起苦哈哈的日夜枯坐苦修,像她这样坐拥逆天体质,只要躺着享受美男服侍,就能无痛修仙,简直不要太幸运!

只是那些血色漫天的梦境,始终挥之不去,像是一根针,时不时地扎她一下。

芙湘问过苏醉墨,他却只是避而不答,只让她精心养伤,不要多思多虑,但芙湘隐约觉得,掌门知道的恐怕比他说出来的要多得多,但不知为何不愿告诉她。

芙湘又摸了摸胸口的桃花印记,烫意已经褪了,只剩下淡淡的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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