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死里逃生(下)

我已经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了。

准确地说,是感觉不到整个躯体的存在。

疼痛、灼热、羞耻……所有的一切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连近在咫尺的男人粗重的喘息声,也像从千里之外飘来,虚幻得不真实。

这一刻,我竟生出一种近乎解脱的恍惚。

直到中午,那些男人终于玩累了,才把我悬吊的双腿放下来。

那两条腿软得像面条,完全无法支撑身体,一落地就瘫了下去。

毒辣的太阳穿过稀疏的树叶,火烧般晒在我赤裸的身上。虽然依旧难受,却已经是难得的、近乎奢侈的休息。

等双腿终于恢复了一点知觉,我勉强用颤抖的脚撑住地面,艰难地抬头。

我的两只手已经发黑肿胀,绳子深深勒进肉里。

血液重新开始流动,先是一阵可怕的酥麻,随后便是撕心裂肺的剧痛,像有无数根针在骨头里乱钻。

就在这时,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从远处小心翼翼地靠近。

等她走近,我才看清——是秀娟。

她提着一个午餐篮,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解开了我双手的绳索。

失去束缚的瞬间,我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往前栽倒。

她想接住我,却被我带着一起摔在地上,午餐篮“啪”地一声被压烂,饭菜撒了一地。

我想说对不起,可喉咙里只发出沙哑的气声,连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篮子里散落的饭菜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对已经两天几乎没吃东西的我来说,简直是致命的吸引力。

我发黑的手根本不听使唤,抓不住勺子,只能趴在地上,像一条真正的狗一样,焦急而狼狈地用嘴去吃那些混着泥土的米饭和菜。

秀娟心疼得眼圈都红了,她赶紧把我拉起来,用勺子一口一口地喂我。

温暖的食物滑进胃里,我却再次崩溃了。

没有声音,也没有眼泪,只是无声地、剧烈地颤抖着哭泣,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秀娟一边喂我,一边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叹息着低声说:

“可怜的女娃……真是造孽啊……”

吃完饭,她拿来湿抹布,温柔地给我擦拭身体,从脸到脚、从外面到最隐秘的地方,一点一点擦得干干净净。

她一直欲言又止,直到把我里里外外都擦完,才终于下定决心。

“徐娇……你想不想……离开这里?”

我愣了一下,随即疯狂地点头,幅度大得几乎要把脖子晃断。

秀娟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虽然空无一人,她还是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能听到的极轻的声音,说出了一个计划……

这荒唐的计划在我听来简直漏洞百出。

逃跑?被抓回来以后会遭受什么样的惩罚,我在加乐园里早就听得太多太多。而且,万一主人真的会回来救我呢?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

我犹豫了。

可秀娟却用力握住我的手,声音压得极低却无比坚定:

“我们几个之所以能活到现在,是因为我们都是医生和护士,对他们有用。你不一样……你只有这副身子,以前也有过不少像你这样的女人,全都没撑几天就死了。今晚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恐惧最终压过了所有侥幸。

我咬着牙点了点头。

她迅速把我双手重新吊回树上。临走前,她深深看了我一眼,像在说“坚持住”,然后匆匆消失在拐角处。

没多久,午休完毕的男人们再次成群结队地走过来,脸上带着餍足后的兴奋,讨论着接下来要怎么玩我。

我绝望得眼前发黑。

这些人……没事干的吗?

很快,我的双腿再次被重新吊起,重新经历了一次从剧痛到彻底麻木的折磨。

他们不再满足于单纯的奸淫,开始换着花样折磨我。

有人从地上捡起尖锐的碎石,轮流往我已经红肿不堪的下体里塞。坚硬粗糙的石子刮着敏感的内壁,疼得我全身痉挛,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还有人拿细树枝抽打我的乳房,看着我沉甸甸的双乳被抽得上下颤动,他们笑得格外开心。

这些酷刑我都咬牙忍住了。

直到他们带来一条小蛇。

那条青黑色的东西在阳光下微微扭动,我吓得浑身剧烈发抖,第一次真正向他们开口求饶:

“不……求……求你们了……哥哥……不要……”

换来的只有众人的哈哈大笑。

拿着蛇的那人却一巴掌扇在我胸上,骂了句“装什么可怜”,然后半蹲下去,把蛇头对准了我早已合不拢的阴部。

我吓得嘶声尖叫,声音已经完全沙哑,拼命把屁股往上抬,试图躲开那冰凉滑腻的触感。

我挣扎得太过激烈。

秀娟刚才绑我双手的时候可能故意没绑紧,在我疯狂的扭动下,绳索越来越松。

突然,“啪”的一声——

双手彻底挣脱束缚。

上半身瞬间失去支撑,整个人往后猛地栽去。

两条腿还被高高吊在两旁,整个身体呈一个扭曲的拱形,后脑勺重重地砸在了粗糙的树干上。

世界瞬间天旋地转,然后彻底陷入黑暗。

……

……

……

再次恢复意识时,我第一时间听到的,是贴在耳边极轻极轻的耳语。

“别动……别睁眼……轻点呼吸。”

是秀娟的声音。

我全身僵硬地躺着,微微动了动眼皮,表示自己听懂了。

我感觉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一双温暖却带着颤抖的手正在我身上轻轻涂抹着什么。

那东西散发出一股极浓烈的恶臭,像腐烂的尸体混合着不知名的药味,熏得我几乎要吐出来,但我死死忍住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秀娟小跑着出去了。

很快,房门那边传来一阵嘈杂沉重的脚步声。他们显然闻到了那股刺鼻的恶臭,脚步纷纷停下。

蛇头的声音先响起来,带着愠怒:“他妈的,三天就玩死了?”

有人犹豫着说:“老大……这妞看起来不像这么不耐造的啊……”

紧接着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声。

“啪!”

秀娟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

蛇头暴躁地骂道:“你们干什么吃的?这都救不回来?!”

秀娟委屈又惊恐地解释:“马哥……这女娃子后脑勺伤得很重,我们根本没办法啊……”

随后,我听到一个脚步声走进房间,步伐有力,不是秀娟。

我连忙把呼吸压到最浅,却怎么也压不住胸腔里狂跳的心脏。那人直接把手按在了我的脖子上,温热的指尖探着我的脉搏。

冷汗瞬间浸透了我的后背。

完了……要被发现了……

没想到那人按了几秒后,转过头平静地说:

“老大,真没了。”

蛇头捏着鼻子,厌恶地骂道:“他妈的,拿去湖里处理了吧。搞干净点,别留什么痕迹。”

于是我被粗暴地抬了起来。

我拼命让自己的身体变得僵硬,像一具真正的尸体——四肢冰冷、毫无反应、任由他们摆布。

一路上,我能感觉到不少人远远地围观,有人甚至想上前最后再摸我一把,却被抱着我的人呵斥住:

“人都他妈臭成这样了还摸?脏死了!”

这句话竟让我在极度的恐惧中生出一丝荒诞的庆幸。

我被顺利地抬走了。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耳边终于响起秀娟轻轻的声音:

“……可以睁开眼了。”

我猛地睁开眼睛。

刺眼的阳光让我一阵眩晕,好一会儿才看清周围。

我正被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横抱在怀里,秀娟就跟在他身旁,神色紧张却带着一丝欣慰。

那男人见我醒来,轻轻把我放下。

我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却还是立刻弯下腰,对着他们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谢谢……谢谢你们……”

那男人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我赤裸的身上,然后小心地搀扶住我的手臂。

他的动作很绅士,几乎没有多碰我一下,只是稳稳地托着我,避免我摔倒。

我忍不住偷偷打量他的侧脸——年轻、眉目清秀,而且……我确定他从未参与过对我的施暴。

这一点,让我在极度的虚弱中,竟生出一丝莫名的安心。

我们三人慢慢向湖边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到了湖边,秀娟轻轻戳了戳那男人。他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塞到我手里,又指着远处一条隐蔽的小路,低声说:

“沿着这个方向一直走,就能到最近的小镇。小心点。”

我“扑通”声跪在地上,眼泪瞬间决堤,对着他们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句:

“谢谢……谢谢你们……救命之恩……我……我永远不会忘记……”

秀娟赶紧蹲下来,毫不嫌弃我身上那股刺鼻的腐臭味,伸手轻轻抚摸我的头发,柔声说:

“对不起,我们只能帮到这里了……要是把衣服和鞋子给你,回去后被发现,我们就麻烦了。”

我拼命摇头,哽咽着说:“没关系的……真的够了……谢谢你们……”

秀娟的眼睛也红了,她握着我的手,叮嘱道:

“你记住,到了小镇之前,千万不要相信任何人。男人、女人都一样。不要搭便车,不要靠近任何村庄……他们看到你这样衣不蔽体的小女娃,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我含着泪用力点头,想拥抱她,又怕自己身上的恶臭沾染到她。

最后,我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秀娟姐……你们为什么要救我?”

秀娟愣了一下,苦笑起来。她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风:

“姐不瞒你……姐其实也有自己的私心。”

她顿了顿,继续说:

“我只是……想回到马哥身边而已。”

那一刻,我顿时明白了。

她和我一样,是个傻女人。明明被那个男人当奴隶一样对待,却还是忍不住想回到他身边。

男人轻声提醒:“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回去了。”

我们依依不舍地道别。

我紧紧握着秀娟的手,哽咽道:

“姐……我一定会想办法,带人回来救你的……”

秀娟只是温柔地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那笑容里,有无奈,有悲哀,也有早已看透一切的平静。

随后,她和那个男人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我跪在原地,披着那件带着陌生男人体温的外套,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树林深处,眼泪终于肆无忌惮地流了下来。

……

我在湖边缓了好一会儿。

本想跳进湖里好好洗个澡,把这身让人作呕的恶臭洗掉,可转念一想——这股浓烈的腐尸味,说不定反而能保护我。

至少,正常人闻到都会绕道走。

于是我裹紧那件外套,直接上路了。

重获自由了,我本该兴奋、该哭、该笑,可心里却只有一片死寂般的迷茫。

好像被关了太久,灵魂已经习惯了被囚禁的状态,突然被放出来,反而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我赤脚走在森林里,每一步都像在受刑。

从小到大,我几乎没干过什么粗重的活,双脚又娇又嫩,没走多久就被尖石和枯枝划出一道道细小的伤口。

鲜血混着泥土,疼得我直咬嘴唇。

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森林里的光线像被谁一口吞掉似的,我内心慌得几乎要崩溃。

幸好,走着走着,远处出现了一点昏黄的亮光。

我忍着脚底的剧痛加快脚步,靠近后才发现那是一个小村庄。零星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看起来温暖又危险。

我想起秀娟的叮嘱,还有以前听到过的那些可怕新闻——女大学生被拐到偏远山区,锁在黑屋里当生育机器,一生都出不去……

可我总不能就这样半裸着身子继续走下去,于是我停下了脚步。

我实在太累了,双腿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在颤抖。最终,我找了一个偏僻的草丛,钻了进去。

光着屁股坐在草丛里的感觉太可怕了。

草叶又硬又扎,总感觉下一秒就会有虫子、蚂蚁、甚至蛇爬进我的身体。

我缩成一团,把外套紧紧裹住下身,却怎么也挡不住从四面八方袭来的寒意和恐惧。

身体的每一寸都在抗议。

我一直躲到深夜,村庄终于彻底黑了下来。

借着微弱的月光,我蹑手蹑脚地靠近一户人家的院子。院子里晾着不少衣服,我翻过低矮的栅栏,走到晾衣杆旁,伸手扯下一条长裤——

“哐当——!”

整个晾衣杆突然垮了,金属杆重重砸在水泥地上,在死寂的深夜里发出极为刺耳的巨响。

几乎一瞬间,周围响起一片疯狂的狗吠声!

我头皮发麻,吓得立刻蹲下,缩成一团,大气都不敢出。

没过几秒,屋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男人拿着砍刀和手电筒,怒吼着冲了出来。

我吓得尖叫一声,整个人瘫坐在地,只能用手支撑着身体拼命往后爬。

手电筒刺眼的光柱一下子打在我脸上。

男人愣住了,脚步猛地停下。

“哎哟喂……这妹娃子打哪来滴咯?”

他上下打量着我,语气从凶狠变成了惊讶,带着浓重的方言腔:

“我还当是山里头跑出来滴野猪崽咧……你窜到这凼仔来做哪样咯?”

男人用浓重的方言问道,手电筒的光柱在我身上乱晃,最后毫不避讳地停在了我两腿之间。

我这才惊觉——自己正以双腿大开的姿势瘫坐在地上,下体完全暴露在他眼前。

我慌乱地伸手捂住下面,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我迷路了……”

这话连我自己都觉得毫无说服力,因为我的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条从他家晾衣杆上扯下来的长裤。

男人盯着我看了几秒,嘟囔了几句我听不懂的方言,然后伸手把我从地上拽了起来。

他的手掌粗糙有力,像铁钳一样箍着我的手臂,把我半拖半拽地带进了屋里。

我心里涌起一股彻骨的悲凉。

后悔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我为什么不听秀娟的话?为什么非要靠近这个村庄?

我不由得在心里苦笑:我这辈子大概就是性奴的命吧……逃也逃不掉,干脆早点认命算了。

进屋后,昏黄的灯光亮起,我看清了这个男人的模样——五十岁左右的农民,皮肤黝黑,脸上刻满风霜。

他一脸嫌弃地在鼻子前扇着风,皱着眉头说:

“哎哟哟,你咋恁臭咯?赶紧克冲凉克咧!”

他指了指屋角的浴室。

我犹豫了一瞬,知道拒绝也没用,便低着头顺从地走了进去。

让我意外的是,这里居然有热水器。

热水冲下来的那一刻,我几乎要哭出来。

脚底和下体的伤口被热水一激,像被撒了一把盐,疼得我全身发抖。

我岔开双腿,低头检查自己的阴部——原本粉嫩的地方现在又红又肿,不用手掰都能看见里面通红的嫩肉。

热水冲过时,刺痛一阵接一阵,但我还是把花洒对准那里,不停地冲洗,仿佛这样就能把这几天的屈辱和污秽全部冲掉。

门突然被敲响了。

我重重地叹了口气。

该来的还是要来。

我认命般地关掉水,赤裸着打开门,没有任何遮掩,就那样站在他面前,一副任由摆布的样子。

男人愣住了。

他上下打量了我赤裸的身体几秒,目光在我肿胀的下体和布满淤青的胸口上停留了片刻,随后迅速别过头去,脸似乎有些红。

他把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塞进我手里,声音有些不自然:

“冲完凉快些把衣裳换好咧……你这妹崽咋这么随便哟。”

说完,他“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我站在浴室里,手里握着那套还带着肥皂味的干净衣服,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随便?

我大概已经连“随便”两个字都配不上了吧……

我洗了足足大半个小时,热水一次次冲刷着我红肿的下体和布满伤痕的身体,我把每一寸皮肤都洗得发红,直到水温渐渐变凉,才关掉花洒。

换上那套宽大朴素的男装衣服——裤腿和袖子都长出一大截,我把裤腰紧紧系好,衣摆塞进裤子里,看起来像个瘦弱的少年。

走出浴室时,桌上已经放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

我几乎两眼发光,连忙坐到桌前,二话不说,埋头大口大口地吃起来。筷子几乎没停过,汤汁溅到衣襟上我都顾不上擦。

那男人坐在对面,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他倒了一杯酒,自顾自地喝了起来,动作缓慢而安静。

奇怪的是,刚刚我赤身裸体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似乎还挺抗拒看我;而现在我已经穿上衣服,他的目光却死死地锁定在我身上。

那种注视让我心里发毛,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刮过脊背。

我低头继续吃面,心里却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

只要给我吃饱,只要不把我关在小黑屋里,只要不嫌我脏……你爱怎么看、爱怎么想、爱怎么做,都随你吧。

面条很简单,只有几根青菜和几块看起来像是剩菜的肉,汤底寡淡,只有一些浮着的油花。

可我吃得格外香,每一口都像在填补这几天被掏空的身体。

“小妹妹,你几岁了?”那老农突然问道。

他已经喝到脸颊通红,看起来有些微醺。

奇怪的是,微醺状态下的他连口音都消失了,说出来的普通话标准无比。

我身体猛地一颤。

我已经对这个问题有些应激了,手里的筷子差点掉进碗里,心跳瞬间加快。

他却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摩挲着酒杯,自顾自地说下去:

“我最后一次见到我闺女的时候,她和你差不多大……如果她还活着,现在应该也嫁人了吧。”

我微微抬起头,有些惊讶。

我承认我对他这个独居的农民有着刻板印象,一直以为他是个老光棍,没想到他居然有个女儿。那一刻,我竟莫名地松了口气。

至少……这意味着我大概率不会被关在黑屋子里,当成生育机器一样反复使用。

我慢慢放下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

“叔叔,您还有女儿?”

他苦笑了一下,把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随后又给自己倒满一杯。酒液顺着杯壁晃动,他盯着酒面,声音低沉地开始讲述起陈年往事。

而我的思绪,也跟着他的话,一点点沉进了那个遥远的年代。

大叔名叫林国强,五十年前就出生在这间屋子里,在村里长大。

年轻时的他长相俊朗,十六岁那年,一大批知青下乡,来到了他们村。

他和其中一个女知青迅速坠入爱河。

在那个尚不开放的年代,两个人偷偷尝了禁果,还导致女方未婚先孕了。

林国强的父亲得知后很是高兴,而女知青的家人却暴跳如雷,扬言要以流氓罪把林国强抓去枪毙。

两个年轻人几乎被吓破了胆,连夜私奔,任凭两家人苦苦寻找也不敢现身。

后来,他们甚至在报纸上看到了写着自己名字的寻人启事。

说到这里,林国强点上一根香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着他的脸。

“后来我才知道……她家人其实早就原谅我们了,他们只是想找回我们。只是那时候我太害怕,根本不敢现身。”

私奔的日子远没有故事书里写得那么浪漫甜蜜。

他们吃尽了苦头,居无定所,靠做零工勉强糊口。

所幸女儿健康出生,但随之而来的,是更紧巴、更艰难的日子。

直到几年后,改革开放,大批知青返城。妻子偷偷联系上昔日的伙伴,在他们的帮助下,找到了编制内的工作,日子才慢慢好转起来。

在那个重男轻女的年代,两人依旧坚持供女儿读书。

女儿也很争气,考上了师范大学。

毕业那天,她兴奋地对二老宣布,自己拿到了乡村支教的名额,要去偏远山区,给那些目不识丁的孩子上课。

林国强和妻子十分担忧,怕一个女孩子去那种地方太危险,极力劝说她放弃名额。

于是第二天,女儿红着脸带回来一个男生,说是要和他一起去支教。男生紧张兮兮地保证,自己一定会保护好她。

林国强和妻子相视一笑,在这对年轻人身上,他们仿佛看到了当年自己的影子,于是便同意了。

然而,那个腼腆的男生并没有兑现他的承诺。

半年后,林国强夫妇焦急地盼着女儿回来过年,却等来了她已经自杀身亡的噩耗。

消息犹如晴天霹雳,夫妻俩几天没合眼,一刻不停地赶往山区,想要带女儿落叶归根,却被告知女儿已经被就地火化。

他们想找到那个男生,问清楚事情的真相,却得知男生也死在了那个山村。

知情人告诉他们:男生求爱不成,因爱生恨,强奸了他们的女儿。

女儿不堪受辱,上吊自杀。

男生害怕事情败露,想要杀人灭口,竟开着车在村里撞死了好几个人,最终被见义勇为的村民抓住,活活打死。

最终,夫妻俩只领回了女儿的遗物。其中有一本日记,记录了她在山区的所见所闻,还写着她希望以后也能过上那种无忧无虑的田园生活。

妻子天天抱着那本日记流泪,反复阅读,没过多久便郁郁而终。

万念俱灰的林国强最终回到了这座村子,按照女儿生前的遗愿,一个人过起了她所向往的田园生活。

说到这里,第二杯酒也见底了。

林国强长叹一声,把空杯子轻轻放下,随后又微微一笑,看着我说道:

“小姑娘,我想告诉你的是——永远别相信‘农村人民风淳朴’的鬼话。不要一个人走进偏僻的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衣领下隐约可见的淤痕和伤口上,声音低沉:

“我看你身上的伤口……估计也是遇到了那种事。你今晚就别走了,等明天一早,叔带你出城。”

我愣了一下,随即恭敬地站起身,对他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叔叔。”

这是我今晚第一次向他道谢。

之前我一直以为,他给我进屋洗澡、给我衣服穿、给我下面条吃,只是为了我的身体。此刻得知他的过去,我心中涌起强烈的惭愧。

大叔笑而不语,起身默默换了一套崭新的被套,然后把旧的被套铺在地上,让我睡在床上,自己则睡在地板上。

那一晚,我竟睡得无比安心。

被子上有淡淡的阳光和肥皂味,柔软得像久违的怀抱。

可只要一想到明天之后的事,我的心就沉进无边无际的迷茫里——我该去哪里?

还能回去吗?

主人……瑶瑶……我们还会再见吗?

第二天天刚亮,大叔就轻轻叫醒了我。

“妹崽诶,醒咯醒咯,叔带你出城外头克。”

他开着那辆破旧的三轮车载着我,我坐在后面,迎着清晨微凉的风,看着沿途的田野、炊烟和慢慢苏醒的村庄。

田园风光本该美好,可我心里却空荡荡的。

到了城里,他把我放在火车站门口,从兜里掏出五百块钱塞给我。

我下意识地连忙推拒:“叔叔,不用了……”

大叔却硬是把钱塞进我衣兜,声音粗粝却温柔:

“要是有缘分咧,往后再来看叔咯。到时候再把钱还我就得咯。不过可记住,莫要自个儿孤零零跑来喔。”

想到我身上原本只有秀娟给的两百块,根本不够买车票,便没有再推脱。我上前紧紧抱住大叔,把脸埋在他带着烟味的衣服里,鼻子一阵发酸。

大叔叼着烟,拍了拍我的后背,轻轻把我推开,然后笑着转身离开。

我站在原地目送他,直到那辆三轮车消失在车流里,才转过身踏进火车站。

我这才知道,这里是广西靖西市。

短暂的迷茫之后,我做出了决定——回家。

不是回主人那个“家”,而是我真正的家,成都。

从这里回成都要六百多块,我暗自庆幸自己接受了大叔的好意,才够钱买下了最近一班回成都的火车票。

坐在火车上,看着窗外疾驰而过的山川、田野和城市,我却感觉无所适从。

我已经太久没有自己做过任何决定了。这具身体,仿佛从来都不属于我。此刻我像一个被放回天空的笼中鸟,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飞了。

我开始期待见到爸爸妈妈,不知道他们老了没有,头发白了多少;我又开始忐忑,会不会再见到小文哥哥……他会不会还在等我?

还是早已结婚生子,把我彻底忘了?

火车终于停靠在成都南站。

我的心脏跳得几乎要炸开。

别人都还在拿行李,我两手空空,已经小跑着冲下了车。

冲出站台后,我立刻打了一辆出租车,颤抖着报出那个刻在骨子里的熟悉地址。

车子一路行驶,我的心也越跳越快。

然而,当出租车停下时,我彻底傻眼了。

我还是低估了这个世界的残酷。

当初那个属于我们一家人的安乐小窝,那栋我从小长大的老小区,如今已经变成了一栋灯火通明的百货商场。

霓虹灯在夜晚闪烁,陌生的人流在我面前川流不息。

我站在商场门口,像被抽掉了灵魂,久久无法动弹。

我试着在附近问路人,这里曾经的住户都搬到哪里去了。

有人像看傻子一样上下打量我;有人皱着眉头连忙退开,像躲避瘟疫;还有人色眯眯地盯着我的胸口,嘴角带着猥琐的笑,根本不回答问题。

更有甚者不耐烦地甩出一句:“打个电话问问不就知道了?”

我心中苦涩到极点。

当初被抓走的时候,家里只有一台固定电话。如今连房子都没了,我又能打给谁呢?

我像一条无主的流浪狗,在陌生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游荡。短短几年而已,为什么世界变化这么大?大到我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了。

可我很快又想起了另一个忘不掉的地址——小文哥哥家。

希望像快要熄灭的火苗一样重新燃起。我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赶过去。幸好,那栋老楼还在,只是外墙斑驳了许多。

我站在熟悉的门前,手悬在半空,犹豫了很久,才终于敲响了门。

里面传来脚步声,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手心全是冷汗,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

门开了。

是小文妈妈。

我低着头,像小时候每次来找小文哥哥玩时一样,轻声叫道:

“阿姨好……”

她愣了好几秒,才猛地瞪大眼睛,用近乎惊恐的声音喊出来:

“徐娇?!”

那声音就像见了鬼一样。

没有想象中的嘘寒问暖,没有眼泪和拥抱,迎面而来的是一连串带着哭腔的质问:

“你还回来干什么!你知不知道,当初你一声不吭地不辞而别,害得我家阿文连大学都没去上!他天天等你,等得人都快疯了!你现在还有脸回来?!”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我不是不辞而别,我是被抓走的,我……

可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谁会相信这么荒唐的事情呢?连我自己说出来都觉得像编的故事。

小文爸爸闻声走了出来。他先是把妻子轻轻推回屋里,然后看着我,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满是疲惫、失望,还有一丝怜悯。

他沉默了半天,最终只是低声说:

“……走吧。阿文已经结婚了。”

我其实并没有多伤心。

可能是已经彻底麻木了,又或者……心里那个原本属于小文哥哥的位置,早就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被另一个人悄然占据了。

我又一次回到了陌生而喧闹的大街上。

霓虹灯刺得眼睛发疼,行人匆匆从我身边擦过,像一群与我无关的影子。

我忽然开始后悔——后悔自己逃了出来。

至少留在蛇头那里,我还能每天盼着主人会来救我。那种卑微又固执的期待,是我这些年唯一剩下的精神支柱。

可现在呢?

我什么都没有了。

不过,我很快想到了办法。

我找了一家不用登记身份证的黑网吧,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手指冰凉地敲着键盘。主人曾经说过,加乐园为了招揽客人,有自己的官网。

我先搜索“加乐园”,跳出来的却只有被政府查封的旧闻。

我深吸一口气,又输入了另一个名字——

天堂岛。

这一次,终于有了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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