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侧殿里,火盆烧得暖烘烘的,李世民和几个心腹大臣正围着长案坐着。
房玄龄在翻帐册,魏征眉头皱起的拨算着算筹,长孙无忌端着茶盏慢慢抿,程咬金和尉迟恭坐没坐相地歪在椅子上,一个在抠指甲一个在抖腿。
出现在讨论赈灾的会议上,对他们来说太无聊了,不过好处就是可以蹭饭。
殿门被轻轻叩了两下,然后推开了。
上次的泡面,实在是太深入人心啊,那个滋味一口就忘不了。
君臣十人分二十四碗,场面自然是控制不住的激烈起来,李世民一人吃了五碗。
数量失去了平衡,连魏征都加入了全武行,牛进达那家伙眼圈都被打肿了,不过吃了三碗也很开心。
李丽质带着几个宫女鱼贯而入,手里捧着食盒和托盘,一股浓郁的香气跟着她们一起飘进来。
还没等她们行礼,程咬金的鼻子已经狠狠地抽了两下,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坐直了,眼睛直勾勾地往托盘上瞟。
尉迟敬德嘿嘿的一笑,说:
“老妖精,我就说了,应该有好东西。”
“丫头来了。”
李世民放下手里的笔,脸上堆起笑:
“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李丽质先朝各位叔伯行了个礼,规规矩矩的:
“问陛下安,问各位叔伯安。”
“见过长乐殿下。”
众大臣也赶紧回礼,长孙无忌也不例外。
她直起身时目光扫到李承干,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太子阿兄也在呢。”
李承干朝她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笑:
“长乐来了。”
虽然现在东宫那些老师们给的压力还是大,但有更多的时间来听政,对他来说解压了许多。
尤其是现在父母的温柔,给了李承干极大的自信。
李丽质转回来看向李世民:
“女儿来给陛下和各位叔伯送餐。”
她侧身让开,身后几个宫女把一个个食盒打开,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肉片。
肉片切得薄薄的,红白相间,纹理像大理石一样漂亮,每一片上都均匀地布满细密的白色脂肪花纹,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油润的光泽。
拌了洋葱丝,香菜,再加上封了花生油,这样的卖相简直就是魅魔。
程咬金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这什么肉?怎么长这样?”
尉迟恭也凑过来了,脑袋挤在程咬金旁边往里看:
“这花纹……漂亮的跟画上去似的……”
房玄龄放下帐册,也忍不住探了探头。
魏征捻胡子的手停了,眼睛盯着那些肉片看。
长孙无忌还算镇定,端着茶盏没动,但茶杯举到嘴边半天没喝,目光全在肉上。
“这是雪花牛肉。”
李丽质笑着解释:
“一共十斤,阿娘留下两斤,女儿想着陛下和叔伯们议政辛苦,就送过来六斤给大家尝尝,女儿自己留了两斤。”
李丽质没说太细,笑着岔开了话头:
“陛下先尝尝吧,这肉跟咱们平时吃的不太一样。”
魏征瞪了程咬金一眼,说:
“那肯定不一样,对牛肉最熟悉的程大人居然认不出来。”
程咬金脸皮一向厚,嘿嘿的一笑,说道:
“俺是没见过这样漂亮的肉。”
李丽质朝身后招了招手,玲珑就走上前来。
手里捧着一个扁扁的铁盒子,盒盖掀开,里头是一口黑漆漆的、四四方方的平底锅一样的东西。
凌空把铁盒子放在侧殿中间的空地上,又从食盒底下抽出来一个圆滚滚的小铁罐子,拧了几下,一股蓝幽幽的火苗噗地蹿了出来。
程咬金腾地一下站起来:
“什么东西!”
“程叔伯莫慌。”李丽质笑得不行:
“这是卡式炉,用气罐烧火的,没明烟没火星,安全得很。”
玲珑已经熟练地把卡式炉架好,打着了火,蓝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均匀的呼呼声。
她从食盒里夹了几片用花生油浸润过的雪花牛肉铺在锅面上,肉片一接触到热铁板,立刻滋啦一声响,油脂在高温下迅速融化,发出那种催人胃口的、让人口水直冒的焦香。
殿里瞬间安静了,那种声音带着一种侵略性极强的魔力,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顺着耳朵眼一直往下,钻进胃里,把原本没觉得饿的那点感觉搅成了一团黏糊糊的馋意。
程咬金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清晰的咕嘟,他咽了一口口水,声音大得旁边几个人都听见了。
尉迟恭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你他娘的别说话,你没咽?”
尉迟恭抿了抿嘴,没接话,但他喉结确实也跟着滚了一下。
肉片在锅面上迅速变色,边缘微微卷曲起来,脂肪部分被煎得半透明,滋滋冒着细密的油泡。
李丽质又从食盒里拿出几个小碟子,碟子里装着略带红色的干料粉,粉末细腻,散发着一种混合了辣、咸、香、还有一丝丝甜的复合气味。
这种香料的气味在大唐根本找不着,大唐的香料无非是胡椒、花椒、茴香、桂皮这几样,没有这么丰富、这么层次分明的香气组合。
怕他们不适应只加了一点辣椒,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已经是不敢想像的滋味。
玲珑把第一批烤好的肉夹到托盘上,旁边的宫女们一人端一份,分别送到各人面前的长案上。
程咬金第一个下手,抄起筷子夹了一片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整个人猛地顿住了。
他瞪着两只眼睛,腮帮子鼓着,一嚼一嚼的,嚼了五六下才咽下去,然后低头看了看筷子上还夹着的另一片肉。
又抬头看了看李丽质,声音都变粗了:
“长乐殿下,这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香?!”
“这真是牛肉,牛肉哪会香成这样。”
尉迟恭也嚼了,他没程咬金那么咋呼,但表情也绷不住了。
嚼着嚼着,眼睛眯起来:
“这肉……不用蘸料都够味。蘸了这料……这料是拿什么做的?我怎么尝不出里头有几味?”
房玄龄吃得斯文,一片一片地夹,嚼得细嚼得慢,但筷子一直没停过。
他面前那盘肉总共没几片,已经下去一半了。
魏征倒是不紧不慢的,夹了一片蘸了蘸干料,放进嘴里嚼了嚼,惊叹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