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还要杀我?那便快些养伤

天妒
天妒
已完结 黄花菜

回忆如潮水般退去。

江杳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百宗剑会的石碑,而是一方陌生的床帐。

她躺在一间布置雅致的客栈上房里。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被仔细处理过,正传来阵阵清凉的药力。

原本沾满泥水和妖兽血液的劲装,也被换成了一件宽松柔软的白色里衣。

江杳下意识抓紧领口,警觉地环顾四周。

“衣服是客栈的医女换的。”

一道清冽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江杳循声望去。

司宁远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盏清茶。

他仍是那副万事不盈于心的冷淡模样,阳光透过窗棂打在他线条分明的侧脸上,竟有一种令人屏息的俊美。

他甚至没有看她。

仿佛已经猜到她醒来后会先怀疑什么,便随口解释了一句。

江杳没有因此放松。

她的目光很快落在司宁远手边的桌面上。

那里放着一把短巧的匕首。

是她藏在左腿靴筒里的备用暗器。

如今匕首已经被清洗干净,刀刃上的剧毒也被除去,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摆在离司宁远不足三寸的地方。

江杳盯着那柄刀,胸口的火气一点点烧了起来。

他搜出了她所有的底牌,却连收起来都懒得收。

像是笃定无论她用什么,都伤不了他。

司宁远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茶。

“伤好了几分?”

江杳冷笑。她刚刚醒来,嗓音仍有些沙哑,一双桃花眼却亮得惊人。

“够杀你。”

话音未落,她已经从床榻上暴起。匕首远在桌边,她便顺手拔下绾发的银簪,朝司宁远颈侧刺去。

三千青丝顷刻散落。

宽松的里衣也在动作间滑下半边肩头,露出雪白的肩颈与精致锁骨。

可江杳根本没有察觉,更无暇顾及自己是否走光,眼中只有那截近在咫尺的喉骨。

司宁远依旧坐在原处。

直到簪尖离他只剩一寸,他才抬起空着的那只手。两根手指稳稳夹住了银簪。茶盏中的水甚至没有溅出半滴。

江杳冲得太快,手腕骤然受阻,身体因惯性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前跌去。

司宁远没有躲。

她一只膝盖磕上椅面,几乎半跪着撞进他怀里。散落的长发扫过他的手背,清冷药香间混着一丝属于女子的柔软气息。

为了不让她再次扯裂伤口,司宁远抬手扶住了她的腰。

隔着一层单薄里衣,掌下的触感温热而柔软,与握剑时冷硬的剑柄截然不同。

他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江杳却只觉得受到了钳制,立刻挣扎起来。

“放手!”

司宁远扣住她持簪的手腕,没有理会她的怒斥。

两人之间距离太近。

近到他能看清她眼尾因愤怒而泛起的薄红,也能感觉到掌下那具身体随着急促呼吸微微起伏。

她的衣领仍松松垮垮地落在肩侧,胸前露出一线晃眼的雪白。

司宁远垂眸看了一眼。

随后,他将茶盏放回桌上,腾出的手捏住那截滑落的衣领,替她重新拉回肩头。

动作平静得没有一丝暧昧。

江杳却莫名觉得,比起盯着她看,这样反而更让人生气。

“装什么正人君子?”

司宁远抬眼看她。

“你希望我看?”

江杳一噎,随即更加恼怒。

“我希望你死。”

“看出来了。”

他的拇指恰好压在她腕间的脉搏上。

那里跳得又快又重。

司宁远终于确认,栖霞岭那一刀不是她重伤之下产生的幻觉,也不是一时冲动。

她是真的一心想杀他。

哪怕在头脑最清醒、身体最无力的时候,也满心满眼都想着如何杀他。

这些年来,试图靠近司宁远的人太多。

有人想借他的势,有人想求他的剑,也有人用尽手段,试图爬上他的床。

那些欲望总是相似,无聊得一眼便能看穿。

可眼前这个女人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半跪在他怀里,明明柔弱得他一只手便能制住,脑子里想的却仍是用一根发簪刺穿他的喉咙。

司宁远看了她片刻,松开手。

“你若没有别的事,我今日便会离开。”

江杳握着发簪,警惕地盯着他。

“去哪里?”

“玉京城。”

“之后呢?”

“回天衡宗。”

江杳皱起眉。

天衡宗不是她想进便能进的地方。司宁远一旦回去,她这辈子或许都找不到第二次如此接近他的机会。

司宁远看了一眼她尚且苍白的脸。

“还要杀我?”

“当然。”

“那便快些养伤。”

他端起茶,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江杳觉得他在羞辱自己。

可司宁远的神情里又看不出半分讥讽。他似乎真的只是认为,她如今伤得太重,继续动手毫无意义。

这种不将她放在眼里的从容,比嘲笑更令人恼火。

江杳将发簪插回发间,下床穿好鞋袜。

“你做什么?”司宁远问。

“与你同去玉京城。”

“为何?”

“找一把更好的刀。”

司宁远看了她片刻,没有拒绝。

“随你。”

半个时辰后,两人离开客栈。

司宁远走在前面,江杳落后几步。她伤势未愈,每走一段,呼吸便会加重几分,却始终没有开口让他停下。

司宁远若想甩开她,只需拐过一条街,便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他没有。

走出城门后,他甚至不动声色地放慢了半步。

身后那道脚步声仍旧倔强地跟着,时轻时重,始终不曾消失。

司宁远第一次觉得,这趟原本无趣的下山之行,或许可以走得慢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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