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八点左右,有人敲门。
我打开门,看见一个提着运动包的年轻男人站在外面。
他身材中等,头发剪得短,穿一件洗得有些发旧的薄外套。
脸上带着拘谨笑容,鞋面沾着灰尘。
咋看老实本分,滴溜溜的眼珠却不断越过我的肩膀往屋里瞟。
许利,绾宁的亲弟弟。
“姐夫。”他笑着叫了一声。
“你怎么来了?”,我不冷不热的问。说实话,我打心底瞧不上他。
“路过,顺便看看你们。”
我侧身让他进门。他把运动包放到脚边,进屋以后先扫了一眼家具,又看向书房角落露出的纸箱。
“姐夫今天没上班?”
“公司有调整。”
“我听说你被辞了。”许利的语气里没有多少关心,更多是确认。
“听谁说的?”
“外面都传开了。说你负责的项目出了问题,钱对不上。”
“那是有人栽赃。”我面露不悦。
“我知道,我知道。”许利连忙点头,“姐夫肯定不会干那种事。”
“你找绾宁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我姐几点回来?”
“快了。”
许利在沙发坐下,双腿岔得很开。他拿起茶几上的水果,不等我招呼便剥了一个橘子,“姐夫,听说我姐现在进智强了?”
“谁告诉你的?”
“她朋友圈里有人说的。智强首席法律顾问,年薪很高吧?”
“你问这个做什么?”我看了他一眼。
“随便问问。”许利吃完一瓣橘子,朝我露出讨好笑容,“智强是大公司。姐夫你现在正好没工作,怎么不让我姐跟黄总说一声,也把你安排进去?”
“我不会去。”
“为什么?”
“黄强不是好人。”
许利撇了撇嘴,动作很快,仍被我看见。“人家是大老板,肯定有人说他坏话。做生意的人哪有不得罪人的。”
“你不了解他。”
“姐夫,你跟他有矛盾,当然看他不顺眼。可我姐不是进去了?人家还给她三百万年薪。真想害你们,干嘛给这么多钱?”
“那份钱不是白给的。”我的声音压低。
“上班拿工资,当然要做事。”许利语气里的不以为意越来越明显。
“你今天究竟来做什么?”我直接问。
他笑容有些尴尬。“我最近手头有点紧。”
“欠了多少?”
许利摆摆手,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没多少。”
“具体数字。”
他摸了摸鼻子。“二十来万。”
“二十多少?”
“三十八。”他目光往旁边偏了偏。
我看着他。“你干什么欠了三十八万?”
“做生意赔了。”
“什么生意?”
“朋友介绍的项目。”他说得很含糊,语速比刚才快了一截。
“有合同吗?”
他搓了搓手指,把掌心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都是熟人,没签那些虚了吧唧的东西。”
“转账记录呢?”
“姐夫~~~”他拖长了尾音,眉头拧起来,“你问这么细干嘛?反正就是周转不过来。等我找到工作,慢慢还就是了。”许利语气里已经开始不耐烦。
我没接他的话,只是把目光定在他脸上。“你是不是又赌了?”
“没有!!!”
他回答得太快。
我已经知道答案。和几年前的套路一模一样,那次他也是这样,否认得比谁都快,事后才被发现手机里十几个赌博APP。
后来岳母替他还清债务,绾宁也帮他找过工作。他干了不到半年便辞职,理由是领导针对他。后来他又跟朋友做投资,赔掉岳母一部分积蓄。
如今又是三十八万。
“我不会借你钱。”
“我又没找你借。”许利把剩下的橘子扔回果盘,脸色也冷了下来,“我找我姐。”
“她的钱也是家庭财产。”
“她自己赚的钱,给亲弟弟用一点怎么了?”他坐直身体,下巴抬起来。
“你不是第一次。”
“姐夫,你现在自己没工作,就开始管我姐的钱了?”
这句话说出口,客厅气氛立刻变了!许利似乎也意识到说得过分,嘴唇动了动,却没有道歉。
门锁在这一刻响起,绾宁倒完垃圾走进来,看见许利,先是一怔。“你怎么来了?”
“姐。”许利立刻站起来,脸上的不满全部换成委屈。
绾宁脱下高跟鞋,丝袜脚掌落在玄关垫上,几颗足趾粉腻整齐,隔着丝袜轻轻抓住软垫。
她闻到客厅里不对劲的气氛,眼神立刻转向我。“怎么了?”
“许利欠了三十八万,来找你拿钱。”
“陈敬…!”许利脸上掠过恼怒,”姐夫!”
“你欠了什么钱?”绾宁问。
“做生意赔了。”
“什么生意?”
“一个朋友拉我做建材。我先垫了货款,后来工程没结账。”
“合同给我看。”
“没有合同。”
绾宁眉头拧紧,走到沙发前坐下。
随着身子陷进沙发,深灰色铅笔裙绷得更紧,裙腰吸在腰窝最细处,往下却猛地被两瓣浑圆脂润的臀肉撑开,裙料表面拉出光滑的弧度。
裙摆在坐姿中又往上推了几寸,丝袜包裹的膝盖完全露出来,在灯光下泛着朦胧肉光。
“没有合同,你凭什么垫款?”
“朋友说肯定能赚。”
“哪个朋友?”绾宁腰身靠进沙发靠背,衬衫纽扣恰好被挤入深邃的乳沟深处。
“你不认识。”
“公司名字!”
许利含糊报出一个名字。
绾宁拿出手机搜索,没有找到任何相关企业信息。“你说实话。”
“这就是真话。”
“许利。”她声音不高,但那种律师在法庭上的压迫感却已经落下来。
许利躲开她的目光,低头摆弄手机。“有一部分是生意赔的,还有一部分…玩牌输了。”
“多少?”
“十几万。”
“到底多少?”
“二十七万。”
绾宁闭上眼,胸口缓慢起伏,柔软衣料跟着颤动,顶端隐约可见两点微妙的凸起轮廓。
“剩下的十一万呢?”
“网贷利息。”
客厅再次安静。
“姐,你帮我这一次。”许利坐到她旁边,“那些人天天给我打电话,还说要去妈那里。我不敢让妈知道,她身体受不了。”
“你也知道妈受不了?”绾宁眼底全是失望,“上次你怎么保证的?你说再也不碰。你说会踏踏实实找工作。我们帮你把债还掉,还托人给你安排职位。你干了几个月?”
“那个领导根本看不起我。”他这话回的理直气壮。
“所以你就辞职去赌?”
“我想翻本。”
“靠赌博翻本?”绾宁摇头。
“我也不想这样!”许利猛地提高声音,“你们一个个都有好工作,有房有车,当然不知道缺钱是什么感觉。我什么都没有,难道不该想办法?”
“你的办法就是拿全家的钱填窟窿?”
“姐…”许利表情变了变,“你现在年薪三百万,三十八万对你根本不算什么。”
“那不是你的钱。”我开口打断。
许利转头看我,眼底不满彻底露了出来,“我跟我姐说话,姐夫你能不能别插嘴?”
“这里是我家。”
“也是我姐家。”
“够了。”绾宁按住额角,脸上的烦乱比进门那一刻更重。
许利故作悔改道:“姐,我不光是想借钱。我也想找份正经工作。”
“你想做什么?”
“智强集团那么大,随便安排一个职位都行。采购啊,项目管理什么的,我都能干。”
“不行。”我直接拒绝。
“为什么又不行?”许利质问,“姐夫,你自己跟黄强闹翻了,也不让别人进智强?我姐是首席法律顾问,安排亲弟弟进去有什么难的?”
“你不知道黄强在做什么。”
“我只知道他给我姐三百万,不是你说的恶人。”
“那些钱是用来控制她的。”
“姐夫,你是不是嫉妒?”
“住口!”绾宁猛地抬头,“许利!”
“本来就是。”许利扭过脖子,“姐夫现在被公司辞退,我姐反而拿了三百万年薪。他心里不平衡,所以看黄总怎么都不顺眼。”
我看着他,偏偏没发怒。这种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反而让我彻底看清了他的本性。
他并不关心绾宁为何进入智强,更不在乎我被栽赃。他只看到三百万年薪,看到智强集团的职位,看到黄强可以替他解决债务!
只要利益足够,他可以忽略所有危险。
“你走吧。”我说。
“这里轮不到你赶我。”
“许利。”绾宁站起身,“向你姐夫道歉。”
“姐!”
“道歉。”她声音冷的渗人。
许利嘴唇动了几下,“对不起。”三个字说得他妈够敷衍。
“然后离开。”绾宁说。
“那钱呢?”
“我会想办法处理债权,但不会把钱直接给你。”
“工作呢?”
“不能进智强。”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许利站起来,抓过自己的运动包。
“行。你们夫妻现在都了不起。我穷,我欠债,我就活该被你们看不起。”
“没人看不起你。”绾宁表情失望,“是你自己不肯对人生负责。”
许利冷笑一声,转身走向门口。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压低声音,“姐夫,你都落魄成这样了,还摆什么一家之主的架子。”他说完拉开门,重重关上。
门响过后,客厅里只剩我和绾宁。
她站在原处,肩膀缓缓垂下。“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一直这样。只是从前欠得少,你们愿意替他收拾。”
“他是我亲弟弟。”
“我知道。”
“我不能看着追债的人去找妈。”
“可以跟债权人谈,也可以报警处理非法利息。但不能继续替他填。”
绾宁坐回沙发,双手遮住脸,“我真的很累。”
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把手放在她背上,轻轻安抚,“你不用一个人解决所有事。”
“可每件事都在找我。”她放下双手,眼眶已经红了。
“黄强找我,许利也找我。你现在又没有工作,我不能倒下。”
“我会重新找。”
“黄强不会让你顺利找到的。”
“总有他控制不到的地方。”
“敬文。”她转过头看我。“你答应我,别冲动。”
“我不会。”
“也不要直接去找黄强。”
“好。”
…
客厅窗外已经彻底暗下来。家具轮廓逐渐沉进夜色。我能闻见绾宁发丝里残留的烟味,也能闻到她原本清淡的玫瑰香水。
两种气味混在一起,让我想起黄强办公室里那支故意没有熄灭的烟。
他正一点点侵入我们的生活。
先是工作,再是绾宁。如今许利又主动把自己送到他的势力范围边缘。
当晚,绾宁趁我洗澡,独自走进书房。她打开手机银行,输入许利的账号。
二十万元。
转账页面弹出确认提示,她盯着数字看了很久。最终,按下确认!
备注只有一句话:“先还本金,不准再赌。”
钱转出以后,许利很快回复:“谢谢姐。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
紧接着,他又发来一条。:“工作的事,你再帮我问问黄总。我一定好好干。”
绾宁直接无视。
她把聊天记录删除,又将转账提醒划掉。
做完这一切,她坐在书桌前,双手按住额头。
她明知道这笔钱可能填不满许利的欲望,仍然无法彻底放手。
亲情成了她最柔软的地方,也是最容易被利用的地方。
另一边,许利坐在廉价旅馆的床上,看着到账短信,脸上没有半点悔意。
他先给催债人转去五万,随后打开一个加密赌博软件,将剩余钱款拆成几笔充值进去。
屏幕里的筹码不断增加,许利眼底重新燃起贪婪。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他低声念叨。
手机又响了一声。陌生号码发来消息:“许先生,听说你想进智强集团。我可以帮你。”
许利盯着那行字,“你是谁?”
对方很快回复:“黄总的人。”
许利坐直身体,“需要我做什么?”
“明天见面谈。”
屏幕的冷色照着他的脸,照出那份藏在老实外表之下的自私与急切…黄强为什么愿意帮助自己,帮完之后会怎样…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他只看见了智强集团的职位,以及能够替自己填平债务的机会。
几秒后,他回复了一个字,“好。”
而家中的客厅里,许绾宁已经靠在我的肩上睡着。
她今天实在太累,连衣服也没有换。灰烟色丝袜裹着两条修长美腿,脚掌安静并在沙发边,足趾松松蜷着。
我低头看着她。
绾宁的五官生得冷艳。
醒着时,总让人觉得不好接近。
可此刻她睡着了,那些精致棱角全被呼吸软化了。
睫毛垂下来,唇瓣露出一道细细的缝隙,呼出的气息湿绵又暖。
一只手搭在丝袜腿上,五指自然曲着,指尖泛着粉。那粉是暖的,跟这张脸一贯的冷淡格格不入…
我拿来薄毯盖在她身上,又把她被烟味浸过的西装拿去阳台通风。
风吹起衣角,那股属于黄强办公室的气味慢慢散开。
可我知道,真正留下的东西没有那么容易消失。
门外,新的背叛已经开始。
门内,绾宁仍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所有家人。
没人告诉她,她刚转出去的二十万并没有换来弟弟的醒悟。
我们的家庭表面维持着完整,内部却多出一道道细小缺口。
黄强只需继续等待。
等债务扩大。
等怀疑加深。
等我与绾宁再也无法从彼此身上获得安全。
这场战争没有停下。
它只是从明面上的威胁,转入了更隐蔽阴沉的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