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本意真的是想唱歌的。
她在来的路上甚至已经在手机备忘录里列好了歌单——先试《千千阙歌》,能唱上去的话就继续《飘雪》和《傻女》,如果高音还是吃力就降一个Key唱《小城大事》。
她甚至还提前查了这几首歌的MV在KTV系统里的编号,准备一进包间就抢先点歌,免得林知言又拿《朋友》和《单身情歌》占满整个队列。
但她的计划从走进包间的那一刻就开始崩盘了。
不是因为设备不好,不是因为选不到歌,是因为林知言坐在沙发上的样子太好看了。
包间里的灯光调得很暗,电视屏幕的蓝光打在他侧脸上,把他鼻梁的阴影拉得很长,他又把Polo衫的袖口往上卷了两圈,露出小臂上那道她看了十几年的旧疤——大学打篮球被对方球员的指甲划的,当时她还帮他贴过创可贴。
以前看这道疤觉得是兄弟并肩作战的勋章。
现在看这道疤,她只想把嘴唇贴上去。
她忍住了。
但只忍了大概三秒,然后她就把话筒扔在沙发上,整个人从自己的位置滑了过去。
接下来的三四个小时里,点歌机像个被冷落的DJ一样默默地滚动着无人问津的歌单。
屏幕上放过周杰伦,放过陈奕迅,放过她精心挑选的《千千阙歌》,但话筒始终安静地搁在茶几上。
不是不想唱,是没空唱。
她整个人窝在林知言怀里,膝盖跪在他腿侧的沙发垫上,双手挂在他脖子上,亲一下就要停下来笑几声,笑完之后又凑上去亲,亲累了就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蹭,蹭够了再仰起头来继续亲。
林知言偶尔会试图把她从身上扒下来——比如在她亲到他喉结的时候按住她的肩膀,声音有点哑地说“你克制一下,外面服务员走来走去”。
她就会委屈又不满地“唔”一声,把脸埋回他的胸口,闷闷地说“那让我先亲完这一下的”。
然后“这一下”又会变成不知道多少下。
最后两个人都亲得有点缺氧了,陈默才从他身上滑下来,靠在他肩膀上喘气。
电视屏幕上已经跳出了“本次消费还剩十五分钟”的提示框,歌单一共点了三十八首,一首都没唱。
她看着那个提示框,觉得有点对不住那个期待了十多年的自己,但她低头看了看被林知言握在掌心里的手,又觉得——算了,歌以后还能唱,跟老林亲亲抱抱能补偿十多年的错过。
回到小区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楼道里的声控灯被他们的脚步声一层一层踩亮。
走到六楼各自掏钥匙开门的当口,陈默靠在自家门框上,看着林知言把钥匙插进对门的锁孔里。
他的背影在昏黄的楼道灯光下显得很宽,肩胛骨的轮廓透过Polo衫隐隐可见,后颈上还有一小片她刚才在KTV里不小心吮出来的红印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钥匙,又抬头看了看他的后背,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很强烈的冲动——不想让他回对面。
也不是想做什么特别的事,就是单纯地不想让他走,想让他继续待在她的空间里,哪怕只是在沙发上坐着聊聊天。
“老林,”她喊了一声。林知言转过头来看她。
“你要不要——”她顿了顿,把钥匙在手心里转了半圈,“来我这边坐坐?反正还早。”
林知言看了她一眼,把刚插进锁孔的钥匙拔了出来。
进门之后陈默开了客厅的灯,弯腰换拖鞋的时候顺手把卡比兽放在茶几上。
她正想说“冰箱里有西瓜你要不要吃”,话还没出口,后背就被一片温热的胸膛贴上了。
林知言从后面抱住了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上,手臂从她腰间穿过去扣在她小腹前,把她整个人收进了一个很轻很慢的拥抱里。
她愣了一下,然后整个身体都松了下来,往后靠进他怀里,后脑勺枕着他的锁骨,嘴角在昏暗的玄关灯光下慢慢翘起来。
她抬起手覆在他扣在她腰间的手背上,指尖顺着他的指缝滑进去,轻轻地、慢慢地来回摩挲着。
两个人以这种连体的姿势从玄关挪到客厅,又从客厅挪到沙发。
陈默被亲得脑子发晕,整个人躺在沙发上,头发散在扶手上,双手勾着林知言的脖子,膝盖曲起来搭在他腰侧。
林知言一只手撑在她耳边的沙发垫上,另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脑勺,嘴唇从她的唇峰滑到唇角,又从唇角滑到下颌线,然后沿着脖颈的弧度往下亲到锁骨窝的位置。
她觉得自己整个人像是被浸在一池不断升温的水里,皮肤底下有无数小气泡在碎裂又重组。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两声,节奏干脆利落,没有按门铃,是直接用指节敲在防盗门钢板上的那种声音。
陈默的嘴唇还在林知言的下巴上贴着,林知言的手指还缠在她头发里,两个人同时僵住了。
他们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弹了起来。
陈默从沙发上滚下来,头发乱得像个鸟窝,水手服的领结歪到了肩膀后面,百褶裙的裙摆皱成一团。
她手忙脚乱地扯平裙摆,又伸手去够茶几上的镜子,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口红全花了,唇线模糊得像印象派的水彩画。
林知言比她好不到哪里去——Polo衫的领子歪到了锁骨以下,袖口的翻边被扯得一边高一边低,后颈上那块红印子比刚才更明显了。
他一边扣领子一边压低声音问她:“这个点谁会来?”
陈默用口型回了一句“我也不知道”,然后踮着脚尖走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然后她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钉在了原地。
过了大概两秒,她转过头看着林知言,脸上残留的绯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微妙的表情——三分惊慌、三分羞耻、三分“完了”和一分“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
她用气声对着他说:“你爸妈。”
林知言扣领子的手停了。
他张了张嘴,用气声回了一个很脏的口型。
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水手服和散开的领结,又伸手摸了摸自己花掉的口红和乱蓬蓬的头发,再回头看了看林知言歪掉的领子和脖子上的红印,闭了一下眼睛。
但她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迅速把领结重新系好,用湿巾把唇线擦干净,强撑着镇定的表情拧开了门锁。
门打开的瞬间,苏婉清和林远帆站在走廊里,跟上次来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苏婉清穿着米色风衣,林远帆穿着深蓝夹克,手里还拎着一个帆布袋,看里面隐约露出的保鲜盒轮廓大概是给儿子带的什么东西。
他们先看了看开门的陈默——头发微乱,领结系得不太正,裙摆皱巴巴的,耳根泛红——然后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到正站在沙发前、衣领歪了、脖子上一块红印、表情比开董事会还紧绷的儿子。
空气凝固了大概两秒。
苏婉清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从陈默花掉的口红到林知言脖子上的印子,嘴角极轻地往上弯了一下。
林远帆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帆布袋换到另一只手上,动作缓慢而意味深长。
苏婉清先开口了,语气温和而平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挺好的”:“既然你们已经进展到这一步了,那我们就聊点严肃的事情吧。”
陈默和林知言同时紧张起来。
陈默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后背挺得像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手里还攥着刚才擦口红用的湿巾。
林知言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他爸那句严肃的“严肃的事情”尾音还没散尽,他脑子里已经飞速翻过了好几种可能——先是担心他们发展太快,不符合上一代人对婚恋的预期;然后可能觉得他还没正式跟陈默定下来就跑来跟人家在家里亲热太不规矩;说不定还要训他作为一个男人怎么在关系还没稳定的时候就把姑娘带回家。
苏婉清把帆布袋放在餐桌上,转过身来,看着面前两个并排站着、表情都像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的成年人。
然后她微笑着说:“你们要住婚房,还是住这个老房子?婚房的话我们这边可以准备,车子也是现成的,就看你们个人喜好。知言的车也开了好几年了,需要的话可以换一辆新的。房子的事你们不用操心,我和你爸这几年把金湖那边两套盘的销售尾款已经处理完了,婚房和车子都可以直接写你们两个人的名字。”
陈默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她以为自己会听到“你们发展得是不是太快了”、“有没有做好未来的规划”、“你家里那边怎么说”这类铺天盖地的现实问题。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被追问工作情况的准备,还在脑子里紧急编了一套说辞,想着怎么解释自己目前还在投简历但有几家公司在面试阶段。
但她万万没想到林知言的妈妈会跳过所有质疑和追问,直接用比聊今天晚饭更平淡的语气把“婚房写你们两个人的名字”这几个字甩在客厅中央。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再张开,像一条被浪头拍在沙滩上忘了怎么呼吸的鱼。
她转头看林知言,想从他那里获得一点确认——是不是我听错了,是不是你妈在开某种我get不到的玩笑。
但林知言的表情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
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刚被塞进了一个关于自己的平行宇宙里,大脑正拼命重新加载。
他用手指勾住歪掉的领子用力往上拉了几下,又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后颈上那个突兀的红印子,大概是想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