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岚云沉浸在睡梦中的时候,其实他和凤黎黎都忽略了一件事。
那便是岚云他对神凰血脉的吸引,并不只局限于凤黎黎
树下,岚云的呼吸平稳。
他的后脑枕在凤赤霄的大腿上,整个人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之中。
凤黎黎坐在他身旁,双腿盘着,岚云的右手被她捞在自己的腿上,她的手指扣着他的指尖,时不时在他的手背上画着无意义的小圈。
她的眼睛半阖着,耳侧六朵赤金色的耳羽微微垂落,被气氛渲染的也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而凤赤霄的手,则是在岚云的发间来回轻抚着。
纤指划过他的发丝,一遍又一遍,动作很慢,节奏没有变,力度也没有变,每一次抚过都平稳无比。
可是那双赤红色的眸子,并不像她的手指那样平静。
凤赤霄低垂着眼帘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岚云,他的侧脸在树荫里显得线条格外分明,从额头到眉骨到鼻梁再到嘴唇,每一处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她的视线中。
她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翻涌着。
那种翻涌她很清楚,是来自于她体内沉寂了万年的凤凰真血。
凤赤霄当然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从岚云的后脑落在她腿上的那一刻起,从他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裙摆传递到她大腿上的那一刻起,她体内的凤凰真血就在无声无息地升温。
她一开始并没有太在意。
她活了太久了,久到什么样的异状都不足以让她心生波澜。
可是那股翻涌并没有随着时间而平复,反而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她身体深处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缓缓地,不可抗拒地往外拽。
那根线连着她的凤凰真血,而线的另一端,连着的是枕在她腿上安安静静睡着的这个人。
但凤赤霄的道心与修为都让她有着十足的抗性,并不会被仅仅虚无缥缈的线搞得方寸大乱。
但也就这股吸引力,让凤赤霄的手指从岚云的发间缓缓前移了。
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
纤长白皙的手指滑过他的发际线,纤指碰触到了他的眉眼。
岚云在睡梦中皱了皱眉。
那种细微的表情变化在凤赤霄的瞳孔里被无限放大了。
他的眉头拧起来的那一瞬间,她的手指停住了大约半个呼吸的时间,然后从他的眉眼上移开,转而滑到了他脸颊的侧面,沿着脸颊的曲线缓缓下移,来到了他的脸颊上。
她的纤指贴在岚云的面颊上轻轻摩挲着。
他的皮肤在她纤指下的触感是温热柔软的,带着年轻男性特有的质地。
凤赤霄的赤红色眸子微微眯了起来。
凤凰真血在她的血脉里翻涌得更加剧烈了。
那种翻涌带着一种十分原始,来自血脉最深处的渴望。
那种渴望在告诉她一件事:她想要靠近面前这个人,想要更多地触碰他,想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凤赤霄修行万年,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可偏偏这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冲动她从未体验过。
她不清楚这算什么。
是本能?是血脉的吸引?还是…别的什么?
她想不明白,也懒得想。
万年的修行赋予她的最大本事不仅是真仙级别的伟力,还是将任何情绪都压在心底最深处不让它浮出水面的本领。
于是她就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岚云的脸颊。
手指从脸侧滑到下巴,从下巴绕到耳侧,纤指在他面庞的每一寸肌肤上缓慢地描摹着。
她的面色始终没有变化。
赤红色的眸子平静如水。
可那只手说明了一切。
“娘…你看小贼的眼神,怎么是这个样子的呀?”
凤黎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明显的困惑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
“而且你…摸他的脸干嘛?”
凤赤霄的手指在岚云的脸颊上停了一瞬,然后不紧不慢地收了回来,搁回到了他的发间。
她微微抬头,赤红色的眸子看向了自己的女儿。
“我看他是什么样子的眼神?”
语气平淡,目光坦荡,万年真仙的气场如同一面密不透风的铜墙铁壁,将方才所有的异样都遮得严严实实。
凤黎黎被她这一问给噎住了。
“就是…就是…”
“休要多想,噤声。”
“哦…”
凤黎黎乖乖闭上了嘴。
可她的耳羽微微竖了起来,金色的眸子在母亲和岚云之间来回扫了好几个回合,嘴巴抿得紧紧的,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觉得不对但我说不出哪里不对的纠结。
而凤赤霄在女儿别开视线之后,赤红色的眸子重新落回了枕在自己腿上的岚云脸上。
那只搁在他发间的手,指尖微微动了动,似乎还想往前移,可最终还是停住了。
她微微抿了抿唇,眼帘低垂,赤红色的瞳孔深处那股翻涌的暗流依旧没有平息。
就那样安静地俯视着他。
一直到午后的阳光从树冠的西侧穿透进来,在岚云的脸上投下了一道狭长的光线。
岚云的睫毛颤了颤。
他慢慢睁开了眼。
视线聚焦的第一个画面,是凤赤霄那张绝美清冷的面庞从正上方俯视着他。
赤红色的眸子平静如水,金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发梢在他的脸颊旁轻轻晃悠着,她低垂着眼帘看他的角度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美感。
“呃…前辈,早上好?”
凤赤霄没有回应这句话。
她的手从岚云的发间抽离,然后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臂将他从自己腿上拉了起来。
岚云整个人从躺着变成坐着的过程有些突然,后脑离开她大腿的那一刻他还晃了一下没坐稳。
凤赤霄伸手在他的肩头和后背上轻轻扫了扫,将沾在锦服上的碎草和落叶拂去。
“休憩结束。开始吧。”
话语简短,干脆利落,然后她便起身朝着花园深处走去,素白的裙摆在转身的动作中轻轻扬起。
岚云和凤黎黎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都是一脸的茫然。
凤黎黎冲岚云做了个鬼脸,小声嘟囔了一句娘亲今天好怪,然后拉着岚云的手追了上去。
凤赤霄将三人带到了花园后方一片开阔的空地上。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面朝岚云和凤黎黎,素白的襦裙在热风中轻轻飘动着。
然后她双手抬起,纤长的手指开始掐印。
空气在那一瞬间燃烧了起来。
甚至于空间本身都在她的印诀下发生了扭曲和重构。
纯白色的火焰从她的脚下炸开,如同潮水一般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所过之处,地面,天空,远处的凤凰古树,头顶的流霞,一切都在白焰的吞噬下褪去了原本的色彩。
最终,整片空地连同岚云和凤黎黎所站的位置,全部被一片纯白色的世界所取代。
举目四望,到处都是安静燃烧着的白色火焰。
那些火焰没有温度,不烫也不冷,贴在皮肤上只有一种微微的暖意,像是被一层柔和的光膜包裹着。
白色的地面和天穹,纯白的火焰在脚下和头顶缓缓流淌着,整个空间宛如一个由纯白之火构筑的异次元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