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剑气之网在白色仙域的地面上反复碾磨了将近十息的时间才彻底消散。
黑色的域外微光从每一道剑痕的切面上渗出，残留的力量在空气中嗤嗤地灼烧着白色的火焰，整片区域看上去就像是被反复犁了一遍，惨不忍睹。
岚云站在原地，握着墨墨剑的右手微微发颤。
他盯着面前这片被自己那一剑彻底碾碎的区域，心跳在胸腔里不断地砰砰跳着，但那种跳法跟兴奋或者热血沸腾一点关系都没有，纯粹是吓的。
他知道时空剑道很强。
可他不知道强成这样。
那些剑痕是他整场战斗中所有挥出过的剑击的叠加重现，每一道都带着域外微光的侵蚀效果，数十道同时引爆在同一片区域内，形成的覆盖面积和杀伤密度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如果凤赤霄没有在那一瞬间把凤黎黎捞走的话。
岚云不敢想。
他立刻转过头，视线穿过还在缓缓消散的白色火焰碎屑，落在了不远处凤赤霄怀中的凤黎黎身上。
“黎黎，你没事吧？我不知道那招那么…”
话说到一半，岚云的右腿忽然一软。
膝盖软下来的速度快过他思考反应的速度，整个人的重心瞬间失衡，朝着白色的地面倾倒下去。
就在他的膝盖即将磕上地面的那一个刹那，右手中红白晶体交替闪烁的墨墨剑骤然融化了。
剑身上坚硬锋利的晶体结构在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内解体成了流动的黑色液态物质，那些液态物质沿着岚云的手臂飞速攀升蔓延，在空中重新凝聚塑形。
两条白皙纤细的手臂从黑色的流质中伸了出来，稳稳地穿过岚云的腋下，将他正在下坠的身体从侧面兜住了。
岚云的脸直接栽进了一片柔软温热的黑色流质之中。
那种触感介于液态和固态之间，软得让岚云沉溺在其中，温度比体温微微高出一点点，带着墨墨身上特有的那不属于这个世界任何一种花草的异质甜香。
墨墨以御姐的形态将岚云整个人揽在怀里，黑色流质凝结成的衣裙从她的肩头垂落到膝弯以下，黑长直的秀发从肩头倾泻而下搭在岚云的后背上。
那张白皙清冷的面庞微微低下，暗红色的眸子从半阖的眼帘底下看着怀里这个脸埋在自己胸口动弹不得的主人，修长的手指在他的后脑上轻轻拍了拍。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一字一顿的停顿感，可尾音在问号的位置微微上扬了几分。
暗红色的眸子里翻涌着的情绪却跟她平板的语调完全相反，满满当当全是担忧。
岚云深深地吸了一口埋在墨墨心口那片柔软流质中的异香，那股气味钻进肺腑里以后居然有种奇异的安神效果，让他原本因为灵力亏空而发虚的脑袋清醒了几分。
他抬起手，在墨墨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没事，就是感觉有点虚。”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还算平稳，可抬头的动作就暴露了他的真实状态。
脑袋从墨墨的胸口里拔出来的那一瞬间晃了两下，眼前的白色空间都跟着转了小半圈。
凤赤霄把凤黎黎从怀里放了下来，素白的襦裙在放手的动作中微微晃了晃，赤红色的眸子扫了一眼凤黎黎身上的伤势确认已经被治愈之焰完全修复后，便将注意力转向了那边半跪在墨墨怀里的岚云。
凤黎黎的脚刚踩到白色的地面上，视线就锁定在了岚云半跪倒地的方向，耳侧六朵赤金色的耳羽唰地竖了起来。
“小贼，你没事吧？”
她的声音拔高了好几度，连声调里那股傲娇的调子都顾不上维持了，整个人直接朝着岚云的方向飞掠了过去，粉色渐变的裙摆在白焰中划出一道残影。
她落在岚云身边的时候脚步都踉跄了一下，蹲下来就要伸手去拉他。
凤赤霄的声音从身后不远处传来，平淡如水。
“灵力消耗过度，没有大碍。”
凤黎黎被她母亲的声音拉回了几分理智，蹲在那里的身子微微松了松，可金色的眸子依旧紧紧地盯着岚云的脸色，眉头拧着没有松开。
岚云听到凤赤霄的话以后，闭上眼内视了一下自己的丹田。
然后他的脸色就有些精彩了。
原本丹田之中如江河翻涌般充沛的灵气此刻彻底亏空了，那片曾经波涛汹涌的灵海现在干涸得连一滴水花都看不见，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枯竭。
刚才那一招，时空剑道的第二重时间回溯斩，直接把他丹田里所有的灵气一口气全部榨干了。
一滴都不剩。
岚云苦笑了一声。
“前辈说的对。”
凤赤霄见状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在纯白色的仙域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迈步走了过来，在岚云和凤黎黎身边的地面上席地而坐，素白的裙摆铺洒在白色的火焰地面上几乎融为一体。
凤黎黎也紧跟着在岚云身边坐了下来，伸手就想把岚云从墨墨的怀里拉出来，但那纤细的手指刚要碰上岚云的肩膀。
一只白皙冰凉的手精准地拍在了凤黎黎的手背上。
力道不大，可拍得又脆又响，带着很明显的嫌弃。
凤黎黎的手被拍开的同时，墨墨暗红色的眸子也从半阖的状态完全睁开了，直直地瞪着凤黎黎。
她瞪了回去。
金色的眸子对上暗红色的眸子，两双眼睛在岚云的头顶上方大眼瞪小眼，谁都不肯先挪开视线，空气里都好像要噼里啪啦地炸开无形的火花。
凤赤霄完全没有理会这两个正在上演无声争夺战的丫头，赤红色的眸子平静地看向了还靠在墨墨怀里的岚云，开口了。
“岚云，刚才的切磋，你认为你赢了吗？”
岚云沉默了一下。
他认真地回想方才那场战斗中每一个细节，把自己的表现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过了好几息，他才开口。
“我觉得输了。因为玄火珠的存在，黎黎根本伤害不到我。如果没有玄火珠的话……”
他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来。
因为那个答案他在切磋的过程中就已经心知肚明了。
凤黎黎那些朝着他打过去的炎爆攻击，全都被玄火珠无效化了，可他自己清楚得很。
那些凤凰金焰冲到他面前的时候，他的护体灵罡在第一时间就被融穿了，金焰的热量隔着灵罡烧到他皮肤上的那一刹那他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热量，但玄火珠立刻将所有的伤害全部吞噬掉了。
没有那颗珠子的话，凤黎黎的凤凰金焰不需要很多次，可能只需要命中一次全力以赴的攻击，他就要被凰火重创烧伤。
凤赤霄听完岚云的回答，赤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光芒。
她多看了岚云一眼，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不错。如果没有那颗珠子，黎黎可能会伤，而你，会死，而且死的很快。”
这句话说得很平淡，可落在岚云耳朵里却沉甸甸的。
“还有那一招。”
凤赤霄的语气微微一沉，指的自然是岚云刚才惊叹的次元斩。
“你现在驾驭不了。在修为到达元婴后期前，不要再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