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白鹭

元满对封疆的态度缓和了许多。

不但会等他一起吃晚饭,还邀请他一起拼图,游泳,甚至会主动陪封疆去看他的收藏,听他介绍某个瓷瓶的做工,某幅字画的历史。

元满还挑了一块蓝宝石,封疆立马让人送去设计加工,元满想要一只手镯,工期大概一个月。

晚饭结束,每天固定的饭后消食,两人都会一起去花园散步。

元满像往常一样,拿了一把糖塞在家居服的口袋里,准备一会边散步边吃。

“换套衣服。”封疆拉住她的手,指了指衣帽间。“准备好了,进去换一下。”

只是去院子里散步,平时她都是直接穿着睡衣和拖鞋下去,今天不知怎么突然要她换衣服,元满没多问,听话地走进了衣帽间。

一套杏色的运动套装,舒适简单,元满穿好出来,封疆就靠在衣帽间外的墙边等她。

他也换了衣服,和自己同色系的运动装。

“换衣服都不忘拿糖?”封疆看着她微鼓的上衣口袋,低笑道。

元满掏出一颗巧克力递给他:“你吃吗?”

“不吃。”封疆嘴上说着,却还是伸手接过。“一会再吃吧,刚吃饱饭。”

以往他们去花园,都是从偏厅的回廊出去,可今天封疆却带着她穿过正厅,朝大门走去。

那扇永远紧闭的大门,高耸威严,压得人喘不上气,此刻却在元满眼前慢慢打开。

封疆侧过头,低眸看她:“湖边风景不错,来这么久都没带你去看看,今天天气好,应该能看到白鹭。”

踏出大门的那一刻,封疆的手心一暖,一只小手贴了上来。

他用尽了毕生的演技来维持面部表情的平静,不敢流露出太多情绪,只是轻轻回握住了那只手。

力道很轻,像托着一只随时会飞走的蝴蝶。

湖边很安静,保镖们离得很远,两人沿着木栈道慢慢往前走。栈道是新修的,木头还带着淡淡的松脂气,踩上有轻微的弹性。

开阔的湖面被夕阳渡成金色,微风吹过,留下水波阵阵,如同碎了一地的金箔,泛着耀眼的光。

层叠的青山也披着金纱,远处芦苇丛的边缘,两只白鹭站在浅水里,一只低头啄水,一只静静地站着,长长的脖颈弯成优雅的弧线。

夕阳将它们洁白的羽毛染成金黄,像是徽宗画中的仙鹤,孤傲,慎独。

“有鸟。”元满小声的开口,抬手指向那两只白鹭。

“嗯,是白鹭。”

“好漂亮,咦?它怎么一直站着不动……想事情么?”

封疆被她这种久违的,属于这个年纪女孩该有的鲜活可爱逗笑了,他朝她侧头:“嗯,应该是,现在恰逢白鹭繁殖期,这两只应该是一公一母,那只发呆的应该是公的,大概……在考虑怎么追求伴侣。”

元满专注地看着两只白鹭,眼睛里倒映着波光粼粼的湖面。

山水之间,风拂过她的头发,夕阳落在她的脸颊,封疆感觉到手心里那只小手传来的重量。

她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只是不动神色地将自己的重心压向他,手比刚刚握得更紧了一些。

封疆突然觉得周围一切的声音都消失了,元满像是一面镜子,将这世上所有简单平淡的事物镀上金光后展现在他眼前,万物都变得美好安宁。

他不再说话,他害怕任何一个动作和声音都会让元满从这片美景里回过神,然后松开他的手。

于是他只是安静地握着她的手,让她依靠,陪她看着这场美丽的落日。

天空从金色满满变成了紫红色,太阳终于收走了最后一丝余晖,湖面也一点点暗了下来,地灯沿着栈道依次亮起。

元满打了一个喷嚏。

湖边的晚风还是凉了,封疆抬手搂住她,声音温和:“湖边凉,我们往回走吧。”

到别墅后,元满没有直接回卧室,而是跟着封疆进了他的书房。

她在书架前仰头站着,手指从一排排书脊上滑过去,书架上的种类很杂,从商业书籍到世界名著,还有很多包装精美的线装古籍。

元满的手指在一本厚重的鸟类百科上停住,一旁的封疆仔细瞧了瞧,那是他前几年从拍卖会上随手拍来的,英国DK出版社的原版译本,精装全彩页,他从来没翻开过。

书很重,元满用两只手抱着,走到书房的单人沙发前坐下,低头开始翻看。

她的头发从侧边垂下,遮住了半张脸,光打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在眼下投射出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封疆看着她出神,直到元满转过头来。

她有些拘谨地抱着书站起身:“你要处理工作吗?我在这里是不是不方便……那我能把这本书带回卧室看吗?”

“不……”

“不行吗?”

“不是,我是说可以在这里看。”封疆尾音上扬,走到她身边将她按回沙发上坐着。“书房的灯光是专门设计过的,适合看书,对眼睛好。”

看见元满还有点犹豫,封疆补充:“以后你随时可以来书房看书,这里安静,灯光合适,书架上的书你想看哪本自己拿就行。”

他尽力压制内心翻涌的情绪,不想让元满觉得自己在安排她,也不想让元满觉得自己不乐意。

元满点点头,继续翻到刚刚那页开始看,可身前的阴影却一直没动,她抬起头,看见封疆还站在眼前,不说话,也没有动作。

良久,元满才主动开口:“你不工作的话,要一起看吗?”

等的就是这句话。

单人沙发两个人坐太挤了,封疆直接将人抱起让她坐在自己怀里,随后伸手拉过一旁的矮茶几方便元满放书。

元满身体僵硬了一会,很快就放松下来,将心思全都投入进了书里。

“你看这个。”她指着书页上的照片,是一只白鹭,旁边陪着拉丁学名和分布地图。

她说话时,身子微侧,头也转了过来。

“我们今天看到的应该是大白鹭,大白鹭的嘴裂会延伸到眼睛后面,今天那两只好像就是这样。”

元满抬头看向他,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是一种渴望得到认可的光。

她离他好近,近到能看清她鼻尖上细小的绒毛,还有她嘴唇上莹润的水光。

我们,一起。

这两个词对封疆的鼓舞是巨大的,元满已经开始愿意把自己和他放在一起了,这是美好的开始。

他的脑子根本不在什么白鹭身上,不论是湖边还是现在,可他不想扫兴,于是低声回答:“我们明天一起再去确认一下,好吗?”

元满嘴角弯弯地点了点头,继续低头看是翻书。

从鹭的品种到觅食习性以及迁徙路线,元满每看到一个新奇的知识点,就会认真地念给封疆听,她眼神专注,十分投入。

封疆抱着她,偶尔点头,偶尔问一个简单的问题引诱她继续说下去,将她分享的东西照单全收。

翻到小白鹭那一页的时候,元满的身子朝后靠了过来,头发贴着他的脖颈大概停留了三五秒后,又若无其事地挪开了。

她翻书的动作很稳,表情平静,仿佛刚刚那个轻微的触碰只是看书入神之后身体自然的倾斜。

封疆的心脏猛烈地跳动着,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掌已经攥成了拳头,一束束烟花在他脑海中绽放。

“你看白鹭的饰羽,只有繁殖期才会长出来,一根一根,像不像婚纱后面的拖尾?”元满的声音带着笑意,指尖点在图片上。

身后一直无人回应,她疑惑地转头看他,想要确认对方有没有在听。

直到对上镜片后那双深邃的眼睛,元满喉头滚动,封疆正直勾勾地盯着她,根本没有在看书上的白鹭。

她眨了眨眼睛,微微歪头,刚要说话,嘴唇就被吻住。

掌心轻轻托着她的后颈,他努力克制着力道,只是将嘴唇贴上去,动作轻到元满随时可以推开他,如果她想的话。

可元满没有。

她仰着脸,冷淡地看着男人紧闭的双眼和颤动不止的睫毛,在恶心感涌上来前,缓缓合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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