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完饭,我往图书馆走。
手机震了一下。李欢欢的消息弹出来,连发了三条。
“主人!!!我刚醒!!!”后面跟了一串感叹号,“昨晚夜班太累了,睡到现在才看到你的消息!!!”
“任务收到了!!!今天不穿内衣,用创可贴贴乳头,不准凸点不准走光,上班去厕所拍照!!!”
下面跟了一张照片。她躺在被窝里拍的,被子拉到胸口,露出锁骨和光裸的肩膀。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眼睛还眯着,嘴角翘得老高。
“主人我马上起床准备上班!!!今天晚班!!!下午三点到医院!!!”
我打字:“创可贴贴好之后拍照给我检查。上班之后厕所拍照也要。”
她秒回:“遵命主人!!!”后面跟了一个敬礼的表情包,又跟了一个跪地磕头的表情包,又跟了一个比心的表情包。
她的表情包库存大概比医院药房的药还多。
我顺手打开外网看了一眼。
昨晚发的那两张照片数据又涨了——勃起鸡巴照配文“张嘴”的播放量破了十万,评论区女粉丝的阿黑颜张嘴照还在持续增加,已经翻了好几页都翻不完。
射屏照“今天的幸运女嘉宾”下面全是求翻牌的,有的女粉丝发了九宫格张嘴照,每张角度都不一样,配文“龙哥选我”。
私信又多了几十条。
那个舌钉阿黑颜女粉丝又发了一张新的,这次舌头伸得更长,舌钉换了一颗银色的,配文“龙哥昨天点赞我了,我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今天换了一颗新舌钉”。
那个OL博主发了黑丝腿照,配文“龙哥,丝袜穿三天了,想寄给你,私信我地址好不好”。
那个健身博主发了一段新的洗澡视频,这次镜头压得更低,水雾里隐约能看到乳沟的轮廓。
我没回复,退出外网,把手机揣回兜里。
图书馆在三楼,走廊尽头。
中午的图书馆人很少,大部分学生都在食堂或者教室,只有零星几个住校生趴在桌上睡午觉。
推开玻璃门的时候,一股旧书和木头书架的味道扑面而来,混着空调的冷气。
韩冰冰已经到了。
她坐在三楼靠窗最后一排的位置,正对着楼梯口,背靠着墙壁。
她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精编,手里拿着一支笔,笔帽没摘,在手指间转来转去。
她没在看书,眼睛盯着窗外,侧脸在正午的光线里轮廓分明。
她穿着校服高马尾扎得很紧,额前没有碎发,露出整张脸。
她的皮肤在正午的光线下白得几乎透明,瓷器一样,看不到毛孔,看不到瑕疵,只有颧骨上方有一层极淡的绒毛,在光线里泛着金色的光晕。
她的五官精致到不真实——鼻梁挺直,嘴唇薄而线条分明,下巴尖削,下颌骨的弧度像用圆规画出来的。
眼镜架在鼻梁上,银色的细框,镜片后面的眼睛细长,眼尾微微往上挑,睫毛很长但不翘,直直地垂着,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的坐姿笔直到近乎僵硬。
背挺得跟尺子一样,肩膀端平,双手放在桌上,手指修长白皙,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
整个人坐在那里像一只天鹅——骄傲的、优雅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
周围的空气都因为她而冷了几度。
我走到她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你迟到了两分钟。”她说。声音很冷,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早到了五分钟。”我把她的三套模拟卷子从书包里拿出来,放在她面前,“卷子还你。”
她低头看了一眼卷子,没有立刻去拿。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睛看我。镜片后面的眼神很锐利,像是在审视什么。
“你看了?”
“看了。你的问题很明显。”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对她这种骄傲的人来说,“问题很明显”这句话本身就是一种冒犯。
但她没有反驳,只是嘴唇抿得更紧了一点,下巴微微扬起,等着我往下说。
我把学霸版笔记放在她面前。
那是我昨晚用灵力加持的思维写的,针对她的薄弱环节做的个性化方案。
封面是普通的牛皮纸,没有任何标记,但里面的内容是她见过的最精准、最高效的突破方案。
“你自己看。以你的水平,不需要我讲解,你自己会看明白。”
她看了我一眼,然后翻开笔记。
她看得很认真。
她的阅读速度很快,眼睛在纸面上快速移动,偶尔在某一行停下来,眉头皱一下,然后舒展开,再继续往下看。
她的手指按在纸面上,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涂指甲油,泛着健康的粉色光泽。
她翻页的动作很轻,很稳,纸页在她手指间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我转身在图书馆里转了一圈。
图书馆不大,但布局很紧凑。
入口进来是一排排书架,中间是阅读区,靠墙是一排自习桌。
我沿着书架之间的过道慢慢走,眼睛扫过每一个角落。
图书馆最里面有一个报刊区,摆着几排过期杂志和报纸合订本,那里人最少,灯光也最暗。
报刊区旁边有一个小门,通向一个废弃的借阅登记室,门锁已经坏了,虚掩着,里面堆着几箱旧书和一张旧桌子。
记下了。
靠东墙有一排书架,放的是学校早年采购的一套百科全书,从来没人翻过,书脊上落了一层薄灰。
书架和墙之间有一道窄窄的缝隙,刚好够一个人侧身站进去。
如果有人站在那个位置,从外面完全看不到。
记下了。
我走到小说区,随手抽了几本青春小说,然后回到韩冰冰旁边坐下。
她还在看笔记,已经翻到第三页了。
她的表情变了——不再是那种冷冰冰的审视,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她的眉头皱着,但不是困惑的皱眉,是那种“原来可以这样”的恍然大悟。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无声地念着笔记上的某一行字,然后摇了摇头,不是否定,是不敢相信。
我没打扰她,翻开一本青春小说开始看。
三成灵力之后阅读速度快得惊人,眼睛扫过一页只需要几秒钟,内容就全部记住了。
小说写得很烂,无非是那些青春疼痛的套路——暗恋、误会、分手、复合,文笔矫情,情节狗血。
但我还是快速翻着,一页接一页,纸页在手指间沙沙地响。
翻到第三本的时候,韩冰冰把笔记合上了。
她的动作很轻,但很果断,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她把笔记放在桌上,手掌按在封面上,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看我。
她的眼神变了。
之前那种审视和怀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复杂的、她自己大概都说不清楚的东西——有震惊,有佩服,有一丝不甘,还有一丝隐约的期待。
“这份笔记,”她开口了,声音还是冷的,但尾音有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是你昨晚写的?”
“是。”
“专门给我写的?”
“是。”
她沉默了两秒,手指在笔记封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压轴题不敢用极限逼近法?”
“因为你怕错。你习惯用最稳妥的方法,但压轴题考的就是你敢不敢冒险。你的基础比谁都扎实,但你不敢放手。”
她陷入沉默。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扬起,那个骄傲的韩冰冰又回来了。
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镜片后面的眼神在微微晃动,像是平静的湖面被丢了一颗石子。
“这份笔记,”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比我上过的任何辅导班都有用。”
“那交易就值得。”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她把笔记放进书包里,拉好拉链,然后把书包放回原位。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个步骤都规规矩矩。
“明天还是这个时间?”她问。
“可以。”
她点了点头,站起来。
她把椅子推回桌子下面,把桌上的笔放回笔袋,把笔袋放进书包侧袋。
然后她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三个字。
“明天见。”
她转身走了。
背影笔直,马尾在空气里甩了一下,皮鞋踩在地毯上没发出声音。
她走路的样子也像一只天鹅——昂着头,端着肩,每一步都踩在一条直线上。
我靠在椅背上,翻开新一本青春小说。封面上画着一对穿校服的男女站在樱花树下,书名用粉色的艺术字写着《十七岁的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