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窥视深渊

当晚,林清雅收到王振国发来的一份资料。

她正坐在书桌前,笔记本电脑的光映在脸上。手机屏幕亮起,提示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清晰。她点开,是一份PDF文件。

文件名很简单:《徐子谦作品集及展览企划》。

林清雅下载文件,打开。

第一页是艺术家的简介:徐子谦,二十八岁,毕业于某美术学院油画系,无固定工作,现居北京宋庄艺术区。

照片上的男人很瘦,头发有些长,眼神飘忽,穿着宽松的亚麻衬衫,背景是一间堆满画布和颜料桶的工作室。

后面是作品照片。

大多是抽象画,色块堆迭,线条混乱,标题取得玄乎:《存在的虚空》、《时间褶皱》、《破碎的凝视》。

技法普通,构图平庸,放在艺术市场上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

再往后翻,是展览企划。

时间定在下个月,地点在一个二线画廊。

预算表列得很详细:场地租金、宣传费用、开幕式酒会、媒体通稿……林清雅的目光停在最后几行。

作品定价。

她盯着那些数字,看了很久。

《存在的虚空》,标价:八十万。 《时间褶皱》,标价:一百二十万。 《破碎的凝视》,标价:一百五十万。

后面还有备注:首展售出三幅以上,可启动二级市场操作,目标价位每幅三百万至五百万。

林清雅关掉文档,靠在椅背上。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窗外远处马路上的车流声,隐隐约约的,像潮水。

电脑屏幕的光照亮她半张脸,另一半隐在阴影里。

她知道这个圈子有黑幕。

从美院毕业,进画廊工作,这些年看得不少。

炒高某个无名艺术家的身价,左手倒右手,把价格抬到天上去,再找冤大头接盘——或者,更常见的,用艺术品来洗钱。

一幅画,今天A卖给B一百万,明天B卖给C两百万,钱转来转去,来源就干净了。

但她没想到,数字会这么大。

在她眼里,徐子谦那些画,顶多值几百块,挂在小咖啡馆里当装饰都嫌俗气。

可现在,它们被标上六位数、七位数的价格,像一个个笑话,又像一个个陷阱。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周正的信息,很短:“下次聚会,周日中午,老地方。”

林清雅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按灭屏幕。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电脑屏幕还亮着,蓝莹莹的光,照着她没有表情的脸。

她起身,走到窗边。

窗帘没拉严,露出一条缝隙。

外面是城市的夜景,高楼亮着灯,像一个个发光的盒子。

远处有霓虹灯牌在闪烁,红的,蓝的,绿的。

她站了一会儿,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林晓从卧室出来,穿着睡衣,头发有些乱,手里端着杯子接了水。“清雅姐,还不睡?”

林清雅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周正来信息了。”

林晓的手顿了顿,水杯里的水晃了一下。“是又要我们……去那吗?”

“对,周日下午,地点没变。”林清雅走回沙发,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林晓走过来,挨着她坐下。睡衣是棉质的,洗得有些旧了,领口松垮垮的。她低着头,手指抠着水杯的边缘。

林清雅将她搂进怀里,手臂环住她的肩膀。“林晓,你对……谁的感官好一点?”

林晓身体僵了一下,声音轻颤:“我,我都不想……”

“我知道。”林清雅的声音很平静,“我怕那个姓金的要选你,所以最好我们先主动。”

林晓没说话,只是往她怀里缩了缩。

“那,那清雅姐你呢?”过了一会儿,她小声问。

“大概是王振国吧。”林清雅说,眼睛看着窗外,“我还想再和他拉近一些关系,找到他的弱点。”

林晓抬起头,看着她:“那,那我和清雅姐一起。王振国他,应该不会做太……太变态的事情吧?”

林清雅想起那次聚会,想起王振国压在她身上时的重量,想起那种被填满、被掌控的感觉。她的脸颊有些发热,别开视线。

“还好,”她说,声音有点不自然,“就是个牲口。”

林晓却看着她,嘴角慢慢翘起来。昏暗的光线里,她眼睛亮亮的,带着点促狭。

“清雅姐姐那天早上叫得可欢了,”她凑到林清雅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意,“我门外都能听到。”

林清雅脸腾地红了,伸手在她翘臀上拍了一下。“呸,死妮子。”

林晓惊呼一声,捂着屁股坐起来,水杯差点打翻。

她瞪大眼睛,然后报复性地伸手抓了林清雅的乳房一把,抓完立刻抓起旁边的枕头挡在身前,嘻嘻笑起来。

林清雅也抓起枕头反击。两人在沙发上闹成一团,枕头被打飞,掉在地板上。睡衣领口被扯开,露出锁骨和一片白皙的皮肤。

林清雅先动手,手指挠向林晓的腰侧。

林晓怕痒,一边笑一边躲,反手去抓林清雅的腋下。

两人滚在沙发上,头发乱了,呼吸乱了,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终于闹累了,两人气喘吁吁地偎依在一起,额头顶着额头。

林晓的睡衣扣子开了两颗,林清雅的衣领也歪到一边。

她们看着对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刚才玩闹留下的水汽。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然后林清雅凑过去,吻住了林晓的唇。

很轻的一个吻,刚开始只是碰了碰,像试探。林晓愣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回应她。手攀上林清雅的脖子,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

吻变得深入。舌尖探进去,交缠,吮吸。林清雅的手滑进林晓的睡衣里,抚过她的背,感觉到皮肤的热度,感觉到她轻轻的颤抖。

她们倒在沙发上,林清雅压在上面。睡衣的扣子全开了,露出里面纯棉的内衣。林晓的手解开林清雅睡衣的带子,布料滑落,堆在腰间。

吻了很久,直到两人都呼吸急促,才慢慢分开。

林清雅翻身躺到林晓身侧,两人并排躺着,看着天花板,大口大口喘气。胸口起伏,皮肤上浮起一层薄汗。

然后林清雅低低地笑起来,开始只是轻笑,后来声音越来越大,带着点喘,带着点说不清的情绪。林晓也跟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笑完了,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林晓侧过身,头枕在林清雅胸口,听着她的心跳。“清雅姐,我们是不是疯了。”

林清雅的手搭在她肩上,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她的头发。“疯了也好,”她说,声音很轻,“不会那么痛苦。”

“我不想变成疯子。”

“我也不想。”林清雅说,“我们都要好好的。”

林晓没说话,只是往她怀里又蹭了蹭。过了一会儿,她开口,声音闷闷的:“清雅姐。”

“嗯?”

“我会变成婊子吗?。”

林清雅的手指停住了。

“如果……我变成婊子,”林晓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那样……李泽出来,会不会嫌弃我?”

林清雅沉默了很久。她能感觉到林晓的心跳,很快,很乱,贴着她的胸口。她能闻到林晓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茉莉香,混着一点汗味。

“不会,”她终于说,声音很稳,“他爱你,就像你爱他一样。你们以后都会好好的,白头偕老。”

林晓抬起头,看着她。昏暗的光线里,她的眼睛很亮,像蒙着一层水光。

“嗯,”她说,声音有点哽,“清雅姐和默哥也一样。”

林清雅没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翌日,林清雅按照王振国资料上的地址,找到了负责这个项目的团队。

地址在近郊,一栋外表古色古香的中式别墅。

她站在铸铁雕花大门外,看着飞檐斗拱和青砖灰瓦,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新了,砖缝的水泥痕迹过于整齐,门口两尊石狮子也崭新得没有半点风霜气。

她按下门铃。对讲机里传来一个略显慵懒的女声:“哪位?”

“我是林清雅,王振国先生让我来找黄雅言女士。”

“稍等。”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墨绿色改良旗袍的年轻女子开了门。

她约莫二十七八岁,五官不算惊艳,但胜在妆容精致,皮肤白皙。

旗袍开衩不高,但腰身收得极紧,衬得胸脯饱满,腰肢纤细,身段曲线在行走间显露无疑,确实有几分勾人韵味。

“林小姐?”女子打量着她,露出职业化的微笑,“请进,我是黄总的助理,徐海燕。”

林清雅点头致谢,跟着她走进别墅。

里面空间很大,但和她预想的“古韵”不同。

红木博古架上摆着崭新的青花瓷瓶和鎏金摆件,墙上挂着仿古字画,地上铺着厚实的机织地毯,颜色过于艳丽。

几个穿着 polo 衫或衬衫西裤的工作人员匆匆走过,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或文件夹,神色干练,与这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空气里有淡淡的香薰味,掩盖不住新装修材料的气味。

徐海燕走在前面,高跟鞋敲击着光亮的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回响。

她似乎察觉到林清雅的打量,侧过头笑道:“林小姐眼光毒。这别墅是临时租借的场地,之前只是简装,很多东西都是我们团队来了之后才布置的,看着是有点……嗯,不协调。瞒不过你们这些真正有品位的人。”

“徐小姐客气了,”林清雅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我只是觉得氛围有些特别,具体也说不上来。”

“林小姐太谦虚了。”徐海燕引着她走上铺着红毯的旋转楼梯,“王先生这次可是大力推荐您,说您专业能力强,眼光独到。我们黄总也很期待和您合作。”

二楼走廊安静许多,铺着深色地毯。徐海燕在一扇厚重的实木门前停下,敲了敲,然后推开:“林小姐请进,黄总在等您。”

林清雅走进去。

房间很大,装修倒是简约现代,与楼下风格迥异。

巨大的落地窗透进充沛的阳光,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

靠窗摆着一张宽大的胡桃木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女人。

女人看起来三十五六岁,头发在脑后高高挽成一个古典的发髻,一丝不乱,鬓边垂下几缕微卷的发丝,衬得脸庞温润。

她姿色中等,但皮肤保养得很好,气质沉静。

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提花缎面汉服,款式复古,袖口宽大。

“你就是王先生新收的干女儿,林小姐?”女人开口,声音比预想的要低沉些,偏中性,语速不快。

“黄总您好。”林清雅微微颔首,“王先生让我来,听从您的安排。”

黄雅言抬手示意她坐。林清雅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脊背习惯性地挺直。

“我对你没什么特别要求,”黄雅言语气平和,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做好画展的策展和布置工作,展现你的专业水准就行。我们团队原本负责这块的人……出了点事,你来是临时顶替。”

林清雅想起资料上那些离谱的标价,问:“画展下个月才开,时间应该充裕,为什么急着换人?原来的负责人是……”

黄雅言似乎有些无奈,揉了揉眉心:“嫖娼被抓了。”

林清雅“哦”了一声,这不算太意外。

黄雅言接着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那只‘鸡’,没成年。”

林清雅呼吸微微一滞。房间里空调温度适中,她却觉得后背有点发凉。她没接话,只是看着黄雅言。

黄雅言摆摆手,像是要挥开这个话题:“别的你不用管。你只需要负责展览的视觉呈现、动线设计、宣传文案这些专业部分。具体操作有团队配合你,你甚至不需要在公开场合以策展人身份露面。合同上,你就是接了个私活的外包顾问。出了任何事,牵连不到你。”

话说得很直白。

林清雅听懂了。

她就是个工具,一个镶嵌在合法流程里的装饰品,用来增加这个炒画骗局的“专业可信度”。

真出了事,她这个“外包顾问”会被第一时间切割。

“我明白了。”林清雅声音平稳,“什么时候开始工作?”

“月底,周四。”黄雅言从桌边拿起一本厚重的文件夹,推过来,“这是徐子谦所有作品的高清照片和详细资料,还有一些我们内部对市场定位、目标客户的分析。你可以先拿回去熟悉一下。到时候,我会让海燕去接你。”

林清雅接过文件夹,很沉。她翻开一页,是那幅名为《存在的虚空》的画作,色彩混乱,构图平庸。

“好的,那我月底再来。”她合上文件夹,准备起身告辞。

黄雅言却笑了笑,那笑容在她温婉的脸上显得有些突兀,带着点玩味:“呵呵,不用等到月底。周日……不就又见面了么?”

林清雅动作顿住,抬眼看向黄雅言。对方依旧是一副端庄娴静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句意有所指的话不是她说的一样。

林清雅心里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果然,能和王振国、周正这些人搅在一起,参与这种局的女人,怎么可能真是个温良恭俭的古典贵妇?

这副皮囊底下,不知道藏着怎样的心思和经历。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周日见,黄总。”

“慢走。”黄雅言重新将目光投向桌上的电脑屏幕,似乎已经开始处理别的事务。

徐海燕送林清雅到别墅门口。阳光有些刺眼,林清雅眯了眯眼,坐进自己车里。她把那本沉重的文件夹放在副驾驶座上,没有立刻启动车子。

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

月底的画展,周日的别墅聚会,王振国的“任务”,周正的“提醒”,还有那个素未谋面、却像影子一样笼罩着她的“慕云舒”……

她收回思绪,发动车子,驶离了这座看似古雅、内里却透着虚假和算计的别墅。后视镜里,别墅的影子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林荫道的拐弯处。

周日清晨,阳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狭窄的光带。

林清雅醒了,眼皮先感受到光线的暖意。

她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然后聚焦在天花板上那盏简约吸顶灯的轮廓上。

怀里有温热柔软的触感,是林晓。

她蜷缩着,睡得正熟,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林清雅腰侧,呼吸均匀绵长。

林清雅没动,只是微微偏过头,看着林晓的睡颜。

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翼随着呼吸轻轻翕动。

她无奈又有些宠溺地轻叹,抬手,指尖极轻地拂过林晓额前散落的发丝,将它们拢到耳后。

揽着她纤腰的手臂紧了紧,能感觉到睡衣下身体的温热和骨架的纤细。

这妮子现在越来越依赖她了,像只终于找到安全巢穴的小动物。

可自己呢?

林清雅望着天花板,那里空无一物,只有一片白。

她又能依靠谁的怀抱?

这个念头像根细小的刺,轻轻扎了一下,不深,但存在感鲜明。

她小心地抽出被压得有些发麻的手臂,动作放得极缓,生怕惊醒身边人。

林晓在睡梦中不满地嘤咛一声,扭了扭身子,抱着被子蹭了蹭,又沉沉睡去。

林清雅无声地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木地板微凉。

她伸展了一下身体,脊椎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晨起的光线下,身体的曲线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她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拍在脸上,试图驱散最后一点睡意。

十点半,林晓才打着哈欠,趿拉着拖鞋从客房出来,头发睡得有些翘。她揉着眼睛,看见餐桌旁一个不大的灰色行李箱。

“清雅姐,你带了什么东西?”林晓好奇地问,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换洗的衣服啊,”林清雅停下动作,看着她,“我可不想又光着屁股在别墅里走来走去。” 她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晓愣了一下,随即拍了下自己的脑门,懊恼道:“我怎么没想到!” 说着转身就想往自己房间跑。

林清雅伸手拉住她的手腕,阻止了她。“放心吧,连你的一起带着呢。昨晚就收拾好了。”

林晓松了口气,顺势上前抱住林清雅的手臂,脸颊在她肩头蹭了蹭,像只撒娇的猫。“还是清雅姐让人安心。”

快十二点,开车来到别墅区外停下。

林清雅和林晓拖着那个小行李箱,沿着安静的路往里走。

阳光很好,道路两旁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高大的乔木,偶尔有私家车无声地滑过。

再次站在这栋别墅的门前,铁艺大门紧闭。林清雅输入密码,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开了。她推开沉重的门,和林晓一前一后走进去。

大厅里空荡荡的,巨大而静默。

阳光透过高挑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能看见空气中缓慢浮动的尘埃。

上周聚会留下的痕迹已经被彻底清除,家具摆放得一丝不苟,空气里只有淡淡的、属于清洁剂的柠檬味。

没人,也没有任何声音。

林晓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林清雅的手,指尖有些凉。

“清雅姐,我们来早了吗?还是……取消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希冀。

林清雅没说话,眉头微蹙。

她也拿不准。

上周那种喧嚣淫靡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与此刻的寂静形成强烈反差。

她刚拿出手机,屏幕亮起,解锁键还没按下去——

“你们来了?”

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

林清雅转头,看见叶薇薇从连着厨房的拱门里走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棉布连衣裙,长发松松挽在脑后,脸上没怎么化妆,看起来比上周要清爽些,但眼底仍有淡淡的疲惫。

她推着一辆三层的不锈钢餐车,车上摆满了东西:用竹签串好的各色肉块、鸡翅、蔬菜,切成片的蘑菇和彩椒,还有几大盘沙拉、面包篮和几瓶酱料。

叶薇薇对她们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没什么温度。“其他人都到了,在后面泳池。我带你们过去吧。”

林清雅点点头,压下心里的疑问,行李箱直接留在大厅,拉着明显有些失望的林晓跟上。

她们跟在叶薇薇身后,穿过餐厅,从一扇玻璃推拉门出去,进入一个被高墙围起来的私人庭院。

泳池很大,是标准的矩形,池水碧蓝清澈,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池边铺着米色的地砖,放着几张白色的躺椅、小圆桌和几把遮阳伞。

人果然都在这里。

大概有二十来个人。

林清雅快速扫了一眼:周正坐在一张躺椅上,戴着一副墨镜,手里端着一杯饮料,看不出表情。

金二器那庞大的身躯占据了一张最大的躺椅,只穿了一条夸张的彩色沙滩裤,腆着肚子,正和一个三十多岁、身材保持得不错的男人说话,脸上是惯常的、带着油腻笑容的表情。

倪静也在,穿着一件桃红色的分体式泳衣,露出平坦的小腹和修长的腿,正半躺在另一个躺椅上晒太阳,姿态慵懒。

奇怪的是贺淮居然没在。

除此之外,其他都是陌生面孔。

有男有女,年纪从二十多到四十多不等。

一个穿着黑色三角泳裤、肌肉线条分明的年轻男人正往身上抹防晒油;两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容貌姣好、穿着比基尼的女人凑在一起低声说笑;还有一个身材微胖、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试图和一个穿着白色衬衫裙、看起来气质温婉的女人搭话。

俊男靓女有之,相貌平平者亦有之,穿着打扮或清凉或随意,共同点是眼神里或多或少都带着一种林清雅如今已能辨识的、混杂着猎奇、试探和隐隐兴奋的光。

平心而论,金二器在这群人里,单论长相不算最丑,甚至眉眼尚可,但他那肥硕松垮的身躯,以及那双眼睛里几乎不加掩饰的、黏腻而贪婪的淫邪光芒,让人很难对他产生丝毫好感。

叶薇薇把餐车推到一张长条烧烤架旁边,开始从车上取下食材,准备点火。

林清雅拉着林晓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一边假装帮忙递调料瓶。

一边目光仔细逡巡,没发现王振国的身影。

她心里咯噔一下。

叶薇薇差距到她异样的神色:“清雅,在找王先生吗?”

“嗯,薇薇你知道他在哪吗?”

叶薇薇动作没停,拿起一盒长火柴,嗤啦一声划燃,点燃了烧烤架里的炭块。

火焰腾起,映亮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她拿起夹子拨弄着炭火,让它们均匀燃烧,语气淡漠:“他去参加别人的寿宴了,今儿没来。”

林清雅心里一紧。王振国不在。今天怎么过……她面上不动声色,继续问:“那其他人都是……?”

“今天是交换圈子的聚会,”叶薇薇往烤架上铺了一层锡纸,拿起几串鸡翅放上去,油脂滴落,发出滋啦的声响,白烟升起,“和上周不一样。”

林清雅微微一怔。

她一直以为所谓“换妻圈子”、“私人交换派对”只是周正用来引诱她们入套、拉她们下水的幌子,是包裹着糖衣的毒药,核心依旧是那个掌控一切的“龙宫”。

没想到,还真有这样的活动?

是她想得太复杂,还是这里面的水更深?

林晓似乎猜到了她的想法,凑到她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快速说道:“清雅姐,上周晚上我听到周正和别人通话……这些人,可能都是周正的目标。不管男人女人,漂亮的,或者有利用价值的……最后都会被用各种手段逼迫,替周正服务别人。”

声音很轻,语速很快,像一阵冷风钻进林清雅的耳朵。

她恍然,之前的一些碎片信息似乎串联了起来。

是啊,对于这些本就游走在灰色地带、对权色交易接受度极高、甚至乐在其中的所谓“圈内人”来说,周正提供的“平台”和“刺激”,本身就是一种筛选和诱捕。

普通人或许会因为强烈的道德感和羞耻心激烈反抗,但这些人呢?

他们或许更容易被拿捏,为了维持体面,为了不“社会性死亡”,为了某些利益,一步步妥协,最终彻底沦为玩物和工具。

林晓就算没被自己牵连,以她的容貌和气质,被周正盯上,下场也未必能好到哪里去。

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就在这时,背后突然响起一个陌生的男声,音色不算难听,甚至带着点刻意营造的熟稔和亲昵:

“林小姐,你来的有点晚呐。”

林清雅转身,却是一个有些眼熟却记忆不起来的脸,但他旁边的徐海燕却是前天刚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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