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事吗?”
这声音像初冬的第一片冰,清冽、直接,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在演艺圈之外,被人用如此充满敌意的目光盯着看,大概还是第一次吧。
那眼神并非单纯的厌烦,更像是一种领地受到侵犯的、纯粹的警惕与排斥,让我这个早已习惯镜头与目光的人,脊背都下意识地微微绷紧了一瞬。
按下启介家的门铃,开门的是一个初中生年纪的女孩。
她穿着一身浅色的居家服,长发随意披散着,几缕发丝贴在因为开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虽然这是第一次见到她的脸,但应该是启介的妹妹吧。
遗传真是奇妙的东西,兄妹俩的五官轮廓有着相似的清秀,但气质却截然不同。
即便如此,还是被她惊人的美少女容貌震惊到了。
那不是精雕细琢的人工美,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带着鲜活生命力的美丽。
皮肤在玄关略显昏暗的光线下依然透着珍珠般的光泽,眼睛大而明亮,眼尾天然带着一丝微微上翘的弧度,即使此刻写满敌意,也难掩其形状的优美。
就我所见,她明明没有化妆或者打理过,却有着在演艺圈都见不到的美少女级别。
那种未经修饰的纯粹感,是再高明的化妆师也难以复制的。
当然,那并不是一个光靠脸就能混下去的轻松世界,但她的美貌足以颠覆这种定论。
我甚至能想象出,如果她被合适的经纪公司发现,经过包装和训练,会掀起怎样的风浪。
那是一种具有“破坏性”的美,能轻易搅乱他人心绪。
仅仅是站在那里,视线就会被这孩子吸引过去。
玄关的空间仿佛因为她而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场”,空气的密度都变得不同。
这就是所谓的‘存在感’吗?
可以说她拥有一种我见过的所有孩子都不具备的、能吸引他人目光的天赋。
那不仅仅关乎容貌,更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强烈的自我意识,哪怕她只是沉默地站着。
这孩子只要绽放笑容,就让人错觉到足以征服天下。
我几乎能在脑海中勾勒出那样的画面——冰雪消融,春花烂漫,所有见到那笑容的人都会心甘情愿地奉上一切。
瞬间,我意识到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猛地回过神来。
我是来见启介的,不是来发掘潜在新星的。
而且,眼前这位“潜在新星”正用看害虫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啊~,那个,启介在家吗?”
面对充满敌意的视线,我送上一个微笑。
嘴角上扬的弧度,眼睑下垂的温柔,脸颊肌肉恰到好处的放松——这是在演艺圈为了不树敌而磨练出来的、经过千锤百炼的笑容,现在送达给妹妹。
这个笑容曾化解过导演的怒气,安抚过焦虑的工作人员,也赢得过无数粉丝的心。
……不管对方抱有敌意还是什么,既然是启介的妹妹,在这里必须和她搞好关系。
未来的可能性,现在的难关,都要考虑。
得罪了重要之人的家人,是恋爱中最愚蠢的行为之一。
一边在脑海角落盘算着这些,一边等待对方的反应。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微笑的面具下稍稍加快了一些,是紧张,也是面对“挑战”时下意识的兴奋。
然后我察觉到,妹妹眼神中所含的敌意成分,正在急速上升。
如果说刚才只是冰层,现在冰层下已经燃起了火。
她显然看穿了我笑容里的“职业性”,并且对此更加反感了。
那眼神仿佛在说:少用你对付外人的那套来对付我。
“……哥哥不在。”
她说完,便冷淡地想要关上玄关门。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仿佛多和我待一秒都是污染。
“诶!? 等、等一下! 我刚才才用LINE联系过他啊!?”
我慌忙用手挡住正在关闭的玄关门。
木质的门板边缘压在手背上,传来轻微的痛感和凉意。
从门缝看过去,妹妹的样子比刚才明显更加不悦。
她的眉头蹙得更紧,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几乎要射出实质性的冰锥来。
“……”
手还搭在门上,我和妹妹无言地对视着。
时间在沉默中拉长,玄关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我能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也能看到她胸口微微的起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再怎么说也不能和启介的妹妹起冲突所以没有瞪回去,但我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笑容正在变得僵硬,维持它需要花费比平时更多的力气。
她这种想赶我走的态度还是让我有点生气。
一种混合着委屈、不解和被冒犯的情绪在心底滋生。
今天没有社团活动,加上没能和启介好好说上话,我一直期待着这个时候。
从早上醒来,想到放学后的约定,就连枯燥的课程都变得可以忍受。
从上午用LINE约好放学后见面开始,心跳就总是漏拍,嘴角总是不自觉地上扬,就一直、一直在期待着。
我甚至特意选择了看起来更柔和、更居家的衣服,喷了若有似无的香水,一切都为了这次难得的、不受打扰的相聚。
现在却被这样阻挠,就算是启介的妹妹,我也忍不住想瞪回去了。
那股火气蹭蹭地往上冒,几乎要冲破我多年练就的情绪管理外壳。
我放在门上的手不自觉地用了点力,指节有些发白。
正当我不知如何是好时,是强硬一点推开门,还是暂时退让?
思绪纷乱间,从妹妹身后,隔着尚未完全关闭的门缝,传来了启介有些模糊的、带着疑问的声音。
“——凉音,你在干什么?”
那声音响起的瞬间,眼前女孩脸上的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了。
“哥、哥哥……”
听到启介声音的瞬间,妹妹立刻发出了明显是撒娇的声音。
那声音又软又糯,尾音微微拖长,带着十足的依赖感,和刚才对我说话时冷硬的语调判若两人。
同时,那如鲜花绽放般的表情——眼角眉梢瞬间舒展开,嘴角上扬成一个无比自然甜蜜的弧度,眼睛亮晶晶地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让我同为女性都看入迷了。
这变脸的速度和完成度,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该怎么说呢,真是厉害。这不是演技,而是发自内心的、条件反射般的转变。正因为如此,才更具有冲击力。
只要看到那样的表情,恐怕世上大半男性都会为之倾倒吧,就是如此有魅力的表情。
那是一种全心全意的仰慕和亲近,能让被注视的人瞬间产生强烈的保护欲和被需要感。
而且,仅凭那个表情,我就明白了妹妹为什么对我抱有敌意。
那不仅仅是兄长的普通朋友来访会有的反应。
那是一种被侵入最珍视领域的、本能般的防御和排斥。
——原来如此,是兄控啊……而且,这种感觉,恐怕不只是兄控,前面还要加个‘超’字吧。
独占欲强到连哥哥的女性朋友(甚至可能只是同学)都如此戒备,这程度非同一般。
……这下,攻略妹妹的难度有点高啊,这个。
我仿佛看到未来道路上竖起了一道写着“兄控MAX”的厚重墙壁。
但奇怪的是,在最初的错愕和些许恼怒之后,我心底竟隐隐升起一丝斗志。
越是困难,越有挑战的价值,不是吗?
正这么想着时,启介的脸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刚放下手头的事情匆匆赶来,脸上带着些许困惑和歉意。
他的目光先落在妹妹身上,带着询问,然后才转向我。
“……高朱音,稍等一下哦。”
从门缝里传来的,是启介带着歉意声音。
那声音温和,带着安抚的意味,显然他也察觉到了门口这不太妙的气氛。
他看向我的眼神里有着“抱歉,给我一点时间处理”的请求。
对此,我回以‘没关系’的微笑,努力让这个笑容显得更真实、更体谅一些,将刚才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回心底。现在是展现风度的时候。
“啊,嗯,好的。我知道了,我等着!”
我这样回答后,手从门上松开。
玄关门便被小心翼翼地、慢慢地关上了。
在门缝彻底合拢的前一瞬,我看到启介的手轻轻搭在了妹妹的肩上,似乎在引导她往里走。
妹妹则抬头看了哥哥一眼,侧脸线条依然绷着,但似乎没有反抗。
门完全关上了,将我隔绝在外。
我站在启介家的玄关前,看着眼前紧闭的、深色的门板,轻轻吐出一口气。
刚才对峙的紧张感慢慢从身体里流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疲惫和……兴奋?
楼道里很安静,能听到远处隐约的电视声。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刚才抵着门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印。
——等了大概几分钟吧,时间在等待中被拉长,每一秒都变得清晰可感。
我听着门内隐约的、听不清具体内容的说话声,思绪飘忽。
直到门锁“咔哒”一声轻响,门再次打开了。
出现在那里的是,一如既往的启介,只是表情比刚才多了几分无奈和安抚后的温和,以及脸像煮熟的章鱼一样通红、低着头、几乎要把自己缩起来的那位妹妹。
她的耳朵尖都红透了,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完全不见了刚才那副气势汹汹的小狮子模样,倒像只犯了错被主人拎出来的小动物。
看来启介在这几分钟里进行了有效的“调解”。
“请进。”
随着启介这句话,门终于大敞开到人能通过的程度。他侧开身,让出了通道。
“啊,嗯,那个,打扰了……”
我这样说着,尽量让声音显得自然轻快,然后迈步。
从变得老实的妹妹身边走过时,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瞬间的僵硬,以及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混合着不甘、羞恼和残余敌意的复杂气场。
我目不斜视,但全身的感官都在接收着来自她的信号。
进到了屋里,一股淡淡的、属于家庭的温暖气息混合着清洁剂的味道扑面而来。
上楼梯的时候,背后的视线感如芒在背。
我按照礼仪稍稍放慢脚步,跟在启介侧后方。
就在我的脚刚踏上第一级台阶时,那视线陡然变得尖锐。
我并没有完全回头,只是凭借多年在舞台上对观众视线的敏锐感知,便只用眼睛往后一瞥,用极小的幅度。
果然,看到妹妹和刚才那副老实的样子截然不同,正站在楼梯下方,仰着头,撇着嘴,用毫不掩饰的、近乎凶狠的眼神瞪着我。
那眼神仿佛在说:别得意,我盯着你呢。
我迅速收回目光,面不改色地继续上楼,但心里那点挑战的火苗,似乎又旺了一些。
◇
进入启介的房间,熟悉的气息让我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房间整洁,有着男生房间特有的简洁感,混合着一点点阳光和洗衣液的味道。
我们甚至没来得及好好说几句话,关于刚才门口的插曲,关于这几天的思念,都只是用眼神匆匆交汇。
某种更急切、更原始的需求压倒了寒暄。
我们就立刻脱光了衣服,像要缠绕在一起似的躺到了床上。
肌肤相贴的瞬间,冰冷的空气和所有外界的纷扰都被隔绝开来,只剩下彼此的温度和心跳。
妹妹的事情已经从脑海中消失了。
门口那场小小的交锋,那充满敌意的眼神,那变脸如翻书的可爱与可怖,此刻都变得遥远而不重要。
像潮水退去后留下的纯净沙滩,现在只有启介。
他的存在填满了我所有的感官和思绪。
我的眼前能看到启介的脸。
距离近到能数清他睫毛的根数,能看到他瞳孔里映出的、小小的我的缩影。
在近到彼此呼吸交融的距离,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鼻尖和嘴唇,看到心爱之人的脸。
这张脸不是舞台上完美的偶像面孔,有细微的毛孔,下巴上有新冒出的、短短的胡茬,但每一处细节都让我着迷。
传入我耳中的,是启介的呼吸声。
平稳的,稍稍有些加深的,带着生命力的声音。
彼此的呼吸混合为一、同步、交织、然后分开,再交织,形成独特的韵律,穿过我耳内的声音,直接敲打在我的鼓膜上,再顺着神经蔓延至全身。
……耳朵很幸福。
那声音像最轻柔的爱抚,掠过听觉神经的末梢,激起一阵阵细小的、愉悦的战栗。
我微微扭动身体,让更多的肌肤与他相贴,同时忍耐着因为这亲密接触而从身体深处涌上的、越来越强烈的快感。
那快感像初春的溪流,开始只是涓涓细流,却迅速汇聚、奔涌。
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这样躺着,彼此凝视和感受,却知道乳头已经变硬,抵在他的胸膛上,传来清晰的存在感和细微的摩擦感。
我那个羞人的地方也开始发热,变得湿润,一种空虚的渴求从深处蔓延开来。
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好了迎接他的准备。
为了让我的热度传递给他,我将手贴上了他的脸颊。
掌心感受着他皮肤的温热和光滑的触感,指尖轻轻描摹着他的颧骨轮廓。
我想把我此刻所有的悸动、渴望和爱意,都通过这简单的触碰传递过去。
这样一来,身体和心灵都更加被他吸引。
像两颗彼此靠近的恒星,引力越来越大,无法抗拒。
视野和一切都变得狭窄,房间的墙壁、天花板、书桌都模糊成了背景的色块,陷入了仿佛世界上只有他和我两个人的错觉。
听觉也聚焦了,除了他的呼吸和心跳,其他声音都淡去了。
嗅觉里全是他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
我喜欢这样的瞬间,身体和心灵都如此接近,仿佛要融为一体。
边界在消融,自我在溶解,只想和他合二为一,成为更完整的某种存在。
在这种极致的亲密中,孤独感被暂时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盈的、饱胀的幸福感。
我明白,这颗揪紧的心,在触碰到他的瞬间便失去了心形,像巧克力一样融化开来。
不再是坚硬的、有棱角的、属于“高朱音”的独立个体,而是变成了柔软、流动、甜蜜的液体,渴望与他交融。
我明白,身体从他触碰到的部分开始,皮肤、肌肉、骨骼,都变得粘稠、酥软,失去了支撑自己的力量,只想依附于他。
然而,在这融化般的幸福深处,一丝尖锐的疼痛却始终存在。
一直以来,都寂寞得不得了。
那寂寞不是此刻的,而是过去几天,甚至更久以来积累下的。
听不到他的声音很寂寞,无法触碰他很寂寞,不和他在一起这个事实,更是寂寞得不得了。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空洞,再热闹的舞台、再多的粉丝欢呼也无法填满。
……一直以来,我都在忍耐哦?
将那个粘人的、渴望时时刻刻联系的高朱音死死关在心底的笼子里。
这几天,我和他的联系,只有LINE上的联系。
冰冷的屏幕,简短的文字,无法传递温度的贴图。
在学校也因为周围的目光吧,他一直只通过LINE和我交流。
走廊里擦肩而过只能交换一个眼神,课间想靠近说句话都要顾虑旁人,那种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的感觉,比单纯的分离更磨人。
就连那个LINE,我也怕他觉得麻烦,怕自己过于频繁的信息会成为他的负担,没有频繁地发。
每一次点亮屏幕,点开他的头像,输入又删除,反反复复。
‘想见你’、‘好寂寞’、‘你不在我身边’……我多少次在深夜,在独自一人的时候,在排练的间隙,对着对话框打下这些字,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最后却只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我多少次想发送这些信息。
全部,都忍下来了。
把翻腾的思念压成平静的“早安”、“晚安”,把汹涌的爱意稀释成普通的闲聊。
因为怕他觉得烦,因为绝对不能被他讨厌,一直忍耐着。
在舞台上可以肆意挥洒情感的我,在喜欢的人面前,却变得如此小心翼翼,患得患失。
此刻,忍耐的堤坝似乎出现了裂缝。
我满怀爱怜地、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
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易碎的珍宝。
我想把这几天积攒的、无法通过LINE传递的触碰,一次性补偿回来。
仅仅几个字,一个贴图,我究竟倾注了多少思念。
那些被删掉的句子,那些没说出口的心情,此刻都化作指尖的温度和颤抖,试图通过肌肤的接触来传达。
他能感觉到吗?
这简单的抚摸背后,是怎样一座沉默的火山。
每当我的手指滑过他的脸颊,感受着那真实的、温热的触感,下半身就会窜过一阵甜蜜的麻痹感,像细微的电流,直达深处,引起一阵收缩和更多的湿意。
可与此同时,只有胸口深处在痛苦地发紧。
那是一种矛盾的撕裂感:身体在欢愉,心却在为过去几天的“得不到”而隐隐作痛。
快乐如此真实,孤独的阴影却仍未完全散去。
失去了形状的心,被他完全融化的心,正哭喊着说‘我’这个容器是碍事的。
为什么心不能像水一样流淌出来,直接注入他的胸膛?
为什么我们之间永远隔着一层名为“个体”的薄膜?
为什么不能从我这里渗出去、更靠近他呢,一直在这样哭喊。
渴望绝对的占有,也渴望绝对的交付,这两种极致的欲望在心底撕扯。
用手将他的脸拉近,让我们的鼻尖几乎相碰。
我窥视着他的眼眸,想从那深邃的黑色里看到自己的倒影,也想看到他对我的情感,哪怕只有一点点不同于常人的波动。
然后,我做了一个只是嘴唇相贴的吻。
没有深入,只是轻轻地、珍重地贴合在一起,感受着彼此唇瓣的柔软和温度。
“……啾……♡”
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这声音让我自己都脸红心跳。
已经是零距离了,唇贴着唇,呼吸交融,胸口深处却痛得不得了。
那疼痛来自仍未满足的渴望,来自害怕此刻幸福只是短暂的恐惧。
即使如此接近,即使如此靠近,近到能感受他唇上细微的纹路,心也无法得到满足。
它像一个贪婪的无底洞,刚刚填进一点甜蜜,就叫嚣着要更多、更满、更彻底。
仿佛被这份思念催促着,被心底那永不餍足的空洞驱动着,我将舌头探入了他的唇间。动作带着一丝急切和试探,轻轻撬开他的牙关。
“启介……! 嗯啾……! 嗯啵……!”
我的舌头缠绕上他的舌头。
湿滑的,温热的触感,带着他独特的气息。
不再是浅尝辄止,而是深入的纠缠和探索。
渴望着他,想用他来填满我的心,想用他的气息、他的味道、他的一切来驱散那顽固的寂寞和不安,拼命地缠绕着舌头,吮吸着,交换着唾液,发出羞人的水声。
身体热得不得了。像从内部被点燃,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渗出细密的汗珠。紧贴在一起的肌肤变得湿滑黏腻。
我知道汗水正在冒出来。
额际、颈窝、后背,都能感觉到湿意。
我知道粘稠的、羞人的液体正不受控制地从身体深处涌出,滴落到大腿上,甚至可能沾染了床单。
身体早已做好了准备,湿润而柔软,渴望被进入和填满。
身体,从见到他那一刻起,或者说,从今天早上想到要见他开始,就一直处于发情状态。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对他的渴望。
可是,尽管如此,只有心无法得到满足。
身体的欢愉是强烈的,但心的那个空洞,似乎需要不同的东西来填补。
那不仅仅是肉体的结合。
仿佛被这份思念触发,被这种身心分离的焦灼感逼迫,我用力抱紧了他的头,手指插入他后脑的头发,将他更紧地压向我,然后用力吸吮他的舌头,近乎贪婪地索取。
“嗯噜噜噜噜噜噜噜……!!!”
激烈的吮吸声在耳边放大,快感像爆炸的烟花,在脑内绚烂地炸开,灼烧着理性的神经。
但是,我想要的不是那个。
想被填满的,不是那里。
身体的快感巅峰转瞬即逝,留下的依然是空虚,甚至因为对比而显得更加难熬的心口的疼痛。
在难耐的苦闷中,在一种莫名的、快要被自己这种无法满足的贪婪逼疯的情绪里,我不由得松开了唇,大口喘息着,凝视着眼前的启介。
他的嘴唇因为刚才激烈的亲吻而泛着水光,有些红肿,眼神也有些迷离。
眼前模糊了,温热的液体涌上眼眶,我自己也明白眼眶湿润了。
那不是悲伤的泪,而是情感过于满溢、欲望过于汹涌而无处排放的生理反应。
“哈啊……哈啊……♡”
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声在房间里回响。
他的呼吸也有些不稳,但似乎比我克制得多。
这时,仿佛为了让我平静下来,他将手放到我的脸颊上,用拇指轻轻擦过我的眼角,拭去那一点点湿意。
启介低声说道,声音比平时更低哑,带着情欲的质感,但语气依然温柔克制:
“高朱音,冷静点。不用那么着急,没关系的……。我们一起变得舒服吧。”
他那温柔的话语,像羽毛拂过最敏感的心尖,让我的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苦闷、爱怜、渴望、不安、对他的温柔的无尽感激,全部混杂在一起,搅拌成一团乱麻,感觉快要变得无法理解。
只想沉溺在这温柔里,放弃思考,放弃主导,任由他带领,就像上次那样……
……不行!
这个念头像警铃一样在脑中尖锐响起。
瞬间,我几乎是凭借本能,用力抱紧了他的头,将他的脸按向我的颈窝,打断了他可能继续的安抚和引导。
这样下去会变得和上次一样。
只有我一个人单方面地被弄得很舒服,被他的技巧带入云端,一直只是被他给予,享受着他带来的快乐,而我却什么都没能给他,只会重复上周周末那样被动承受、最后在极致快乐中忘记一切的模式。
我不要那样。
我将脸埋进他的颈窝,深深地呼吸着他皮肤上的气息,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视觉被关闭,其他感官变得更加敏锐。
他颈动脉的搏动,他肌肤的温度,他发丝蹭过我脸颊的触感。
——性爱,我其实并不擅长。上次也是,在他的引导下,被弄得舒服到不明所以,高潮到记忆都快飞走了,像一场绚烂却模糊的梦。
一切都朦朦胧胧,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什么都记不清。
具体的过程,他的表情,我说过的话,都只剩下支离破碎的片段和强烈的感官印象。
只是被启介给予、给予、再给予,被他的手指、嘴唇、和身体给予到头昏眼花,理智融化,仅仅只是变得幸福。
那种幸福是真实的,却是被动的、接收式的。
我什么都没能给他。
在这场亲密中,我似乎只是一个被精心伺候的客人。
如果启介想要,我什么都愿意做;如果他喜欢听下流的娇喘,那我就那样做。
但是,那只是在回应他的需求,配合他的节奏。
就像舞台上配合导演和剧本。
那种事谁都能做到。任何一个对他有好感的女孩,在这样亲密的时刻,大概都能做到类似的回应。
女孩子,或多或少都在表演。
在恋爱中更是如此。
即使不是女演员,能轻易流泪、能恰到好处地表现柔弱的女孩子也常有,明明没那么脆弱却装出脆弱的样子,明明没那么无知却露出崇拜的眼神,为了让自己喜欢的人更喜欢自己、更怜惜自己而进行着无形的‘表演’。
这是本能,也是策略。
即使不是我,如果是别的女孩被他拥抱,被他这样温柔地对待,肯定也能发出同样甚至更诱人的娇喘,做出同样甚至更撩人的反应。
我并非不可替代。
仅仅那样是不行的。
仅仅回应和表演,无法构筑独特的、不可动摇的连接。
仅仅那样是无法传达到他内心深处的。
无法让他心里那个关于“高朱音”的位置,变得更加坚实和不可或缺。
我知道他心里并没有我。
至少,不像我心里有他那样,有着同等重量和浓度的存在。
他喜欢我,愿意和我在一起,这或许是真的。
但“喜欢”有很多种,我的这种近乎燃烧的、充满占有欲和交付感的爱,他未必拥有。
这认知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平时可以忽略,但在这种极致的亲密和渴望中,它开始发疼。
那么,该怎么办?
——这种事,早就决定了。在我决定喜欢他的那一刻,在我决定不只是远远看着他的那一刻,答案就已经写好了。
传达不到的话,就全力以赴地去传达。无法让他明白的话,就拼尽全力去让他明白。用他能感受到的、最直接、最强烈的方式。
我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从默默无闻的练习生,到站上舞台中央,面对最初那些冷漠或挑剔的目光。
我,——高朱音,就是这样活到现在的。
用汗水,用泪水,用无数次跌倒又爬起的坚持,用燃烧生命般的热情去表演,去歌唱,去将“高朱音”这个名字和形象,刻进人们的心里。
即使是笑容,如果不是全力以赴,从眼底到心底都盛满真实的情绪,也无法传达到他人那里。
观众能分辨出真心和假意。
如果不是全力以赴,带着“一定要让你看到我”的意志,人们绝不会为你回头,为你停留。
因为仅仅动用面部肌肉的笑容是无法触及人心深处的。
空洞的笑容只会换来空洞的回应。
因为我深知这一点。
我在无数的舞台和镜头前验证过这一点。
只有当你‘渴望’对方能全力感受到、为此‘祈愿’,并且怀着‘一定要传达过去!’的绝对意志时,才能真正触及人心。
愿望必须强烈到形成执念,意志必须坚硬到足以破开一切屏障。
我想,喜欢一个人一定也是一样的。
爱情或许是感性的,但让爱落地生根,需要理性的决心和近乎笨拙的努力。
正因为你是认真的,拿出了全部的自己,人们才会初次被你吸引,才会觉得你与众不同,才会愿意付出来跟随你。
伪装的全力是可以做到的。暂时透支热情,模仿出努力的样子。伪装的微笑也是可以做到的。对着镜子练习千百次,直到能以假乱真。
但是,伪装的笑容、伪装的全力,绝不可能刺入人心的深处。
它们只能停留在表面,像浮油一样,无法与水相融。
时间稍长,或者遇到真正的考验,就会露出破绽。
这不是理论,而是我在人情冷暖的演艺圈里,用无数观察和亲身体验证实过的、我的经验。
‘希望传达到’是传达不到的。那只是一个被动的愿望。仅仅祈愿‘能传达到就好了’是绝对传达不到的。那只是美好的幻想。
让人认真的‘魔法’,让人真正看见你、记住你、把你放在心上的‘魔法’,只有在拥有绝对意志时才会发动。
那意志是燃料,是咒语的核心。
每当听到‘偶像什么的不过是包装出来的商品’这种话,每当在试镜或演出前看到评委、观众那毫无兴趣的、冷漠的眼神,我都在用我的全部存在去证明这一点:看着我,我会让你无法移开视线。
所以,现在正是我倾尽全力的时候。
不是回应,不是表演,而是主动的、充满自我意志的给予。
注入高朱音的全部力量——不仅是身体的,更是情感的、意志的、全部灵魂的力量。
明明比世界上任何人都喜欢、比任何事物都更喜欢,这份感情如此沉重而真实,我,——高朱音,却不能体现这一点,不能将它有效地、深刻地传递给我最想传递的人,这是不允许的。
是对我自己的背叛,也是对这份感情的辜负。
睁开闭上的眼睛,眼前是他颈窝处细腻的皮肤和浅浅的汗毛。
我浅浅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犹豫、怯懦和被动都呼出去,吸入决意和勇气。
放开紧抱着的他的头,双手捧住他的脸,微微拉开一点距离,然后将我的脸凑到他面前,在极近的距离,注视着他。
我的眼神一定异常明亮,甚至有些灼人。
满怀爱意地、满怀亲爱地、用现在全部的我——包括我的渴望、我的不安、我的决心、我的一切——注视着他。
不躲闪,不修饰,让他看到我最真实的情感漩涡。
仅仅是这样,内心和身体就甜蜜地颤抖起来。
主动展现全部的自己,是危险的,也是极度令人兴奋的。
想抛弃一切矜持和算计,只想向他撒娇,索求同等的专注和爱意。
从身体中心涌上来的快感,以及胸口发紧般的、混合着爱和痛的苦闷,依然存在。
不仅如此,因为这份决意的燃烧,因为更加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渴望和“不足”,比刚才还要更加、更加剧烈。
快感更清晰,苦闷也更尖锐。
但是,我不会再说‘希望这能传达到’这样的丧气话了。希望是弱者的祈祷。我要做的,是创造“现实”。
——我要倾注我的全部,向他传达我的爱!不是等待他察觉,而是主动地、有力地、用他能理解和感受的一切方式,塞进他的世界里!
能看到他的眼眸。
因为我的动作和突然拉开的距离,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能看到他看着我的脸,看着我异常专注和炽烈的眼神,露出惊讶表情的他。
那惊讶里或许还有些困惑,不明白我突然的转变。
能感觉到能量从身体深处涌上来。
不是情欲的热度,而是一种更加清明、更加集中的力量。
仿佛所有分散的情感都汇聚成了一束激光。
虽然世界依然只有我和他,但能感觉到视野在不断地扩展开来,不是变得模糊,而是变得更加清晰和敏锐——我能更清楚地看到他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听到我们交织的呼吸和心跳,甚至能感觉到房间空气的流动。
这是一种全神贯注的状态。
久违的感觉。
就像站在最重要的舞台升降机上,等待幕布拉开的前一秒,紧张、兴奋、绝对的专注和奇异的平静混合在一起。
现在觉得什么都能做到,只要是为了他,为了传达这份爱。
无懈可击、无往不利的无敌感觉。
……嗯,这是迄今为止从未有过的专注状态。比任何一次舞台表演都要投入,因为观众只有他一人,而我想传达的,是最真实的我自己。
我现在,是怎样的表情呢?
一定不像平时那种精心调整过的偶像笑容。
能做出很棒的表情吗?
能做出让他永生难忘的、只属于此刻的“高朱音”的表情吗?
能说的只有一点,那就是我终于能给予他一些什么了。
不是身体上的回应,而是情感上的、意志上的、一个完整的“我”的主动呈现和冲击。
这或许微不足道,但对我而言,是迈出了从“被动接收者”到“主动表达者”的关键一步。
曾经看着我的粉丝们的表情——那种被光芒吸引、被热情感染、充满憧憬和喜爱的表情——和此刻他望着我的、带着惊讶和探究的表情,在我的意识里微妙地重叠了一瞬。
同样的专注,不同的情感内核。
用双手捧住他的脸颊,指尖感受着他皮肤的温热,我如同在舞台上,面对万千观众,却又只看着提词器上唯一的名字那样,用清晰、坚定、灌注了所有情感的声音,只对他、向他宣告:
“——启介,喜欢你,最喜欢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