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失了魂魄,李知勋似空壳般地站在原处,明明就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又何必如此煎熬?
说实话,这连李知勋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要因为权顺荣而感到挣扎。
李硕珉和权顺荣,李知勋自然要毫不犹豫选择李硕珉的,李硕珉是李知勋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李知勋的命若没有李硕珉,也没办法站在此地,甚至根本不会遇见权顺荣。
结论一下,全圆佑便让人放了李硕珉,而早已没了力气的李硕珉,即便尚存一丁点意识,也如同稻草人一般,遭风一刮就狼狈地倒下。
李知勋赶忙跑到李硕珉身旁,将李硕珉揽在自己身上,轻轻摇晃着李硕珉的身子,轻声说:【别睡……我来带你回去的。】
明知光是开口、动作就会疼,李硕珉却坚持要伸出自己的手,抚摸李知勋的脸庞,滑落的瞬间,李硕珉的眼眸闪过一丝惊恐,又想办法快速收回了手。
嗓子似乎因许久未饮水而干涩,发出的声音不免有些沙哑,残破不堪道:【哥……对不起……把你的脸弄脏了……】
【别说了,我带你回去。】
【慢着。】
全圆佑默默地走到李知勋背后,李知勋虽然活生生吃了全圆佑几颗拳头,但脾气也没好到让全圆佑再得意忘形,李知勋立马起身,胳膊用力一挥将全圆佑的手撞开,而后接着攥紧拳头准备朝全圆佑的脸颊砸去时,突然有一掌心替全圆佑挡住了攻击。
李知勋冷眼看去,正巧那人也抬起了面容,毫无表情的,可看似无情,手却真真实实地有温度。
李知勋认得这个人,因为他和他,并不是第一次见面。
【上次让你这只猫溜走,这次却自己找上门?】
【比心甘情愿当别人的病猫好一些。】李知勋挑衅言道。
这话若是没听明白,还不知道是在说谁,倘若听明白了,那便知说的人就是那人本身。
听闻此言,对方嗤笑几声,与他结束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打斗。
【我不是说看着那个家伙吗。】全圆佑挑起眉,向着猛然加入战局的男人说道。
男人却对他的话语没有半点畏惧,反而先摆摆手,让现场的所有小弟都退下离开,才娓娓道来:【不过一只败鼠还要我顾着,发出恶臭的时候,闻的可是我。】
他突然断了句,朝李知勋看去,而后接着说道:【全圆佑,你让我去顾那种无聊东西,却留好玩的东西给自己,会不会太过分?】
【文俊辉,劝你不要把脏手放在我身上。】
李知勋出生到现在,最恶心的就是脏的事物,尤其是令人作呕的恶趣味或是沾满鲜血的双手,那些肮脏污秽的东西,就是他最恨的,当然,这其中也包含他自己。
要说他这辈子最呕心的东西,大概就是全圆佑和文俊辉了。
先是以为欲擒故纵地将他邀请至鸿门宴多次,难得下手的那日又刻意放李知勋一马,简直是把李知勋当笨蛋在耍。
要是李硕珉今天并非伤成如此,他必定与李硕珉携手血染南新,纵使他们会小命不保,只要能亲手撕碎这两人,李知勋根本不在乎北辰是否还在。
对李知勋来说,北辰,是保护自己和李硕珉的屋檐,所以他才会这么死命地想守住,倘若这片屋檐没了挡风遮雨的功用,废了也无妨。
【我是觉得,不利的时候,最好别说大话。】文俊辉毫无起伏地说着,还不忘扯过李知勋的头发,活生生地羞辱一番,说:【这里我就不送了,反正也要被人放走了。我先走了,不见。】
还没让李知勋嫌弃推开,文俊辉倒是先声夺人地抽开自己的手,似乎李知勋才是那个肮脏东西。
李知勋向来脾气不好,可对上实力悬殊甚大的对象,他也只能忍气吞声。
【文俊辉。】
文俊辉尚未爬上地下室的楼梯,便被全圆佑一声呼唤给喊住。
文俊辉没有回应,只是不耐烦地啧了几声,站在原地的他,似乎正等待着全圆佑的下言。
【以后碰别人之前,最好别当着我的面。】
声落,文俊辉不作声色,反倒赶紧离开地下室,像是不愿在此地再多待一秒钟似的。
全圆佑勾起嘴角,似乎早料到文俊辉的反应,又瞥了一眼正搀扶着李硕珉的李知勋,说:【门不会锁,自己出去。】
【权顺荣呢。】
【啊,原来那只宠物叫权顺荣呀。】全圆佑带着笑意的眼眸令李知勋感到不安,尚未启口又被全圆佑夺走话语权【我自然有方法将他带来我身边。】
【全圆佑!你想对他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把你弟弟剩下该承受的,留给那个小宠物而已。】
话语结束,全圆佑快步离去,李知勋碍于必须搀扶李硕珉,以至于无法继续追问下去。
可是,李知勋并不难看出全圆佑想对权顺荣做什么,如果李硕珉现在承受的只是前戏的一种,那么躲开重头戏的李硕珉,本该要接受的凌虐岂不是——【妈的!】
【哥……】
在耳边响起的虚弱呼唤,令李知勋在愤怒之中抽回现实,赶忙关心李硕珉是不是哪里快撑不住了,李硕珉却只是摇摇头,挪了挪姿势,让李知勋能将他搂得更紧。
李知勋没有阻止李硕珉的亲近,反而允许李硕珉能变本加厉,他一路将李硕珉扶进车里,虽然这过程都被南新人看在眼里,对于一堂之主,简直是耻辱,可李知勋别无他法,如果可以的话,他才不稀罕自己是不是堂主,哪怕是个普通人,就算是个哑巴,他也愿意。
可是,才刚坐上车,李硕珉却突然一个反胃,从口中吐出一团的血沫,李知勋说要带李硕珉去医院,李硕珉却说他们这种身份的,去医院岂不是找罪受吗?
还不如通知尹净汉,这个时间点,尹净汉也该回来了。
李知勋听了李硕珉的话,拨通了电话,等待时间抽了几张面纸给李硕珉擦拭手掌与嘴边,待对方接起,已是响两声来电铃的时候。
【喂。】
【净汉哥,你现在在诊所吗?】
【我、我现在……还在市区的医院。怎么了?】
【硕珉伤了,而且伤得很重,他不想去医院治疗,所以你能不能赶紧回来?我现在赶回去也需要一点时间。】
【……你、你说什么?硕珉伤得很重?为什么伤了?怎么伤的!】
【我电话说不出清,先这样,挂了。】
先行结束通话的李知勋,将手机扔到后座,并随便捞了瓶水,转开瓶盖,小心翼翼地要喂李硕珉喝,可李硕珉却不愿意,因为张开口会拉动唇角的伤口,不过李知勋知道再不喝水,接下来肯定唇面干裂。
心一横,他将水少量饮入,接着贴上李硕珉的唇,透过微张的口,将水一点一点地传进李硕珉的嘴里。
大约喝过后,李知勋便发动引擎,朝郊区的诊所而去。
【哥。】
【怎么了?】
【我真的是你最重要的人。】
【嗯,你是。】
【好。我放心了。】
伴随着一段对话的结束,他们回到郊区他小诊所,李知勋将李硕珉搀扶而下,因为他的手没办法多使力来开门,只好喊几声权顺荣,让权顺荣替他开门,却没料到完全没人来应门,再来才发现诊所的灯火都是关的,这代表两件事,一、没人在,二、权顺荣睡了,可是,权顺荣不可能现在就入寝——【硕珉,你先靠在墙上,我开个门。】
【好。】
将诊所钥匙插上并转开,李知勋又将李硕珉搀扶着入内,将大厅的灯打开,让李硕珉能坐在沙发上,之后他便径直跑向权顺荣的房间,猛地拉开门并开灯,映入眼帘的是毫无人影的病房。
李知勋呆愣在原地,心喊着不可能。
不可能,应该没有人知道权顺荣的存在,知道的人只有我、硕珉、净汉哥,等等,为什么全圆佑会知道权顺荣的存在?
就算放了底细在北辰,也不可能会知道权顺荣的存在,这几日北辰并未伤亡的人,所以不该有人再来到诊所,那么就只剩下我、硕珉、净汉哥。
我不可能,硕珉也不可能,那么就是——【不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