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弈倒不是担心有敌袭之类的事情，而是担心索菲娅和尹珍熙的安危。
他的几个女人们这几天正在综合功能区忙着榴弹枪的打造，榴弹本身的制作，需要她们频繁出入江陵市那边的弹药组装室，查看机器人装填黑火药和金属氧化剂的进度。
出于安全考量，他是有提前对火药材料进行普通程度的升级的，但不排除在气候的环境下出现异常反应，整栋楼被夷为平地也不是不可能，所以他也有叫索菲娅等人注意安全。
但她们哪怕只是一瞬间的失误，在巨量火药下把整栋楼都会被夷为平地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亲爱的，没事，成功了。”
手机那头的索菲娅兴奋溢于言表。
“刚才那一下是测试。
我们在消防局外的空地上，你过来看。”
林弈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下来。
“马上到。”
他跨上机车，一路风驰电掣地赶往消防局旧址。
晨光里，消防局门前的空地上已经聚了几个人影。
索菲娅、尹珍熙、尹美庭，还有两台跟随机器人。
而在一公里开外空地中央的泥地上，有一个新鲜的爆坑，直径约两米，深约半米，周围的碎石被炸飞得到处都是，焦黑的土壤还在冒着细微的青烟。
索菲娅站在爆坑旁边，手里握着一把榴弹枪。
林弈停下机车走过去接过武器他仔细端详起索菲娅手里的这件成品。
枪身的主体管材，来自之前从南江市那家机床厂拉回来的高强度合金钢管，经过精密车床切削与内膛抛光，膛壁光洁度远超寻常手工打磨的水平。
关键部件诸如扳机组件、闭锁机构、旋转装填口的齿轮卡扣，则是利用庇护区工坊里那台3D打印机逐件成型，再由机器人手工修整接缝、做焊填加固，金属打印件与主管身之间的过渡线条流畅自然，几乎看不出拼接的痕迹。
发射管的口径约40毫米，管壁厚实，但因为材质本身的强度足够，整体重量反而比传统手工件还轻了一截。
扳机机构是索菲娅亲自设计的单发结构，通过手动旋转装弹口完成装填。
瞄具是尹美庭从废弃望远镜上拆下来的棱镜组，重新校准之后装上去的简易光学准星。
握在手里，金属表面的冰凉质感均匀，没有粗糙的焊瘤或者毛边。
扳机行程干脆利落，装弹口旋转顺滑。
索菲娅看着林弈端详武器的样子。
“弄出来的跟现代正规军火公司出货的产品比，也就差在最后的表面处理和批量化质检上。
核心结构、材料强度、加工精度，基本都追上去了。”
“既然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走火测试是什么结果？”林弈伸手，从索菲娅手里接过枪。
“爆炸当量大概相当于标准40毫米破片榴弹的八成。”
尹珍熙在旁边补充，“有效射程一百五十米左右，最大射程三百米。
精度差一点，但对付\'垃圾桶\'这种慢速目标足够了。
装填速度是每分钟三到四发。”
“我们弹药做了多少？”
“第一批成品三十发。”
索菲娅回答。
“按现在的速度每天能产出二十发左右。”
林弈点点头，调出系统面板，把这把榴弹枪选中。
【目标：手工榴弹发射器（40mm）】
【当前状态：手工制作，材料回收再加工，关键部件精度不足】
【当前品质：I 普通】
他选中升级选项。
【升级方案：精度校准，关键部件强化，击发机构优化，瞄具校正】
【升级品质：红色】
【升级状态：射程提升至450米，精度提升至，装填速度提升至每分钟6发，枪身重量减轻15%】
【预计消耗时间：90分钟】
【是否确认？】
确认。
系统开始运行。
枪身在林弈手里微微发烫，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光晕，然后逐渐消散。
林弈把枪放到空地上，让它在原地完成升级。
“接下来这段时间，让机器人继续量产榴弹。”
他对索菲娅下达指令，“目标储备是两百发以上。
然后再做第二把、第三把。”
“明白。”
索菲娅点头。
尹珍熙递过来一块毛巾，林弈接过来擦了擦手。
空地上暂时没什么事了。
跟随机器人各自回到各自的岗位，索菲娅和两姐妹则开始收拾测试场地，登记数据。
林弈退到空地边上的一块石头上坐下，目光落在那把正在升级的榴弹枪上。
思绪莫名飘远。
榴弹在人类历史上出现得很早，原型可以追溯到十五世纪末欧洲战场上已经出现了手掷式的火药弹，是用陶瓷或者铁壳装填黑火药，点燃引信之后扔出去杀伤敌人。
那时候这种武器叫“grenade”，词源来自法语的“石榴”，因为形状像石榴一样圆圆的、里面装满“种子”（弹片）。
专门使用这种武器的士兵被称为“掷弹兵”，在当时是精锐中的精锐，因为需要在敌人近身之前点燃引信、精准投掷，技术门槛很高。
到了十九世纪，随着现代化学的发展，黑火药被苦味酸、tnt、硝酸铵这些威力更强的炸药逐步替代。
手榴弹的形制也从陶瓷、铁壳演变成了现代的金属破片壳体。
第一次世界大战是一个关键的节点。
堑壕战的出现让传统的步兵冲锋战术彻底失效——士兵们躲在深深的战壕里，传统步枪和机枪很难对躲在沟壑里的人造成有效杀伤。
手榴弹和榴弹发射器在这种环境下展现出了决定性的战术价值。
德军率先大规模装备了m-1915型手榴弹，协约国随后跟进。
到了一战后期，几乎每个步兵班都配备了专门的掷弹手。
再往后，第二次世界大战、现代战争，榴弹武器的形态越来越多样化。
从手榴弹到枪挂式榴弹发射器，从单兵使用的40毫米榴弹枪到连级装备的自动榴弹发射器，再到更大口径的迫击炮榴弹、火箭助推榴弹、智能制导榴弹。
每一次技术迭代，都在改变战争的形态。
榴弹武器的核心价值在于，它填补了步枪和火炮之间的火力空白。
步枪威力不够、火炮又过于笨重，榴弹恰好在中间那个区间提供了单兵可以携带、却具备面杀伤能力的火力单元。
这种武器改变了战术层面的一切，从小队战术到连级战术，从城市战到丛林战，从常规战争到反恐作战。
说到底，榴弹这种武器的历史，也是人类战争史的一个缩影。
战争催化文明的演进，从历史的角度听起来残酷，但从技术发展的角度看，确实是事实。
黑火药最初不是为了战争而发明的，但人类把它用到了战争上；
现代化学也不是为了杀人而诞生的，但战争需求加速了它的发展。
雷达、喷气式发动机、计算机、互联网、核能、航天技术，这些改变了整个现代文明的技术，无一例外都是在战争和霸权需求的推动更为快速的发展起来的。
这是人类这个物种一个尴尬而真实的特性，越是面临威胁，越是能激发出惊人的创造力。
现在的废土也一样。
人类文明已经崩溃。
幸存者在这个世界上挣扎求生，每天考虑的都是吃饭、喝水、躲避威胁。
但即便如此，在林弈的推动下，这座小小的庇护区依然在产出新的技术成果，榴弹枪、防御体系、机器人智能化、医疗体系、农业和畜牧体系。
这些技术单独来看都不算什么惊天动地的突破。
但累积起来，就是一个小型社会重新运转的基础。
而今天清晨这一声爆炸，是这座庇护区第一次拥有可以主动摧毁大型威胁的单兵武器。
战争催化文明。
但在林弈手里，他要赋予这种武器一个新的意义。
现在它是保护人类、延续文明的工具。
在这片已经崩溃的废土上，在这个已经被遗忘的世界里，保护身边这些女人、保护这座小小的庇护区、保护这一点点脆弱的文明火种，这才是林弈给庇护所出产的武器赋予的真正意义。
九十分钟之后，系统面板提示升级完成。
林弈走过去，重新拿起那把榴弹枪。
手感明显变了，枪身轻了不少，表面的粗糙焊缝被精细打磨过，扳机机构比之前顺滑了很多，瞄具的光学效果也清晰了一大截。
他朝空地远处的一块废弃水泥墩瞄准，扣下扳机。
“砰——轰！”
榴弹精准地命中了两百米外的目标。
水泥墩在爆炸中被炸成了碎块，碎片飞溅到十几米外。
尹珍熙在旁边兴奋的蹦跶了起来。
林弈把枪放下，拍了拍枪身。
“好武器。”
他说。
尹珍熙小跑到工坊门口的工作台边，从抽屉里抽出一本记录本，翻开其中一页递给林弈。
“给，这是做一把榴弹枪所需的全部材料清单。”
林弈接过来看。
主管身用的是南江市避难所打造的40mm高强度合金钢管，每把一根、长度三百毫米。
扳机组件、闭锁机构、旋转装弹口齿轮卡扣这些关键部件都是工坊3D打印机成型的工业级钛合金件，枪托和握把是3D打印机做的碳纤维板材切割打磨的，每把需要三百二十克左右，弹簧和击针则是从废旧汽车减震器里拆出来的高强度弹簧钢，经过系统升级处理后再使用；
连接螺栓和固定件都是标准件，库存充足。
榴弹弹体采用3D打印加车床加工的薄壁钢壳，每发装黑火药八十克加金属氧化剂二十克，内衬预制破片。
清单最后一页还附着加工工时预估，每把枪从下料到成品大约需要36个工时。
林弈合上本子，点了点头。
“先给索菲娅配一把，然后这几个需要亲自出外勤的先配齐。
再之后才是机器人。
机器人的配发优先级放在外围巡防机器人上。”
索菲娅点头，心里很快就把分配表列了出来。
“亲爱的，按这个火力级别来算，外围巡防的机器人数量需求可以削减一部分了。”
林弈转头看她。
索菲娅继续说下去。
“之前规划防御体系的时候，我们是按单台机器人配钢珠弩的火力密度来算的。
一台机器人的有效压制范围大概是三十到五十米的锥形区域。
所以一条巡逻路线上，每两百米就得部署一个巡逻点，保证覆盖无盲区。”
“但如果巡逻小队里有一把榴弹枪有效压制范围直接扩大到两百米以上的面杀伤。
机器人数量需求至少能削减三分之一。”
林弈听明白了。
这个削减意味着，庇护区可以从防御序列里抽调回一部分机器人，重新投入到生产、搜集、拓展方向上。
而拓展方向，正是他接下来要重点推进的。
“这样调整之后，机器人的可用余量能腾出多少？”他问。
“估计能腾出六到七台。”
索菲娅回答。
“而且一旦榴弹枪批量配发完成，这个数字还能继续往上提。”
林弈思索了几秒。
“可以。”
他定下基调，“先按新的火力密度重新规划防御布置。
腾出来的机器人，一半补充到北山农庄和种植园，减轻女人们的日常劳作。
另一半编入外出搜集队，加快机器人残骸的收集。”
几个人正在讨论的时候林弈腰间的手机又响起来。
他按下接听键。
“林，是阿姨这边。
南江市化工厂那边有情况。”
林弈眉头一下子皱起来。
升级中的跟随机器人还在化工厂里进行自主学习，八小时的升级时间昨晚就已经完成，今天早上刚开始执行化学品清点和储运方案的自主规划工作。
“说清楚。”
“刚才监控传回来的画面，有一个人出现在化工厂内部。
从昨天夜里开始，她就一直在干扰机器人的正常作业。”
“你说的是不是一个欧洲女人模样的家伙？”
“哈尼，硬要说的话，就是比阿姨看起来稍稍年轻点的大洋马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