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的那一瞬,看到满屋垂首侍立的婢女,楚筱筱只觉天地倏然一静。
颊上轰地烧起一片火,从耳根直蔓到颈窝,烫得她心慌。
喉间发紧,似被无形的手扼住,连喘息都滞涩。
她恨不得立时化作尘埃散去——那些目光,明里恭敬,暗里却藏着针,细细密密扎在她被绳索勾勒出的身段上。
每一瞥都像剥开一层皮,将她最私密的情态曝于人前。
周遭一切声响都模糊了,只余自己狂乱的心跳,撞得胸膛生疼,震得指尖发麻。
羞耻如潮,没顶而来,几乎吞没理智。
她动弹不得,只得悄悄抬睫,望向身侧的夏洪煊,眸中泅着水光,尽是无声的哀求与窘迫——盼他能解围,更盼这时辰快些流走。
夏洪煊却浑若未觉,手臂稳稳揽着她的腰,径直走向膳桌。
他不慌不忙地在银盆中净了手,绞干帕子,将她反缚在背后的双手细细擦拭了一遍,动作熟稔得仿佛日常。
继而将她往怀中一带,在众目睽睽之下,手指探向她颈后绳结。
“啪”一声轻响,绳扣松脱。他徐徐抽出她口中那根湿漉漉的玉势,那物事带着晶亮涎丝,形状靡丽,在灯火下无所遁形。
四下静极,只闻烛花轻爆。
几个年长的侍女倏地垂下头去,耳根却染上绯色,如晚霞浸透。
他随手将玉势递向身侧一名侍女,那物件还裹着湿亮水光。
侍女指尖微颤,低眉屏息接过,不敢多看一眼,便碎步急急退了出去,裙裾拂过门槛,几无声息。
待杯盘碗箸一一布妥,夏洪煊方抬了抬手,侍女们如蒙大赦,躬身鱼贯而退。
只留两人近前侍膳——一个是惯常伺候的掌灯婢,另一个便是晴雪。
晴雪悄步上前,执起玉箸,静静立在一侧布菜。她目光始终垂着,神色恭谨如常,仿佛方才什么也不曾看见。
“玉奴儿,”夏洪煊执起汤匙,舀了半勺清炖鹌鹑汤,递到她唇边,“饿了么?”
人声退去,烛影渐宁。楚筱筱绷紧的肩背终于松了几分,轻轻“嗯”了一声:“奴儿饿了。”话音落下,腹中竟真传来一阵细微的空鸣。
她是真饿了。
自小在迎春楼里,教养嬷嬷便刻意训导:女子食不可过饱,腰肢才显纤柔,姿态方有娇怯之美。
长久下来,她早惯了少食多餐,午后总要进些点心蜜饵。
可今日……午后那番“剧烈动静”耗尽了气力,却半口点心也未得进。
此刻闻着饭菜暖香,只觉胃里空空地发慌,连指尖都有些发软。
烛火融融,映着她微红的颊。她乖顺地凑近他手中汤匙,小口饮下。暖汤入喉,周身才渐渐寻回些许实感。
他夹起一箸清笋,自然递到她唇边。这般喂食已非初次,她渐渐少了拘谨,启唇含入时眼睫轻垂,吃得安静驯顺。
几口暖食下腹,神气也活泛起来。
她开始轻声提点想吃的菜色,晴雪便依言布来——先是一小块蜜汁火方,再是半勺蟹粉豆腐。
嗓音从起初的细弱试探,渐复平日清软;身子也不再僵着,依在他怀中有如慵懒栖息的雀。
察觉怀中人放松下来,夏洪煊将她轻挪到身旁铺着厚绒软垫的椅中。
她悄悄调整坐姿,后庭那物仍梗着,却寻了个让胀痛稍缓的角度。
他偶尔夹来她不爱的苦瓜或芫荽,非要她吃完不可;她也只蹙眉微嗔,终究小口咽下。
其余时候,多是晴雪依她眼色布菜——跟在身边这些年,她爱吃什么、避什么,晴雪早谙熟于心。
这般用膳虽不如自己动手利落,倒也别有一番温存意趣。
待碗盏将空,晴雪悄步近前,执素绢为她拭净唇角,又奉上漱盂与清茶。
两人就着同一盏茶漱了口,温热雾气氤氲了眉眼,将方才种种羞窘与紧绷,都融在这寻常家宴的暖光里。
这时,先前那捧着玉势去清洗的侍女悄步回来了。
她垂着眼,双手将那物件呈上——玉质温润,水痕未干,在烛下泛着幽微的光。
夏洪煊接过来,在满室静默与几道未能掩住的惊愕目光中,从容地将它重新塞入楚筱筱樱桃小口,两侧绳头绕至颈后,利落系紧绳结。
有过方才那一遭,再被人瞧见这般情状,楚筱筱竟觉心头的紧绷松了些许。
她想,连他都不在意这些目光,自己又何必耿耿于怀?
横竖已被瞧去了最不堪的模样,再藏也无益。
这般想着,便试着将那些窥探的眼神从心头拂开,只当不存在。
身子一轻,倒真自在了几分——出糗的又不止她一人,他分明是共犯。
夏洪煊并未让她回房,反揽着她往前院小花园去,说是散步消食。
冬末风寒,晴雪忙取来一袭雪青斗篷为她披上。
清冽空气灌入鼻腔,驱散了室内的暖腻,连被束缚得酸懒的身子都清醒了几分。
她悄悄挺直腰背,忍着胸前勒痛伸了个小小的懒腰,只觉得浑身脉络都舒展开来。
“欲奴儿倒像是习惯了。”他在她耳边低语,气息拂过耳廓。
“呜……”她含糊抗议,才不是习惯,分明是他逼的。
“可奴儿已被绑了大半日,一声苦也未叫。”他轻笑,指尖掠过她后颈系绳处,“依先生看……奴儿是乐在其中。”
“……”她闷闷偏头,嘴被堵着,叫苦给谁听?
“不过,被堵着嘴的奴儿,格外惹人怜。”他手臂微收,将她搂得更紧,“先生很喜欢。而且……奴儿似乎也喜欢被先生这般管着。”
罢了,他说什么便是什么吧。她索性放松了身子,倚着他慢慢走。
园中梅枝已绽新蕊,冷香暗浮。
他没再言语,只搂着她缓步绕了一小圈,便折返房中。
内室热水早已备好,他解开她周身束缚,唤晴雪近前伺候沐浴,自己则转身往书房去了。
“呼——”浸入温热浴汤,楚筱筱长舒一口气。
水波柔柔托着周身酸痛的肌肤,前两日刚淡去的红痕,今日又添了新迹。
她闭上眼,他低沉的话语复又萦绕耳畔——自己真的喜欢么?
还是只为迎合他?
思绪飘回被众侍女注视的那刻,当时满心尽是羞窘难堪,像被当庭审判。
可如今细细回想,竟品不出多少愤怒或哀伤,反倒有一丝……隐秘的悸动。
她似乎真的渐渐迷上了那种全然无助、只能依附他的感觉,明知惩罚并不好受,心底却会蠢蠢欲动,盼着下一次。
想到此处,脸颊又烫了起来。真是……不知羞耻了。她觉得自己骨子里恐怕真是贱的,竟会贪恋这般对待。
低头看去,胸前傲人的丰盈上绳印交错,分明是受虐的痕迹,偏每次被他玩弄时,总会不受控地挺立绽放,仿佛生来便是供他蹂躏的。
自己揉捏从未有过那般感觉,唯有他指尖带来的痛楚里,缠绕着令人战栗的兴奋。
她觉得自己大抵是没救了。
……
翌日,她如常在房中练字静心,忽听晴雪叽叽喳喳跑进来,说是征南大军今日凯旋。
满街都是人,有军眷的迎亲人,无亲的也挤着看热闹。
缴获的财物一车接一车,金银器皿、锦缎香料堆得满满当当,百姓皆惊叹南楚之富。
前头那辆青篷马车里坐着南楚废帝,帘子半卷,任人指点,颜面扫地。
午后,宫里的圣旨到了。这一回,王妃领着后院所有女眷,连同楚筱筱,一同于前厅接旨。
第一道旨是专给楚筱筱的: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闻忠义之士,不囿于出身;巾帼之勇,可动天地。
原籍青楼之楚氏筱筱,虽身陷贱籍,然心系家国,志存高节。
值燕王殿下遇险之际,楚氏筱筱不避锋刃,挺身护驾,以血肉之躯挡凶刃于瞬息,挽危局于既倒。
其胆魄之烈,不逊男儿;其情义之真,感召鬼神。
朕深嘉其行,特颁恩旨:
一、赐楚氏筱筱白银万两,以彰其功;
二、赐金凤衔珠冠一顶、赤金累丝镯一双,以荣其身;
三、敕令户部即日除其贱籍,归入良民,永享自由。
望楚氏筱筱持节自守,勿负朕意;更望天下臣民,见贤思齐,共襄盛世。
钦此。
泰和二十八年腊月 吉日。
从此,她便是自由身了。不再是可随意买卖的贱籍,她的命,真正握在了自己手里。
紧接着是第二道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观天地之德,贵在知恩;论人伦之义,重在酬功。
原籍青楼之楚氏筱筱,虽出身微贱,然秉性贞烈,志节高远。
昔燕王殿下遇险于危难之际,楚筱筱不避锋镝,舍身护驾,以柔躯挡凶刃于瞬息,挽狂澜于既倒。
其忠勇之诚,感天地而动鬼神;其情义之深,超常伦而耀古今。
朕念其功,特颁恩旨:
一、赐楚氏筱筱为燕王殿下良人,封为庶妃,以彰其德;
二、燕王感念救命之恩,自愿以勋爵所积军功,为楚氏筱筱请入皇家玉牒,赐其良家身份,永享尊荣。
望楚氏筱筱持节自守,辅佐燕王,更望天下臣民,见贤思齐,效忠报国。
钦此。
泰和二十八年腊月 吉日。
众人伏地谢恩。楚筱筱亲自将一封沉甸甸的红封递与传旨公公,那小内侍眉开眼笑,贺了几句方离去。
第二道旨意落下,后院女眷神色各异:有松了口气的,有嫉恨难掩的,有不屑撇嘴的,亦有单纯好奇打量她的。
王妃曲氏亲自将第二道圣旨请入祠堂供奉——这虽是给楚筱筱的名分,实则是赐予燕王府的体面。
入了玉牒,便是皇家正式认可的庶妃,位同侧妃,从此与柳、苏二位侧妃,在礼制上已可平起平坐。
曲王妃敛去眼底幽色,含笑走近,执起楚筱筱的手:“这位便是楚妹妹了,果真标致可人,人间绝色。如今既入了玉牒,便是自家姐妹,往后可要常来往才是。”她语声温婉,无半分刁难,“明日府中为妹妹办入门宴,妹妹初来后院,怕是不熟路径,我让丫鬟小喜来接你。届时姐妹们齐聚,也好互相认识。”
楚筱筱垂首应道:“谢王妃姐姐,妾身明日定准时赴宴。”礼数周全,不卑不亢。
见她姿态恭顺,曲王妃也未多言,只领着众女眷离去,说明日再好好引见。
待人散尽,楚筱筱方命前院小厮将她所得的赏赐搬回房中。
万两白银——实实在在的千万钱!
她一日之间,竟成了巨富。
心下欢喜,也不吝啬,给前院所有侍卫、小厮、婢女皆发了红封,人人至少得了一两银子。
整个前院喜气洋洋,都说楚庶妃出手阔绰。
其实统共不过花了百余两,上次夏洪煊给她的银票还未动多少。
如今她自觉腰缠万贯,却也无处挥霍——平日不过让晴雪买些话本零嘴,余下多是打赏。
银子于她,反倒成了最不值钱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