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家所在的别墅区,虽然不如陈家住的地方高档,但在当地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才能住进来的。
林婉仪的母亲,也就是陈默的外婆,是个典型的江南老太太,慈眉善目,说话细声细气,但骨子里却透着一股大家闺秀的坚韧。
车子刚停稳,外婆就迎了出来。
“婉仪啊,可把你们盼回来了。”外婆拉着林婉仪的手,眼眶有些发红,上下打量着,“瘦了,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妈,我好着呢,倒是您,看着精神头不错。”林婉仪笑着挽住母亲的胳膊。
“外婆!”陈璐和陈默也乖巧地叫人。
“哎!哎!都是好孩子!”外婆笑得合不拢嘴,一人给了一个大红包,“快进屋,外面冷。”
一家人刚进客厅,就看到舅舅一家正坐在沙发上喝茶。
舅舅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人,在机关单位混了一辈子也就是个科员,平时在家里没什么地位。家里的大事小情,全凭舅妈做主。
舅妈今天穿得花枝招展,脖子上挂着一串硕大的珍珠项链,手上戴着两个金镯子,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钱。
而表哥林浩,则翘着二郎腿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最新款的手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哟,这不是咱们的大忙人婉仪嘛。”舅妈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怎么,永安没跟着一起来啊?”
林婉仪淡淡一笑,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刺:“永安有个临时会议,走不开。”
“会议?”舅妈撇撇嘴,“这大过年的开什么会啊?该不会是借口吧?我可听说了,现在有些当官的,在外面……”
“咳咳!”舅舅赶紧咳嗽了两声,打断了舅妈的话。
舅妈瞪了他一眼,但还是闭上了嘴,转头看向陈默和陈璐。
“哟,小默和小璐也长这么大了啊。”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像是在估量货物的价值,“小默今年该高二了吧?成绩怎么样啊?能不能考上重点大学啊?”
陈默还没说话,林浩就抢先开口了:“妈,你不知道,现在的重点大学可难考了。不像我那时候,随便考考就上了。而且啊,现在学历也不值钱了,你看我,虽然是个二本,但现在工作也不错,一个月八千多呢,还是在国企。”
说着,他还故意弹了弹自己那件看起来很贵的西装衣领:“现在这社会,关键还是看人脉和能力。”
陈璐看了一眼他那件西装,突然笑了:“表哥,你这西装版型不错啊,是在哪定做的?我也想给小默做一套。”
林浩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这可是我托朋友从意大利找大师手工定制的,一套好几万呢!你要是想做,我回头把那朋友微信推给你。”
“好几万啊……”陈璐故作惊讶地捂住嘴,“那这大师的手艺……是不是有点太‘随意’了?”
她指了指林浩的袖口:“这扣眼都没锁边呢,线头都露出来了。还有这面料,怎么看着有点像……涤纶的?大师该不会是被人骗了吧?”
林浩脸色一僵,下意识地把手缩了回去。这西装确实是他为了撑场面在淘宝上买的高仿,只要几百块。
“这……这是现在的流行风格!叫……叫‘解构主义’!你不懂!”他强行辩解道。
“哦——解构主义啊。”陈默也适时补刀,“那表哥你这‘解构’得挺彻底啊,连商标都解构没了。我记得那个牌子的正品,商标应该是在内衬左侧吧?怎么你这件……在右边?”
林浩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内衬,果然摸到了那个缝反了的商标,顿时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舅妈见儿子吃了瘪,立刻护犊子心切:“哎呀,小孩子懂什么时尚不时尚的。小默啊,你还是多操心操心你的学习吧。听说你成绩一般般啊,要是考不上大学,以后可怎么办啊?要不让你表哥给你在单位里找个保安的工作?虽然工资低点,但好歹也是个铁饭碗。”
林婉仪正端着茶杯喝茶,听到这话,动作微微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寒光。
但还没等她发作,陈默就淡淡地开口了:“谢谢舅妈关心。不过我觉得保安这工作可能不太适合我。毕竟我最近几次模拟考,也就勉强能在全校排个前十吧。老师说,只要我不发挥失常,清华北大的强基计划应该是没问题的。至于以后的工作嘛……我可能会考虑去搞搞科研,或者像我爸一样,为人民服务。”
“对了,表哥。”陈默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林浩,“你刚才说你在国企?是哪个单位啊?正好我前几天听我爸提起过,好像市里的几个国企最近在搞什么优化重组,说是要清退一批混日子的临时工。你可得小心点啊,别刚进去就被优化了。”
林浩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那个工作确实是托关系进去的,而且正好就是个临时工,最近单位里也确实有这种传言。
“你……你胡说什么!”他色厉内荏地吼道。
“我就是随口一说,表哥你别紧张嘛。”陈默笑了笑,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不过话说回来,要是真被优化了也没事,反正你还有个实在的意大利大师朋友嘛,几百块能买到这种解构主义的高定西装,想必以后靠倒腾衣服也能发财。”
这一番连消带打,不仅戳中了林浩的工作痛点,还顺带嘲讽了他穿假货装逼。
舅妈一家顿时哑口无言,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一样,偏偏又发作不得,因为陈默每一句话都像是“好心提醒”。
林婉仪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微笑。不愧是她的儿子,怼得漂亮!
……
午饭是在家里吃的。
外婆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子菜,全是林婉仪爱吃的。
“婉仪,多吃点这个红烧肉,你小时候最爱吃的。”外婆不停地给林婉仪夹菜,碗里都堆成了小山。
“妈,够了,我吃不了这么多。”林婉仪有些无奈,但心里却是暖暖的。
相比之下,舅妈一家就受到了冷落。外婆虽然也招呼他们吃,但那态度明显有着亲疏之别。
舅妈看着林婉仪碗里的红烧肉,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妈,你也太偏心了。”她阴阳怪气地说道,“婉仪一年才回来一次,你就把她当个宝。我们天天伺候你,也没见你对我们这么好啊。”
“你们伺候我?”外婆冷哼一声,“你们那是伺候我吗?你们那是想啃我的老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算盘!”
“妈!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舅妈急了,“我们也是为了这个家啊!再说了,婉仪现在日子也不好过啊。听说永安在外面有人了?婉仪啊,你可得看开点,男人嘛,哪有不偷腥的……”
“啪!”
外婆重重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碟乱响。
“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外婆指着舅妈的鼻子骂道:“永安是什么人我清楚!他要是敢对不起婉仪,我第一个打断他的腿!你少在这嚼舌根!再乱说话,就给我滚出去!”
舅妈被骂得狗血淋头,一张脸红一阵白一阵,却不敢再吭声了。
林婉仪看着母亲那维护自己的样子,眼眶微微湿润。无论她在外面多么强势,在这个家里,她永远是母亲最疼爱的女儿。
……
吃完饭,大家坐在客厅闲聊。
舅妈不甘心刚才的失败,又想找回场子。
她从包里拿出一套包装精美的护肤品,递给外婆:“妈,这是我特意托朋友买的高档护肤品,听说对老年人皮肤特别好,去皱抗衰老的。这可是大牌子,好几千一套呢!”
其实这就是她在朋友圈微商那里买的三无产品,进价也就两三百。
外婆看了一眼,并没有接:“我这么大岁数了,还用什么护肤品啊,浪费钱。”
“哎呀妈,这是我的一片孝心嘛。”舅妈硬塞给外婆,然后得意地看了林婉仪一眼,“婉仪啊,你给妈带什么了?该不会就是些水果牛奶吧?”
林婉仪瞥了一眼那套护肤品,系统立刻给出了鉴定结果:【劣质化妆品,含有大量重金属和激素,长期使用会导致皮肤过敏、溃烂。】
她皱了皱眉,淡淡地说道:“这种东西,妈你还是别用了,对皮肤不好。”
“你什么意思啊!”舅妈炸毛了,“你是说我害妈吗?这可是大牌子!你懂不懂啊!”
“大牌子?”林婉仪冷笑一声,“连个生产日期和成分表都没有的大牌子?你要是想用,你自己拿回去用吧。”
说完,她从包里拿出几个没有任何标签的小玻璃瓶,放在桌子上。
“妈,这是我托朋友从国外实验室带回来的保养品,纯天然的,对皮肤修复效果特别好。”
这就是她把【高效细胞修复凝胶】稀释了十倍之后做成的“特供版”。虽然效果不如原版那么惊人,但对付皱纹和老年斑绝对是降维打击。
“切,连个包装都没有,还不知道是什么地摊货呢。”舅妈不屑地撇撇嘴。
外婆却很给面子,拿起一瓶打开闻了闻:“嗯,这味道好闻,清清淡淡的。”
她挖了一点涂在手背上。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干枯如同树皮的手背皮肤,在涂抹了凝胶之后,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滋润饱满起来,几条细小的皱纹甚至直接消失了!
“这……这也太神了吧!”外婆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舅妈和林浩也看傻了眼。这效果,简直比美颜相机还夸张啊!
“婉仪,这……这也是你那个朋友弄的?”舅妈咽了口唾沫,贪婪地盯着桌子上的瓶子,“能不能……送我一瓶啊?我最近皮肤也不太好……”
“没了。”
林婉仪直接把瓶子收起来塞进外婆手里,“这是专门给老年人配的,年轻人用了会烂脸。”
一句话,把舅妈堵得差点吐血。
……
晚饭后,天色渐晚。
舅妈一脸为难地走过来:“婉仪啊,真是不好意思。家里客房本来就不多,前几天浩浩堆了些杂物进去,还没来得及收拾。今晚恐怕只能委屈你们一家三口挤一间房了。”
她指了指二楼那间最大的客房:“那房间床大,你们挤挤应该没问题。”
她本意是想看林婉仪的笑话,毕竟孩子都这么大了,还跟父母挤一间房,传出去多丢人。
却不知,这话正中陈默下怀。
他眼睛一亮,刚想开口提议三人同床,顺便再温习一下昨晚的功课。
然而,林婉仪却黑了脸。
她虽然对昨晚和今天车上的荒唐事选择了默许,但这并不代表她真的毫无底线。
在她看来,儿女们现在的行为已经有些失控了,特别是陈默,那种食髓知味的贪婪让她感到不安。
如果今晚再让他们睡在一起,指不定又要搞出什么动静来。这里可是外婆家,隔音效果并不好,万一被听到了……
想到这里,她冷冷地看了一眼满脸期待的儿子,无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
“陈默,你去客厅睡沙发。”
“啊?”陈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妈,客厅多冷啊……”
“冷就多盖两床被子。”林婉仪不容置疑地说道,“你这么大个人了,还好意思跟姐姐妈妈挤一张床?”
陈默委屈地看了一眼姐姐,希望姐姐能帮他说句话。
但陈璐此刻正因为车上的事情心虚着呢,哪里敢触妈妈的霉头,只能爱莫能助地耸耸肩。
“行了,就这么定了。”
林婉仪一锤定音,把陈默赶到了楼下客厅,然后拉着女儿进了房间。
……
客房里,只有一张两米宽的大床。
赶走了儿子,房间里只剩下母女二人。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但又透着一股难得的温馨。
林婉仪洗完澡出来,穿着一套保守的棉质睡衣,坐在床边擦头发。
陈璐乖巧地接过毛巾:“妈,我帮你擦吧。”
林婉仪享受着女儿的服务,看着镜子里那张与自己七分相似的年轻脸庞,心里有些感慨。
“璐璐,你也长大了。”
“妈……”陈璐手上的动作一顿。
“有些话,妈一直没跟你说。”林婉仪拉过女儿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关于你爸的事……”
林婉仪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夜色。
“其实,我早就知道他在外面有人了。大概是五年前吧,那时候你刚上高中,小默还在读小学。我第一次在他的衬衫领口发现了一根长头发,不是我的,也不是你的。”
“那时候我也闹过,哭过,甚至想过离婚。可是看着你们两个还小,尤其是小默,那时候身体那么弱,整天生病,我怎么忍心让他变成单亲家庭的孩子?”
陈璐听着母亲平静的叙述,心像被针扎一样疼。她记得那时候妈妈经常一个人躲在阳台上发呆,原来是因为这个。
“后来,我也想通了。”林婉仪苦笑一声,“男人嘛,有了权势地位,心就野了。只要他不把那个女人带回家,只要他还顾着这个家,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我没想到他会做得这么绝,连除夕夜都不回来。”
说到这里,林婉仪的眼神黯淡下来。
“妈……”陈璐抱住母亲,眼泪止不住地流,“你受苦了……为了我们,你受了太多委屈……”
“妈不苦。”林婉仪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妈只是担心你们。这个家已经散了,妈不想看着你们也走上歪路,重蹈我的覆辙。”
她顿了顿,试探性地问道:“璐璐,你跟小默……你真的想好了吗?这条路不好走,甚至可能是一条绝路。不仅要面对世俗的眼光,还要面对内心的煎熬。万一……万一以后小默变心了呢?万一他也像你爸一样……”
陈璐浑身一僵。
她抬起头,看着母亲的眼睛,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妈,我想好了。”
“我知道这不对,我知道这是乱伦,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
“从小到大,我的世界里只有弟弟。他生病我比他还难受,他开心我比他还高兴。以前我以为这就是姐弟情,可是后来我才发现,这种感情早就变质了。看到别的女生接近他,我会不舒服;想到他以后会娶别的女人,我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离不开他,他也离不开我。我们就像是连体婴,习惯了彼此的存在,分不开了。”
“至于以后……”陈璐咬了咬嘴唇,眼神中透着一股凄美的决绝,“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他不再爱我了,或者他不得不娶别的女人……那我也会一直守在他身边,哪怕是做个见不得光的情人,哪怕是一辈子不嫁人,我也只要他。”
“妈,我是不是很傻?可是……我真的做不到放手。”
林婉仪被女儿眼中的决绝吓了一跳,但随即又感到一阵心疼。
这种孤注一掷的爱,何尝不是一种悲哀?
但她又有什么资格去评判女儿呢?她自己不也是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吗?
傻孩子,你知不知道,你爱的那个弟弟,早就已经是妈妈的男人了?你知不知道,妈妈才是那个最大的第三者?
甚至,妈妈比你更早沦陷,更早地把一切都给了他。
看着女儿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林婉仪心里的防线彻底崩塌了。她既心疼女儿的痴情,又有一种隐秘的负罪感,更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无奈。
“傻孩子……”
她叹了口气,伸手将女儿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女儿的头顶。
“妈怎么会不支持你们呢?”
“只要你们开心,只要你们不后悔,妈就算背负全世界的骂名,也会护着你们。不过……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尤其是你爸,明白吗?”
“我知道,妈。”陈璐用力点了点头,眼泪蹭湿了母亲的睡衣,“我一定不会让别人知道的。”
林婉仪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眼神却望向了窗外漆黑的夜空。
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由她来守护这个扭曲的家吧。
不管未来如何,至少现在,她们母女、母子三人,是紧紧连在一起的。
这一夜,母女俩聊了很多,从小时候的趣事聊到未来的打算,聊到陈默小时候尿床的糗事,聊到陈璐第一次来例假时的慌乱。
虽然各自怀揣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但在这一刻,她们的心却是贴得最近的。
而在楼下客厅的沙发上,陈默裹着被子,听着楼上隐隐约约传来的说话声,嘴角勾起一抹温暖的微笑。
“只要妈妈和姐姐开心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