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怪谈和疑似怪谈的东西实在有点多。
方显其实到现在还没想明白江州地铁一号线里藏着什么怪谈。
这些怪谈有些已经彻底融入了人们的生活,让方显有些悚然。
哪怕自己如今已经拥有了三只胆战心惊级别的怪谈,他依旧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更准确地说法是。
知道的越多,方显就感觉自己知道的越少。
将黑熊伤人事件视频划过。
方显关注起了江州市旁边的江宁市。
江宁和方显的老家近海隔了一座跨海大桥,除了过桥费比较贵之外,距离也不算太远。
【江州之虎——陈朝升】前些日子去了江宁,算算日子,差不多出差已经有了快二十天。
自从浅水湾漩涡镇的开发暂停之后,方显也没有再听到太多关于江宁那边的消息。
想到这里。
方显把小啾举起。
千禧皮肤的小啾又可爱又漂亮,这小脸让方显有些爱不释手。
就是现在有些太活泼了。
小啾挣脱了方显的手,又去看王大山和张宇航打游戏去了。
算了。
方显看着小啾。
有活力永远都是好事。
千禧之子是这样的。
……
周五。
尽管各个学院的学工办三令五申不让过洋节。
但朝气蓬勃的大学生们总能找到给自己庆祝的理由,节日是什么,其实并没有这么重要。
周五上午,是熟悉的思政大课。
因为宋以周早自习的时候已经提醒过方显今天的行程。
十六幢的阶梯教室。
方显咬着食堂的早饭,和兄弟们朝着阶梯教室的后面走去。
像是思修这种课,绝对不能迟到,一定要早去,不然后面的位置就没有了。
就只能和宋以周去坐第一排——王大山果然背叛了组织,他一个人跑去坐第一排高璐旁边了。
洪叶最近在修第二学位,看起来非常忙碌,以至于今天的思修都没来。
吕瑶瑶最近好像和美院的一个艺术生打得火热。
宋以周则是在一边参加比赛,一边经营着自己的生活——很好,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方显摇了摇头。
女人,哼。
“话说……刚才门口的火盆是谁放那的。”
方显忽然间有些奇怪。
“班长,你知道不?”
听到方显的问话,魏平平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她尴尬地把头移开,准备找个中间一些的位置坐下:“我……我不知道。”
方显一愣。
学校里居然还有瓜王不知道的八卦?
门口那个火盆,明显是因为有人死了,在烧纸呢。
这么明目张胆地在学校里面烧,保安也不来阻拦,这就说明一件事,很有可能是学校理亏。
“康狗,胖子,你们消息灵通,你知道不。”
方显随口问道。
陈康和张宇航沉默片刻:“这个事情,先找地方坐下来吧,等下再说。”
方显倒是没想太多,只是觉得这些人都怪怪的。
微信上。
【宋以周:方显,你怎么不坐第一排。】
【宋以周:我给你留了位置。】
宋以周看了看自己左边的空位。
【方显:第一排太明显了,很容易被俞波叫。】
【方显:后面空气比较新鲜,比较舒展。】
【宋以周:好吧(叹气)。】
然后宋以周眼看着乔明明坐到了自己的左边。
……
座位上,方显觉得今天陈康等人有些不对劲。
“陈康,那个火盆怎么回事?”
陈康这个时候也不再沉默:“显子,这个火盆是徐晚仪的爷爷放的。”
嗯?
方显表情没有太多的变化。
他想起来了。
因为徐晚仪是自杀,齐渊又被自己杀了,总务局那边也很难继续追查下去。
整个自杀事件,最终变得不了了之。
至少在徐晚仪的家里人看来是这样的。
而来自【蜀州】的徐晚仪,本就是留守儿童的她的爷爷最近赶到了学校。
听说在徐晚仪经常出现的地方烧火盆,烧了几天了。
方显并没有看到过,甚至听都没有听过,显然是魏平平等人在瞒着自己。
“方显,你老实告诉我们。”
陈康沉声道:“徐晚仪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当初徐晚仪自杀,总务局把方显当场带走,不少传闻甚嚣尘上。
事实上,这些传闻到现在都没有人澄清。
方显眼眸坚定:“没有。”
“她的死,和我没有关系。”
陈康和张宇航看着方显的眼睛,点了点头。
“我们肯定相信你的,显子,反正……别想太多。”
陈康拍了拍方显的肩膀。
方显这个上午的三节思修课,有些沉默。
他既没有睡觉,也没有看手机。
只是在思考。
方显向来是一个不内耗的人。
他也从来不是一个面对敌人所说‘这个可怜的人都是因为你而死的’这种话产生愧疚的那种性格。
是齐渊和温柔杀了她,和自己没有关系。
如果不是今天那个火盆。
方显,都已经忘记了徐晚仪的存在。
她就这么因为怪谈死了,然后就没有了。
这个世界上,已经不存在那个曾经的女孩。
但因为她的死亡,而被影响的人却依旧存在着。
方显抬起头,看向讲台。
恍惚间已经下课了。
宋以周刚想要来后面找方显。
就在此刻。
却见到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穿着朴素的老人走上讲台。
他拉过台上的话筒:“畜生方显,把我么儿害死了!”
“畜生方显,你还我么儿!”
似乎已经早就看过了方显的照片,这个老人放下话筒,径直向后排的方显走来。
“等等!老先生!”
“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学工办的俞波老师一看情况不对,赶紧开口,赶紧示意后面的同学们把他拦住。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方显的身上。
啪!
瘦瘦小小的老头一拳打向方显。
方显没躲,这一拳打在他的肩膀上。
一个一米六几的老头,能有什么力气呢?
方显叹了口气。
“大爷!大爷!”
陈康,张宇航,还有前面的王大山几个和方显关系比较好的人跑了过来:“大爷,这个真的是误会!”
“不关方显的事情啊。”
“真的,方显当时只是例行调查而已!”
那老人表情有些狰狞,那褶皱的脸部如同枯死的树皮:“我去总务局查过了!”
“你和么儿打了最后一通电话,她就自杀了!”
“一定是你!”
“一定是你!”
前面。
绝大多数的人并不会为任何一方感到悲伤和同情。
不是瓜中人,更多的人只会觉得有趣。
乔明明皱了皱眉:“这个方显,生活作风……唉,真是……”
“周周,我们一定要和……”
他话都没有说完。
却看到宋以周已经起身,走向阶梯教室的后方。
“大爷,方显不是这样的人。”
众目睽睽之下,宋以周低声道:“一定是有什么事情搞错了。”
见到宋以周忽然帮方显说话,除了陈康之外,张宇航和王大山还有其他人都呆住了。
这位大爷并没有想到这么多人帮方显说话,他的嘴角颤了颤,也不继续去打方显,而是瘫倒在地面上。
“谁来还我么儿哟!”
“谁来还我么儿哟!”
此时此刻,方显面无表情。
终于起身。
他看了一眼地面上的老者,缓缓开口:“徐晚仪的死,和我没有关系,抱歉,你找错人了。”
说罢,他走下台阶。
先是和俞波道:“不好意思,我有点不舒服,想先回去休息一下,老师。”
俞波看着方显的模样,表示理解。
“我去跟着方显……”
陈康刚刚开口,被宋以周坚定的话语打断:“我去吧。”
陈康看着宋以周,点了点头。
接下来,在乔明明等人不可思议的眼光中,宋以周完成了人生中第一次早退。
…………
小啾似乎感觉到了方显稍微有些心情不好。
她分到方显的面前,表演了一个快乐空翻。
然后嘿咻嘿咻在方显的脸上吹了半天,意思似乎是要帮方显把不好的情绪都吹走。
方显有点想笑:“放心啦,我没不开心。”
正好。
宋以周跑到了方显的身后。
还以为这句话是对她说的。
宋以周赶快跑上来:“那你别跑这么快啊!”
今天文青女穿着小麦色的羊羔毛外套,毛茸茸的领口蹭着下巴,暖乎乎的,里面叠穿一件米白色高领针织衫,领口微微堆在脖颈处。
下身是一条深灰色加绒直筒牛仔裤,裤脚随意地堆在米白色厚底雪地靴的鞋帮上,靴筒上的绒毛边露出来,软乎乎的很显可爱。
总而言之,挺好看的。
也对,文青女哪有不好看的时候。
“我跑这么快是因为我想早退了。”
方显笑道。
宋以周看着方显:“哦,我觉得,其实你有在不开心。”
方显想了想,还是说道:“一点点。”
一直以来,方显用【怪谈图鉴】抓怪谈,有点太像游戏了。
怪谈本就有遮蔽和迷惑的作用,方显可以毫无顾忌地烧掉一整个邪教营地,平静地用影子杀死失去理智的教众,把齐渊从六十层高的大楼上踹下去。
因为这些人该死。
但怪谈的影响,并不会因为方显把任务结束掉而终结。
现实不是游戏。
被怪谈切实伤害的人是存在的。
方显从总务局董由那边了解过。
徐晚仪是蜀州的留守儿童,更加准确地说是,她的父母早就已经不要她了。
她自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奶奶因为中风而躺在床上,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孙女的死讯。
这些都是活生生存在的人。
还有……
前不久被自己烧死的,那些邪教徒,也有家人。
其中有些人可能并不知道自己的家人是邪教徒。
他们只是知道,自己的亲人死了。
这份情感痛苦,不会随着怪谈的消失而消失。
就像是【王荷】那样。
方显那天这么早离开王荷家,心中是否有一点不知道如何面对王荷呢?
他不知道。
懈怠了。
懈怠了啊。
方显想着自己前不久居然想着打算休息了。
不行啊。
方显没有时间犹豫。
只要杀得够快,够多,怪谈能够伤害的人就越少!
这也是自己不知道从哪来的,莫名奇妙的初心。
“因为我对那个老头,表示理解。”
方显说道:“但有些话我不会和他说。”
宋以周一愣:“比如说?”
方显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宋以周的琥珀一般的眼眸:“他其实应该感谢我。”
“我帮他孙女报了仇。”
“最终的罪魁祸首已经死了。”
宋以周的呼吸一滞。
红龙大厦,齐渊生日宴会那天,方显让自己别去。
宋以周一直避免自己去想这个内容。
她很怕。
她不怕方显真的是个杀人犯。
而是怕方显被总务局抓走。
“齐渊是坠楼死的!”
宋以周直视方显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齐渊是坠楼死的,总务局已经认定了!”
方显这一下眼眸之中终于闪过了诧异。
一边的千禧年皮肤小啾似乎明白了什么,露出了‘嘿嘿’的笑容,在方显的旁边挤眉弄眼。
方显这下是真想笑了:“走吧,发生了这个事情,布置展览的任务就有理由翘了。”
“还有兴趣去动物园不?”
“毕竟今天天气不错。”
宋以周点了点头。
琼鼻被冷风冻得通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