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显其实想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完成那惊天一跪。
倒不是因为跪不下去。
只是想了半天，觉得第一次见到红龙集团董事长就在他面前跪下来有点太功利了也太扯淡了。
大概是齐渊齐泓这样的人见多了。
齐行甲瞳孔略微放大，有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像齐渊那一类的人，性格暴虐，像是一匹野马，需要用鞭子和棍棒抽打才能驯服。
但眼前新版二代红龙——方显，居然别有一番风味。
“给我养老？”
“哈哈。”
齐行甲咧嘴：“有点意思。”
“为什么要给我养老，你父母健在吗？”
方显点了点头：“当然健在，而且活得好好的，红龙集团可以给我做个背调。”
后面那半句话方显是微笑着和旁边的黑衣秘书说的。
“我之所以想要给您养老，也很简单，第一，我非常崇拜您！”
方显看着齐行甲脸上的褶皱：“您这样白手起家的传奇人物，我光是看到，就觉得双腿发软，浑身无力，这也是我向往红龙集团最大的原因之一，你看，我身上的纹身，还是我勤工俭学请人纹的！”
“本来最开始是打算纹您的画像，但考虑到对您有些不尊重，所以我否决了这个想法。”
黑衣秘书在旁边听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第二，我有能力。”
“我比起您的那个所谓养子【齐泓】，我更加强，情绪也更加稳定。”
方显看着齐行甲：“一个没有办法控制自己情绪的暴力狂，可以为红龙集团开疆拓土，但也会招致风险。”
齐行甲带着欣赏的意味看着方显：“你这句话，如果被阿泓听到，他可能会不服气。”
方显微笑道：“他会服气的。”
“董事长只要您一声令下，我就把他抓过来，让他当场表演服气。”
方显的口气现在是真的大。
但他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仿佛是在说着什么已经既定的事实。
齐行甲摆了摆手，看起来莫名有些慈眉善目：“那倒不用，我相信你。”
“之前，在董事会上，你应该是故意的，你让那些董事，觉得你其实是我的人。”
“你做的事情，我很喜欢。”
“对方显你这个人，我也很看好。”
齐行甲抬起头：“【漩涡镇】由你和齐泓带队，我是没有意见的。”
方显恭敬开口：“这么说，我可以叫老爷子您干爹了？”
方显这辈子也没有想过，自己会上赶着叫人爹。
老者微微颔首：“当然，方显，我非常喜欢有活力有才能的年轻人。”
“听说，你还在读大学，大一？”
方显顺杆子往上爬：“对的，干爹。”
齐行甲缓缓开口：“这样，骆秘书，之后去给阿显办个入职。”
“过些日子，办个宴会，给我们的项目安全总监方显，接风洗尘，也祝贺我，喜得爱子。”
黑衣秘书点头称是。
目标达成。
方显躬身离开。
看着方显离去的背影。
齐行甲微笑着的脸庞逐渐变得阴冷起来。
他眼角细密的纹路，仿佛一根又一根蚯蚓，给人一种不安的感觉，他的颧骨高高凸起，嘴角缓缓向下撇。
最终，他的笑容，完全消失。
整个人，仿佛浸润在落地窗之外的云层阴影里。
“把齐泓，带过来。”
老人眯着眼睛，右手撑着自己的脸。
脸上的肉堆叠，形成了一道道纹路。
很快，小白毛齐泓带到。
骆秘书非常懂事，立刻出去关门。
随着门被关上，白毛的身体颤抖，整个人低下头，甚至不敢看齐行甲的面孔。
“废物。”
“把衣服脱下来。”
老者平静的声音响起。
齐泓呼吸变得急促：“父亲，父亲，对不起……你不知道，那个杂种，那个杂种真的很厉害，他是齐渊转世，他来找我了，他……”
老者缓步拿着荆条，走到了小白毛的面前。
撕拉！！！！
老者表情狰狞，疯狂地用荆条抽打着齐泓的身体。
齐泓被他抽打得在地面上痛苦呜咽。
“父亲！父亲！”
“父亲！！”
齐行甲打了几下，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废物东西，你，还有丘苒，再找几个人。”
“在【江州湾——漩涡镇】里，把这个方显处理掉。”
他的表情扭曲：“我给你钱和权，你把他杀掉，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没有！！”
齐行甲用力地扯着齐泓的耳朵，硬生生地扯下了一块肉来：“你耳朵聋吗？废物！！！”
小白毛捂着耳朵，蜷缩在地面上：“是，是的父亲。”
“我一定会杀了他的！”
此情此景，恰如，彼时彼刻。
………………
妈的。
红龙大厦外。
方显避开了那些个红龙董事，缓步离开。
齐行甲这个人的问题也很大。
对于他而言，自己是忽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角色，莫名奇妙要认他当干爹。
最起码应该调查一下方显的背景吧？
现在直接一口答应下来，很明显是不把方某当回事啊。
根据之前了解不完全的小道消息，齐行甲其人性格多疑，从不信任外人。
慈眉善目，必然有鬼。
“还有……”
方显刚才已经尝试过了。
不仅是自己没有办法攻击齐行甲，甚至没有办法生出让小啾他们攻击齐行甲的念头。
齐行甲身上恐怕还有秘密。
作为红龙集团副本的最终boss，方显已经说过了，要给自己这位干爹养老。
哦，养老送终。
重点是送终。
“接下来的这些日子，红龙集团可能会调查我。”
“小啾，雨女。”
“你们把到时候把调查我的人处理一下，不用杀，都是我红龙集团的哥们，以后都是我的员工，都是我的财富，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好惹的就行了。”
方显低声嘱咐了一声，旋即抬起头。
看红龙大厦前的广场。
过两天就是跨年了。
这里已经有了一些过年的氛围。
1016年的跨年夜……
莫名让方显想起了红楼里留下笔记本的叶弥青。
她的笔记本最后的时间定格在999年的12月31日。
也就是旧世纪迈向新时代的跨年夜。
如果是怪谈世界，不会跨年的时候在无尽的夜空上忽然来一个用烟花或者无人机排列的【跨年失败】字体吧，那感觉还挺可怕的。
老实说，方显并不在意跨年夜，相比之下，自己要如何顺利地度过大学的期末考试，才更加值得深思。
仔细想想，上一秒钟自己还在思考如何制霸红龙集团，给齐行甲送终，下一秒钟就回归现实，希望自己不要挂科，来点高绩点对未来就业有帮助。
显子哥也是会搞反差的。
大街上，方显把自己的衣领提了提，防止别人看到自己的纹身。
他刚准备骑上共享单车回学校。
就见到了有些狼狈的女人，也正从红龙大厦里出来。
【灵异学者——丘苒】。
说起来，方显和这位大姐也算是有缘分了。
算上帮褚武除灵那次，这应该是方显第四次见到丘苒女士了。
她手里的那只‘剥皮鬼’水平相当不错，以胆战心惊的等级，确实可以肆虐普通的半吊子灵异圈人士，比如说红龙集团这次请来的二把刀们，基本上出手就是碾压。
这个姐们的特点也明显，一是疑似已死，被怪谈附身，二则是动手就要折自己的手指，打得越猛折得越狠，那是咔咔折啊。
关键实力很强，但出手次次吃瘪。
哦，不好意思，这是方显的问题。
不……
方显把小啾塞到自己的怀中，是小啾的问题！
谁叫你下手这么重的！
他搓着小啾的脸，透过绿植景观，观察着丘苒。
丘苒显然没有发现显子哥。
她的脸色惨白，脖子上裹了一层纱布，每走一步都踉踉跄跄的。
“她这是要去哪？”
方显有些好奇，小手在小啾的脸上继续揉搓。
哪怕是千禧小啾，面对显子哥的强硬揉搓也无可奈何，只好双手抱肘，小腿摇摇晃晃。
今天阴云密布，似乎眼看着就要下起雨来。
方显思考了一下，还是决定跟上去看看。
丘苒隶属于【怪谈电台】。
从今天的情况来看，丘苒和齐泓明显就是一伙的，甚至有可能齐泓也属于怪谈电台，是下一个红龙吊颈的双人组。
别人家的敌人都是很快被消灭连根拔起。
显子哥这里怎么就不是这样？
怪谈电台在江州，让方显有些不安。
特别是那个【主理人】。
方显根据推算，主理人概率是【毛骨悚然】的怪谈持有者，要不干脆找个机会把主理人引到红楼去算了，让自家的叔叔们把【电台】这个刷怪笼一锅端了，还江州市一个朗朗乾坤。
想到这里，方显直接开启【尾行】，跟在丘苒的背后。
小光头其实才是方显的第一只怪谈，尾行还是挺好用的，本来光头也不值几个怪谈因子，方显就一直放在那里，当个吉祥物什么的，每天看看锃亮的光头，也别有一番风味。
你看，现在不就有用了吗？
“小啾，你飞高一点，不要被发现了。”
从方显手掌中脱逃，小啾把渔夫帽往自己的头顶上一塞，得令！
很快。
一人一啾跟着丘苒，穿过了江州江城区繁华的街道。
或许是这里正在为之后的跨年漫展预热，又或者说是江州是个包容度很高的城市，丘苒这种穿搭在街上也没几个人特别注意她，最多就是多看两眼。
灵异学者坐了两站地铁，似乎是因为手机有点卡的原因，扫不出钱来，有些尴尬地在地铁口等了一会。
没办法，使用星星手机的星星人方显只能提早在出站口等她。
终于，大概又走了半个小时。
丘苒来到了一个繁华长街的拐角处。
方显看了一下手机，这里距离凤兮湖很近，也是个寸土寸金的地方。
他侧身看着丘苒进入了一间【酒吧】。
方显看了一眼时间。
【17：40】。
天色逐渐暗下来。
但现在尚未到酒吧最为繁茂的时间段，刚刚被自己打得七窍流血，十指折断的灵异学者来这干嘛？
难不成是用酒精麻痹自己？
或者在卡座上找一堆帅气模子？
那方显就得好好批评灵异学者一下了。
灵异圈子的人真的能做起来，肯定是不缺钱的，基本上就是拿寿命换钱嘛。
连神婆和大师这样的人都能有市场，灵异学者可是有真本事的，钱肯定能赚到。
但有这个钱与其去酒吧还不如去商K。
商k的妹妹都是学生时代的女神级别的人物，又私密，服务又好，一万块差不多已经差不多可以当人上人了。
酒吧是什么臭鱼烂虾，【江州】的酒吧远不如【蜀州】和【滇州】嗨，全是本地大学生气氛组。
“啾咪？”
小啾对酒吧很感兴趣，千禧年的酒吧，里面可都是皮质折叠椅，放音乐都是用磁带放的，被千禧的风呼呼吹，小啾最近很喜欢这样的环境，特别是想要看看千禧年之后的酒吧变得如何。
小啾期盼的眼神，落在方显的身上。
“哼，我一点都不想进去。”
方显冷哼一声：“小啾，是你一定要让我进去的哦，我最讨厌这种地方了，包括商K，我清者自清……”
半分钟之后。
开启尾行的方显，提着小啾，推开酒吧大门。
要不怎么说江州经济好的。
六点还没到，酒吧就已经开始上客了，差不多已经有了一半的位置。
“丘苒人呢？”
方显左右看了看。
跟丢了？
还是……
酒吧内灯光暗淡。
方显没办法判断丘苒到底在什么地方。
“小啾，帮我找找看，隐藏着点，那个女人看得到你，做得好你显子哥等下给你点个模子。”
“啾咪。”
小啾比了个耶。
方显其实也不在意自己被发现。
如果丘苒真的发现自己跟踪，那发现也就发现了。
老子就是在跟踪你，怎么样呢？
不服咬我啊。
哥们让你一只怪谈。
方显这么想着，顺便看一下这个酒吧里有没有漂亮妹妹，有多漂亮？
最起码要和宋以周慧慧子差不多吧？
哦，没有啊，那你们不准吃我果盘。
方显向前走了两步，走到酒吧吧台的旁边，发现自己其实有点判断错误了。
这里是传统的酒吧，并不是之前想的夜店，要让小啾失望了，这里可没有模子。
射灯照射，光线的错落营造出华丽而浪漫的气氛。
在这个氛围下，不远处，有个女人，似乎吸引着在场的男士。
一张鹅蛋脸莹润饱满，眉眼是浸了水的清润，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眼波流转间，总带着点不自知的勾人。
细框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带出了熟女的知性而又优雅的气质。
鼻梁秀挺，唇瓣饱满，涂着淡淡的豆沙色口红，唇角轻启，偶尔会无意识地抿一下。
胸脯更是沉甸甸，搭配着干练的低盘发，非常具有诱惑力。
“高英理？”
方显一愣。
正想着大美女呢，就出现了。
高英理手中拿着一本看不清名字的书。
似乎是在轻轻念叨着什么。
“酒吧看书，也算是一种稀有成就了。”
方显想着。
高英理确实具有那种成熟女人和知性的诱惑力，只比慧慧子大两岁，感觉成熟好多。
她温和地婉拒了第三个前来搭讪的成功人士，将自己的金丝眼镜微微上扶。
方显略微靠近，终于听到高英理似乎在读着书籍上的字。
“同情，是弱者的道德。”
方显看过这本书。
来自……哲学家弗里德里希·尼采的著作《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