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槽。”
“啪叽！小啾！”
方显猛然从黑暗中醒来。
窗外已经月明星稀起来了。
小啾和啪叽围了上来，给足了方显安全感。
“我差不多昏迷了……三个小时？”
方显看了一眼手机的日期没变，估算了一下专属怪谈事件中时间的比例。
身侧，则是那具穿着西装的尸体。
讲道理，这个西装经过这一次的专属怪谈，着实有些眼熟。
“裴星……应该就是你吧。”
方显不知道那三个伪人被自己杀死之后，总务局那边是怎么断案的，反正足够这个混蛋喝一壶了。
再然后，就是现在模样。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伪人已经已经代替了你，并且夺走了你的身份。”
“真可怜。”
方显没有办法从骨相判断一个人的长相。
曾经的那个无敌建模脸，现在看起来也不过就是红粉骷髅。
如此想着，方显起身离开。
现在的时间是晚上的九点多。
还不算太晚。
裴姜老家的对门传来大新议会新闻联播的声音。
不过方显注意到，那个猫眼依旧是黑的。
似乎有人在从猫眼内部向外看。
根据方显进门出门就一直黑的情况来看，这个人甚至有可能就一直蹲着，窥伺着对门，等着方显出来！
方显看着对门的铁门还有倒着的福字，想起六年前，对门也差不多是这个装潢，对门应该没有搬走，还是原来的住户？
方显稍微有些讨厌福字，他关上门。
然后径直走向对门。
手伸过金属门，轻轻敲击了两下。
“有人吗？”
“有人吗？”
“麻烦开下门。”
方显的声音尽量温和。
大新新闻联播还在继续。
但里面却没有人类的声音。
那个家伙似乎在僵持着。
“真的没人吗。”
方显淡淡地说道：“我总感觉有人在看我啊。”
“开个门吧，不然我可能就要破门而入了。”
方显的声音有些冷。
里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猫眼一松。
一个二十几岁，看起来有着严重黑眼圈的男人打开了门。
当然是隔着铁门，而且只开了一条缝。
男人的背微微驼着。
看起来有些踉跄。
“你……你是谁？”
男人低声询问道。
方显脸上带上了和善的笑容：“我啊……是裴姜的男朋友，我们应该以前见过的。”
方显记得这个小子。
当初天天被自己老妈骂考上职高的家伙。
方显偶尔能够看到几眼。
六年时间不短了，但同样也不算长，方显能够看出一些依稀的相貌。
“等等，你……是……是你……？”
男人惊愕道。
方显的手插入门缝之中：“你看了这么多，让我站在门口总是不好意思的吧，招待一下我？”
男人沉默了一会，身体略微颤抖。
方显还以为男人要拒绝，打算让小啾来给他插一波。
没有想到，男人把门口的锁链打开，在楼道周围看了看，把方显带进了屋子里。
屋子里很乱，很暗。
只有一个电视机在发出声响。
似乎是因为信号不太好，这个老式电视机声音断断续续的，而且屏幕上的主持人也因为屏幕闪烁而扭曲，显得极为怪异。
所有的窗户，都用报纸封好。
“这是在搞什么。”
方显皱了皱眉。
他没有排除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伪人的可能。
但现在是在现实中。
自己身上任何一只怪谈，都足以让眼前的这个男人喝一壶了。
男人低着头：“你没听说过吗？”
“对面那家人，也就是你以前女朋友家发生了什么？”
方显：“听过一点，不就死了几个人吗？”
“又不是在这里死的。”
方显还是很有人道主义精神的，那具尸体放在里面没动，免得破坏小区的房价，不过在衰退时代小县城本来就不高就是了，而且方显之前已经看过，小区里似乎这栋楼没有多少居住的人。
男人名为江伟，年纪倒是没大方显几岁，以前读的职高，后来去读了三加二，再后来大专毕业找工作，找着找着就找到了家里。
江伟低着头：“对门那个女人，遭遇入室抢劫被杀，就是在这里死的。”
诶。
方显被提醒一下想起来了。
裴姜她后妈林黎就是死于入室抢劫，割断大动脉。
说是死相很惨，穆养所弄到的资料里面并没有具体的照片。
在出了那档子事情之后，对门的房子就彻底变成了凶宅，寿终正寝是真无所谓，关键还是非正常死亡太恐怖了。
没过多少时间，这栋楼的几家住户，都将房子挂上了销售平台，但毕竟步入衰退时代，一线城市之外，房价不仅跌，还没有人买。
“这就是你偷窥的理由是吧。”
方显直接开口：“有点变态了。”
江伟没有否认：“你不明白。”
方显：“看来你似乎知道点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江伟看着方显，略微思考，直接拒绝。
可惜。
小啾的插足，已经插上来了。
………………
黑暗里。
似乎有什么东西隐隐作祟。
江伟的母亲父亲都是工薪阶层，江伟除了成绩不好以外，倒也衣食无忧，不过毕竟是职高，逃课是家常便饭。
那一天，也就是林黎死的一天。
江伟正好逃课在家打游戏。
闷热的工作日黄昏。
江伟眯着眼睛，打了一下午的游戏。
中间有些累，撒了泡尿，然后伸了个懒腰。
忽然间听到门外传来奇怪的轻微声响。
江伟和对门不是很熟。
虽然生活在对门很多年，江伟也只知道，对门有两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
一个是自己的校友，不知道为什么被打断腿了，留下了后遗症。
再后来，也就是差不多四年之前，不知为何死在了郊外，似乎是在恨山。
还有一个，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子。
江伟就见过几次。
但每一次尽管做好了准备，但都惊为天人。
江伟偷偷通过猫眼窥伺。
对门。
一个穿着白净的少女面容死一般的平静。
她的身边，站着两个高个子的人。
穿着普通的常服。
‘是……裴姜。’
男生总是想要多看看漂亮姑娘的。
看不到脸，也可以看屁股，看胸，反正可以脑补。
只是，江伟有些奇怪。
这些人是谁。
而且，为什么。这些人的脸部有些僵硬。
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仿佛是一个洋娃娃活过来了一般。
那个‘裴姜’用钥匙打开了门。
带着人进入。
江伟也不在意。
直到，第二天。
父母亲告诉自己，对门的林阿姨死了。
因为入室抢窃，直接被人一刀放血。
江伟的身体一颤！
他在瞬间，就想到了昨天下午的事情！
江伟立刻询问，是什么情况。
父亲告诉江伟，总务局已经查过了监控，昨天下午，两个来自琼州岛的流窜犯在下午的三点十七分进去的，手段极为残忍。
江伟打了个哆嗦。
他清楚地记得。
三点多的时候。
正是自己在偷窥的时候！
根据描述，总务局的监控，似乎根本就没有拍到裴姜？
这是怎么回事？
江伟有些好怕，但度过了最开始的几天，一切倒是照旧。
但江伟还是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某天下午他感觉自己的家门口，总有些东西鬼鬼祟祟的，好像一直站着什么东西。
他走过去，透过猫眼看了看。
一只没有任何情绪，但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抵在门上。
江伟被吓了一跳，但硬生生地捂住自己的嘴巴，没有出声。
终于，许久之后，那红色眼睛退去。
接下来的几天。
江伟经常能够看见自己家楼下站着人。
各种各样的，男女老少都有。
他们的气质出奇地相似。
就是莫名奇妙地朝着江伟家的窗子看。
偶尔远远地看，偶尔靠得很近。
江伟报过几次总务局，但最终都无疾而终，因为总务局说江伟说的那些人根本就不存在。
江伟真的要把自己搞到神经衰弱了。
以为是自己出了幻觉。
如此想着。
那一天。
父母亲出门之后，就没有再回来。
说是出车祸被大卡车撞的。
但江伟的情绪，却是极度恐惧。
因为，在那之后的一个月内。
他的父母亲，照常回家给自己做饭。
洗衣服，唠叨。
没有任何的不同之处。
只有，在黑暗的晚上，它们会面无表情地蹲在熟睡的江伟的床头，在他的耳边，轻声开口询问。
‘那天……你真的看到了吗？’
江伟在那一刻，爆发出了绝对的冷静。
他保持了安睡，甚至表情都没有变化。
于是大概又一个月过去。
自己的父母，悄然离去。
只留下了江伟一人。
…………
故事挺简单的。
方显这么想着，摸了摸江伟的手。
温度正常，看起来也挺弱的。
虽然背后拿着武器，但看起来似乎是把方显当成是伪人了。
啧。
又是一个伪人受害者啊。
方显可不相信，江伟父母的死亡和伪人集团没有关系。
这么看来，江伟看到的景象应该是确实发生过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伪人没把江伟干掉，反而把他爹妈干掉了。
还有……就是关于‘裴姜’。
合理猜测四年前。
裴姜跑恨山是去许愿的。
她在测试。
测试恨山神庙的许愿机制。
用伪人，来消灭掉色魔老师。
而最后，许愿也成功了。
伪人代替了史老师。
如果方显是裴姜，会做什么呢？
裴姜本身没有怪谈力量，但如果借用伪人的力量，就可以达成不过手消灭掉自己父母的目标。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
裴姜，和伪人混到了一起。
假如说江伟说的是真的。
那么……
裴姜很有可能已经被取代了
切切实实地变成了一只伪人。
\'她死以后。\'
方显记得任务描述。
裴姜，真的很大概率死了。
方显眉头皱起。
他想到这个可能。
感觉到非常地不安和非常地不舒服。
记忆中的小白花，虽然现在的方显认识地不久，但过去的方显，至少认识了裴姜好几年。
方显习惯性做最坏的打算。
下一步，就是略做修整。
前往最后的场地。
【恨山神庙】了。
最好不要让方显在神庙遇到。
否则，方显不会给你们好果汁吃。
想罢，方显看了一眼江伟。
这个人是真可怜。
看起来，他被伪人吓出了ptsd，但又因为没钱没地方去。
方显再一次意识到。
伪人之害，并不在于这些怪谈实力的强弱。
而是面对怪谈。
人们真的。
分不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