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因为周围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两米高的小黄毛被拎起来，既痛又很没面子，它当场就要暴起，却被小啾在手里转了个圈，按在地面上。
“你……你他妈的谁啊。”
小黄毛的脸被小啾的小鞋踩在地面上：“你知道我是谁吗？”
方显一边敲着鼓，一边想着能说出这种话的人一般都不是什么厉害角色。
这个黄毛，早就已经死掉了。
现在出现在电玩城的，只是一只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的，偶尔收集人皮的猛鬼而已。
“推币机制造人皮，然后这个黄毛小工来放置到鼓的位置，不……”
方显看了一眼电玩城的墙壁。
方显的手轻轻触碰。
那人脸，居然发出了低沉的呻吟声，把方显浅浅吓了一跳。
“我管你是谁……都1016年了，还是在新海的市中心，听你这个口音，你是不是外地的，来咱们新海要饭来了？”
方显一边敲鼓，一边说道。
黄毛：“你这个也是外地口音啊，听起来很像，但你蒙不了我！你这个是近海的口音！”
方显：“嗨呀，居然没把你唬住。”
黄毛的脸继续被踩着，似乎是因为方显展现出来混不吝的性格，他是真的有点怕了，声音也低了下来：“还有……1016年……这是什么鬼？”
方显准确捕捉到了黄毛话语中的意思。
之前他就有所怀疑。
现在，方显决定确定一下。
他问出了那个以前曾经问过的问题。
“现在是……几几年？”
黄毛仍然被小啾踩着，等级的差距让它再起不能，莫名地让黄毛想起自己因为抢别人机子被捅的那一天，对方是个学生模样的家伙，还以为很好欺负，结果随身带刀，一刀就划开了自己的肚子。
后面？
再往后，黄毛就不记得了。
他露出思索的神色。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1001年！”
“现在是1001年！！”
黄毛大声地说道。
方显右手撑着脸颊。
他开始思考。
果然是这样的。
聪明的方显从最开始就已经察觉到了一点。
那就是……
整个新海自贸中心游客穿衣的风格大相径庭，很多人走的是复古风，让方显总感觉有种经济上行时期的美感。
更为关键的是，之前葛川手里拿的那个小灵通。
小灵通退市已经快要十年了！
方显是真不相信，智能机比卫生纸便宜的时代，还有人会用小灵通。
更大的可能性是。
葛川，根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他就是来自过去干禧年代，从事灰色兼职任务的人员！
包括那个在厕所里生小孩的女人。
方显在搜索引擎上查了一下消息。
新海自贸中心的厕所发现死婴尸体已经是在九年前了，很多具体的细节都分毫不差。
“现在的意思是……”
“过去的时代，正在和现在的时代重叠？”
方显的眼眸变得严肃。
也就是说。
周围拥挤的人群，相互之间甚至都可能不是一个时代的。
而这样可怕的异常情况，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勘破知晓。
灰色兼职这一次的人员非常多，多到，增加了不少来自过去的灰色兼职人员，也没有发现？
方显无法判断这些兼职人员究竟是活着还是死了。
他只是想起了学友超市中‘肉’的那个任务。
涉及到过去时间的怪谈，比起单个的强大敌人，更让方显有一种不安的感觉。空气中那种燥热的气息。
天顶上最后的落日余晖打在电玩城的招牌上。
方显不由自主回忆起了千禧年的那个夏天——妈的方显当时才几岁啊。
如果幕后黑手是人。
人类能够利用的灵异手段，真的能够达到这种程度吗？
看到方显在思考，黄毛莫名来了些底气：“我告诉你，你让这个小狗把她的鞋底从我脸上拿开！”
“我们电玩城，可是天启教罩着的！”
“我劝你最好谨言慎行。”
黄毛大声地说道。
天启教？
方显原本对黄毛的威胁是一点都不放在心上的。
他还在思考着【大踩踏】和【千禧】究竟是什么关系，空气中的黏腻燥热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就听到了非常具有吸引力的关键词。
天启教，方显一直以来都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至少在宗教层面，它是一个非常成功的宗教，它的唯一指定教首，正是方显已经听过很多遍的，宗教类天王，穿着西装，头上裹着手指头套的【朋友】。
在叶子姐的恐怖录像带中，方显亲眼见到了朋友在万众瞩目之下被枪杀，然后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展现神迹当场复活。
但方显已经确定。
至少这一段故事，是没有发生过的。
方显在网上，书上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过对应的记录。
明明这么多人看到了朋友死而复生，但却没有半点痕迹。
好像，这些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之前也是这样，商业中心上面趴着的女明星李康丽，在怪谈推送上也有类似于血腥演唱会的记录，但无论方显怎么找，这种奇闻轶事都像是被自己虚构出来的。
黄毛乘胜追击：“哼哼，你害怕了吧，你放了我，我去找我老板，他是天启教的教徒，话说我看你这只彩色小狗身体素质不错，你来我们电玩城打工，每天都可以玩机子，任务就是看看厂子就好，一般不会动刀——而且据说已经开始严打了，我还有几个兄弟偷了点东西就被抓了进去，太不公平了。”
方显直接一巴掌打了上去。
黄毛都被打晕了。
方显淡定地开口道：“你听说过……朋友吗？”黄毛一惊：“哎呦，这可不能叫啊，那可是朋友，全能全知的，我们说的所有话他都可以听见。”
小啾和方显对视了一眼。
又是熟悉的宗教类犟种。
随后，黄毛和方显讲起了千禧年前发生的事情。
万国博览会上，朋友宣布了世界将要毁灭的消息。
基本上就是999年大魔王降临地球那一套，不过听起来还是要更加相对自治一点，只有信仰天启教，被‘朋友’接纳，才能拥抱新的时代。
而世界毁灭了吗？
答案是否定的。
新的千年到来。
一切都好好的。
有新闻媒体人开始抨击天启教，朋友党是骗子的产物。
朋友的‘绝交’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黄毛说得认真，但对于‘绝交’究竟是什么，它两米大个的脑容量也装不下了，但据说，绝交极为可怕，会带来难以想象的可怕后果。
与此同时，新世纪的到来，也带来了天启的高速发展。
京都外部，【硫池县】已经彻底完成了宗教化。
别人不懂，方显是肯定懂的，那里可是天启教的大本营，完成宗教化的地区，将被完全视为教团的一部分。
“我相信，天启能带我们走向胜利，我们老板就是这么和我说的。”
黄毛说着说着人都精神了：“我出去打了这么多次架，每次都是带着砍刀出去砍人的，你看，我一点事都没有，就是因为朋友的保佑。”
方显冲着黄毛的脸上就是用力一拍：“闭嘴！”
黄毛立刻捂嘴不说话了。
【怪谈推送】。
【过去与现在重叠的昏黄世界，仿佛意味着两个时代的人的交叠，这里，衰退散去，狂野向上的力量逐渐蔓延至四面八方，二十世纪的少年，正在用自己的想法改变着这个世界。】
【在那未来未来之前，总有人喜欢做梦。】【京州第一百货火灾——（火）已完成。】【天越号轮渡沉没——（水）已完成。】
【新海自贸中心大踩踏——（土）正在进行中。】方显看着手机，他的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
事情，正在朝着他最不想看到的方向发展。
当初在纸人村落，民俗学者就告诉过方显，整个干禧时代唯一的胜者就是“朋友”，意思也很简单：“朋友”至少掌握了干禧年大半狂热向上、无序拼搏的力量。
方显也是千禧属性训练家，自家小啾被注视时就已经这么强了，很难想象拥有整个时代力量的天王级怪谈是怎样的水准。
这一次，千禧年的力量重新出现在新海。
各大交通枢纽堵塞，衰退尽去，股市短期内一路红灯，仔细想想，如果真的有人能做到，也就是晴天队天气手朋友大哥了。
“五行怪谈，是朋友的手笔。”
“那么……他到底要做什么？”
虽然叶妈妈的日记本上，朋友听起来还是挺小丑的——叶妈妈日记本上哪个天王不是小丑？
但真的让方显现在站到朋友这个邪教首领的面前，方显也只能非常从心地说一句‘我，敬仰朋友’了。
“哥，你这样，你等会我的老板，我们老板去厕所了，他还挺喜欢上厕所的——您稍微等等，到时候你就留在我们这，放心吧，我们这里可棒了！还有免费的可乐喝！”
方显看着这个黄毛拖在地上的肠子，真想问问他，你现在这样喝不会漏出来吗？顺便一提。
抛开天启这个有些让人沉重的话题。
方显从进入电玩城开始，就有一种被人窥伺的感觉。
以往虽然也有。
但这一次不同。
方显总感觉，看向自己的窥伺中，有一种淫邪感。
事实上。
也确实。
某处黑暗的夹缝中。
有人正看着方显的屁股，喘着粗气。
与此同时。
新海自贸中心外部。
无数穿着便装的普通人开始行动。
他们没有穿宗教的制服，但他们眼中对于天启，对于时代的狂热却是毋庸置疑的。
【17：01】分。
初夏的白昼还是要稍微长一些。上峰的任务，是超越一切的。
为了登上新世界的船。
为了成为朋友的朋友。
所有的教众都必须要全力以赴。
自贸中心五楼。
顾欣桐清冷的眼眸中带着笑意。
耳边传来狂笑的声音。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中。”
“这一次大踩踏，‘它’至少需要这个数字，正常的踩踏事件是达不到的，所以我们必须要给里面加把火。”
“顺便一提，【周继先】又一次在硫池县出手了。”
“不愧是从战争时期存活下来的战斗英雄。”
“如果他对我出手，大概动动手指我就死了吧？”
“可惜，异常人类是会反噬的，短寿，运衰，精神崩溃，乃至于绝症——周继先得了胰腺癌和尿毒症，他早些年亏空太多，这一次动手，怕是要交代在京都了。”
狂笑一边说着，一边发出怪笑：“异常人类可不是什么好的代名词，正因为如此，顾欣桐，你才要做完美的【异常人类】，强大且能够控制别的怪谈，不会短寿，甚至不会被体制所压制，这是我和你的外公，从最开始就对你殷切的期望。”
顾欣桐看着动漫社的同学们，她的眼眸中带着一些雀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