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褐山谷前

铁灰色的流光划破西北苍茫的天际,百余道身影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朝着褐山谷的方向疾掠而去。

龙啸立于狱龙斩上,紫金色雷光在刀身流转,劈开迎面而来的干燥劲风。

他抬眼望去,下方那片连绵的褐红色山脉已在视野中越来越清晰——赭红色的岩层裸露在外,被风沙侵蚀成奇诡的形状,如同匍匐在地的巨兽脊背。

山体间寸草不生,只有零星几簇枯死的荆棘从石缝中挣扎而出,在风中瑟瑟抖动。

这便是褐山谷山脉。

万化宗盘踞近百年的老巢。

戍仙堡十年间,龙啸曾在这山脉外围与万化宗的修士周旋厮杀过很多次,却从未深入过这片山脉的核心。

破军门与万化宗斗了几百年,双方都清楚对方的老巢在何处,却也从未真正攻到对方家门口。

但今日,是不死不休。

身侧,琼梧御剑而行,天蓝色的长发在风中拉成一道笔直的线。

那双清澈的眼眸正静静望着前方那片褐红色的山脉,眼中一片沉静。

狐小欺踩着“银骨”跟在她身侧,那对毛茸茸的白色狐耳狐尾早已隐去,但那双猩红的眼眸中,笑眼盈盈,一片妩媚。

龙吟、孙政等五名风脉弟子紧随其后,五道青色流光在灰蒙蒙的天际格外醒目。

铁自如一马当先,“无荒”巨斧上的兵煞之气化作一道冲天的铁灰色光柱,在褐红色的山峦间格外刺目。

他身后,秦云等六位长老一字排开,百余名破军门弟子紧随其后,各色法器光华交织成一片,如同一道绚烂的洪流。

玄何大师率四僧断后,金色佛光在铁灰色煞气中格外醒目。

百余道流光,如同天降的神兵,朝着褐山谷山脉最深处,疾掠而去。

半炷香后,铁自如下令停军。

“搜山。”

他立于一处突起的岩峰上,目光扫过下方那片连绵起伏的褐红色山峦,声音低沉如铁锤砸砧:“万化宗盘踞此地上百年,山门必在深处。但这山脉方圆百里,地形复杂,洞窟无数,不可冒进。分作十队,细搜每一处山谷、每一道裂隙。发现敌踪,即刻以传讯玉鸽示警,不可恋战。”

十名凝真境巅峰的弟子应声出列,各领一队,向四面八方散开。

百余名破军门弟子很快没入那片褐红色的山峦之间,消失在一道道沟壑与裂隙中。

龙啸没有随队搜山。

他与琼梧、狐小欺、龙吟等人留在铁自如身侧。玄何大师也未动,只是双手合十,静静立在岩峰上,目光深邃地望着远方那片褐红色的山脉。

时间缓慢流逝。

山风呼啸,卷起褐红色的沙砾,打在脸上生疼。龙啸眯着眼,望向远方那些弟子消失的方向,心中隐隐有一丝不安。

之前每次来到褐山山脉附近,必会遇到万化宗的巡逻弟子,此番大军开拔,却没遇到一人,当真奇怪。

半个时辰过去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

“报——”

一道急促的声音骤然划破寂静。

一名凝真境弟子从东北方向疾掠而来,落在铁自如身前,单膝跪地,声音急促却难掩兴奋:“禀门主!发现万化宗山门!在东北方向约十五里处,两道陡峭岩壁的夹缝之中!虽有隐蔽阵法,但使用玄何大师给予的破妄箴言后,隐蔽幻术消失,山门出现!”

铁自如眼中精光一闪,霍然起身!

“带路!”

那道山门,比龙啸想象中更加隐蔽。

两道陡峭的岩壁如同巨兽的獠牙,从褐红色的山体中突兀地伸出,形成一道宽不过三丈的狭窄夹缝。

夹缝两侧的崖壁上,凿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扭曲如蝌蚪,层层叠叠,几乎覆盖了每一寸岩石,隐隐有幽光在其中流转,仿佛活物在缓缓蠕动。

谷口并无守卫,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些符文便是万化宗经营近百年的护山大阵。

一旦有人胆敢擅闯,那些符文瞬间便会化作夺命杀阵。

龙啸伏在一处山岩后,俯瞰着下方那道狭窄的谷口,眉头紧锁。

他能感受到那股从山门深处传来的、隐隐流转的幽光——那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谷中蛰伏,随时都会醒来。

“铁门主,”他压低声音,转向身侧的铁自如,“这褐山谷山脉,向来有万化宗弟子巡逻。晚辈在西北十年,曾多次与他们交手,深知他们的巡逻规律。可方才搜山一个多时辰,竟未发现一名巡逻弟子——这实在反常。”

铁自如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那道狭窄的谷口,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眼中光芒深沉如潭。

秦云立在他身侧,同样眉头紧锁。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门主,莫非万化宗已知道我等前来,将外围弟子全部收缩回山门,据守不出?”

铁自如依旧没有说话。

但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片刻后,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众人,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不管他们打的什么算盘,今日既已到此,断无空手而回之理。秦云。”

“属下在。”

“你率二十名弟子,佯攻谷口,试探大阵虚实。”

“是!”

秦云抱拳领命,转身点齐二十名凝真境弟子,向谷口方向掠去。

秦云率二十名弟子,在谷口前百丈处停下。

他举起“青钢”偃月刀,刀身上的鎏金纹路在阳光下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华。身后二十名弟子各执法器,严阵以待。

“列阵!”

秦云暴喝一声,二十名弟子同时散开,结成一道半月形的战阵。

秦云立于阵型最前端,“青钢”刀高高举起,刀身上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色刀芒!

“攻!”

他暴喝一声,身形化作一道凌厉的金色流光,直扑谷口!

二十名弟子紧随其后,各色法器光华交织成一片,如同一道绚烂的洪流,朝着那道狭窄的夹缝倾泻而去!

百丈。

五十丈。

三十丈。

就在秦云距离谷口不足二十丈的瞬间——

异变陡生!

谷口两侧崖壁上的符文,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幽光!

那光芒不是寻常阵法应有的单一色泽,而是一道道黑漆漆的、如同浓墨般的光柱,从那些蝌蚪般的符文中激射而出!

那些光柱在半空中交织、融合,化作密密麻麻的黑色箭雨,从谷口方向铺天盖地般倾泻而下!

箭雨来得太快,快得不可思议!

三名冲在最前面的破军门弟子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那些黑色箭矢贯穿胸膛!

鲜血狂喷,三人的身体在箭雨中剧烈颤抖,随即软软倒地,再无生息!

“退!快退!”

秦云暴喝一声,“青钢”刀疯狂舞动,金色刀芒在身前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将射向自己的箭矢尽数格挡!

但那箭雨的力道太过猛烈,逼得他身形连退!

二十名弟子拼死后撤,又有两人被箭矢射穿大腿、肩头,惨叫着倒地,被同伴拖着后退!

终于,所有人退出了谷口百丈之外。

那黑色箭雨在追击到百丈处时,终于力竭,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

谷口重归寂静。

只有那三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还有那几名受伤弟子压抑的呻吟,在褐红色的山岩间回荡。

秦云站在最前方,大口喘息,“青钢”刀横在身前,刀身上的金色光芒明灭不定。

他死死盯着那道狭窄的谷口,盯着那些依旧流转着幽光的符文,眼中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哈哈哈——!”

一道阴森的笑声,从谷口深处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一道灰袍身影,正负手立于谷内一处高耸的箭楼上。

那人下颌一撮山羊胡,面容阴鸷,嘴角噙着得意的笑,正是万化宗副宗主——胡无方。

他就那样居高临下地望着谷外众人,望着那三具倒在血泊中的破军门弟子尸体,望着秦云那张铁青的脸,眼中满是嘲讽。

“铁老狗!”胡无方扬声喊道,声音在真气催动下,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怎么?带了这么多人来,就这点本事?连门都进不来,还想替你那些死鬼弟子报仇?”

铁自如没有动。

他就那样站在山岩上,望着箭楼上那道灰袍身影,眼中光芒如刀。

“胡老鬼。”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浑厚,在山谷间回荡,“让万征狗贼出来,老夫亲自与他分个上下!”

胡无方闻言,仰头大笑。

那笑声在山谷间回荡,刺耳而张狂。

“铁老狗,你还不配让尊者出面!”他收住笑,阴鸷的目光扫过谷外众人,最后落在铁自如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有本事就进来!我们这大阵,等你来破!”

他说着,负手而立,竟不再看众人,只是望着谷口那些流转着幽光的符文,眼中满是底气。

铁自如的眉头,骤然皱紧。

胡无方为何如此有底气?

万化宗与破军门斗了几百年,双方实力旗鼓相当,且一直是破军门占上风。可此刻胡无方的态度,分明是有恃无恐。

除非——

大阵被加固了。

而能加固这护山大阵的,只有万征本人。

铁自如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想起朱静姝的话——万征突破归一境了。归一境大修士以自身修为加固的护山大阵,威力绝非寻常。

他深吸一口气,从山岩上跃下,落在秦云身侧。

“秦云,你退后。”

秦云一怔,随即抱拳领命,率那二十名受伤的弟子退到后方。

铁自如握着“无荒”巨斧,踏前一步。

他身后,秦云等六位长老同时上前,七人并肩而立,七道截然不同的兵煞之气冲天而起!

“诸位,随老夫破阵!”

铁自如暴喝一声,“无荒”巨斧高高举起,斧刃上兵煞之气疯狂凝聚,化作一道粗如手臂的铁灰色光柱,直冲云霄!

“破军·开山!”

他暴喝一声,巨斧轰然劈下!

一道凌厉无匹的斧罡,裹挟着排山倒海的威势,朝着谷口那道护山大阵狠狠斩去!

与此同时,秦云等六位长老也同时出手!

秦云的“青钢”偃月刀斩出一道金色刀芒,牧野的长枪刺出一道银色枪罡,……六道截然不同的兵煞之气,与铁自如那道铁灰色的斧罡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粗大无比的七色光柱,狠狠轰在护山大阵上!

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炸开!

整座褐山谷都在颤抖!谷口两侧崖壁上的符文剧烈闪烁,幽光明灭不定,那道黑漆漆的光罩上荡开层层涟漪,如同被巨石砸中的湖面!

但光罩,没有破。

它只是剧烈颤抖了片刻,便恢复了原状。而那些符文上流转的幽光,也重新稳定下来,依旧不急不缓地闪烁着,仿佛在嘲弄着众人的不自量力。

而那股反震之力,却如同山岳般倒卷而回!

铁自如闷哼一声,后退半步,胸口气血翻腾。秦云等六位长老则连退数步,个个脸色苍白——那反震之力,竟然如此巨大!

“哈哈哈——!”

胡无方的笑声再次响起,比方才更加张狂。

“铁老狗!怎么样?这大阵的滋味如何?”他从箭楼上俯视着众人,眼中满是得意,“这大阵以整条褐山灵脉为基,又被尊者以归一境修为加固!便是合道境巅峰,也需三日三夜方能破开!你铁自如虽也是合道境巅峰,可你一个人,能比得上一整条灵脉么?”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识相的,就赶紧滚回你的藏铁山!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铁自如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道护山大阵,盯着那些流转着幽光的符文,握着“无荒”的手青筋暴起。

三日三夜。

若真如胡无方所言,这大阵需合道境巅峰全力轰击三日三夜方能破开,那他铁自如……

而万征,他真的突破到归一境了么?如果突破了,他为何不出面,只是龟缩在阵内?

铁自如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此刻他们恐怕难以无法攻入谷中。

…………

众人退回谷外一处相对平坦的戈壁上,扎营下寨,围坐商议。

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将褐红色的山峦染成更加浓烈的赤色,如同一片凝固的血海。

铁自如坐在帐中,目光深沉如潭。他久久没有开口,只是望着远方那道狭窄的谷口,望着那些依旧流转着幽光的符文。

秦云坐在他身侧,脸色依旧还有一点苍白,他握着自己那柄“青钢”刀,手指轻轻抚过刀身,沉默不语。

其他五位长老也各自疗伤调息,没有人说话。

龙啸站在山坳边缘,望着远方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山峦,心中涌起说不尽的焦灼。

大师兄的仇,戍仙堡的血债,此刻就在那道谷口之后。

可他们却连门都进不去。

他握紧狱龙斩,指节泛白。

“二哥。”

一道清朗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龙吟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望着同一个方向。他手中那柄青玉折扇此刻收拢着,被他在掌心轻轻敲打。

“我已再次放出玉鸽,传信于师傅了。”龙吟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认真,“信上是告知师父这边的情况。估摸着玉鸽的速度,师父收到信后,最迟明日黎明,便能赶到。”

龙啸转头看向他。

龙吟对他咧嘴一笑,那笑容在夕阳下格外灿烂:“二哥,再等等。师父一到,以他老人家归一境的修为,破这大阵,是肯定的事。”

龙啸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他转过身,走回铁自如身侧,将龙吟方才所言如实相告。

铁自如听完,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林真人能赶来,自然是好事。”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疲惫,“只是……万征那厮,真的突破了么?他为何不出面?他在等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他。

龙啸垂下眼,心中同样翻涌着无数疑问。

万征……究竟在等什么?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只要林真人一到,以归一境对归一境,这大阵便不再是阻碍。

“等到明日黎明。”铁自如终于开口,声音斩钉截铁,“林真人若至,我等便全力破阵。若林真人未至——”

他站起身,握紧“无荒”,目光如刀。

“老夫便亲自轰这大阵,三日三夜,也要将它轰开!”

“是!”六位长老同时起身抱拳,齐声应诺。

百余名破军门弟子虽未出声,但那一道道紧握兵刃的手,那一双双决绝的眼睛,已说明一切。

…………

夜色渐深。

褐山谷外的山坳中,篝火渐次燃起。

百余道火光在夜风中摇曳,将那些沉默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破军门的弟子们围坐在火堆旁,默默吞咽着干粮,默默擦拭着兵刃,默默望着远方那道被夜色吞没的谷口。

没有人说话。

那些锻造声、锤击声、金铁交鸣声,此刻都已远去了。只有夜风呜咽,卷起褐红色的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龙啸独自坐在山坳边缘的一块突岩上,狱龙斩横于身旁,望着远方那片沉沉的夜色。

橙红色的篝火在他身后燃烧,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

狐小欺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又软又糯,却没了平日的嬉笑。

她在他身侧坐下,银白长发在夜风中轻轻拂动,那双猩红的眼眸望着远方那道被夜色吞没的谷口,眼中一片沉静。

那对毛茸茸的白色狐耳已经放了出来,在夜风中轻轻抖动;那条蓬松的银白狐尾垂在身侧,尾尖那撮白毛被风吹得微微颤抖。

“傻大个,”她忽然开口,轻声问,“你说,那万征真的突破归一境了么?”

龙啸沉默片刻,才缓缓点头:“朱静姝亲眼所见。应当不假。”

狐小欺咬了咬下唇,又问:“那他为何不出面?他若真入了归一,以他的实力,早该出来与铁门主一战。可他只是龟缩在阵内……”

她没有说完,但龙啸明白她的意思。

万征的举动,确实反常。

“也许他在等什么。”龙啸望着远方的夜色,声音低沉,“也许……那枚易筋派功法炼出的丹,并不是什么灵丹妙药。也许他虽突破了归一,却也付出了某种代价。”

他想起了韦曲的话——那枚妖丹,以仙族尸身、融血境大妖、三十七名人族平民、十五名散修,以及大师兄的丹田炼制而成。

四股截然不同的力量,被强行融合在一起。

若那力量真的如此完美,万征成功突破至归一境?为何要龟缩到现在?

龙啸不知道答案。

但他隐隐觉得,那枚丹,恐怕不是什么好东西。

狐小欺看着他紧锁的眉头,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手很软,很暖,握得很紧。

“傻大个,”她轻声说,声音又软又糯,带着一种罕见的温柔,“别想那么多了。等到明日林真人到了,咱们冲进去,杀他个片甲不留。奴家也会多多帮你,谁让你,昨天夜里让奴家那么欢喜…………”

龙啸转过头,看着她。

火光在她脸上跳跃,将那双猩红的眼眸映得如同两颗燃烧的红宝石。

那对毛茸茸的白色狐耳在夜风中轻轻抖动,那条蓬松的银白狐尾在身侧缓缓摆动。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火光下格外温暖。

“好。”他说。

狐小欺看着他,忽然也笑了。那笑容明媚如三月桃花,在西北苍茫的夜色中格外灿烂。

她没有松开他的手,只是就这样握着,与他一同望着远方那片沉沉的夜色。

远处,琼梧坐在另一块青石上,天蓝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拂动。

她静静望着那两道并肩而坐的身影,望着他们交握的手,天蓝色的眼眸中一片平静。

她没有走过去。

她只是坐在那里,望着他们,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夜风拂过,卷起褐红色的沙砾。

远方,那道狭窄的谷口依旧被黑色的幽光笼罩着,如同一条沉睡的巨蟒,盘踞在褐红色的山峦之间。

而谷外,百余道篝火在夜色中静静燃烧,如同百余颗不肯熄灭的星。

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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