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思念成河,怡云断魂

雨下得越来越大了。

青翠山岗横亘目前,仿佛沾水晕色的山水画,雨幕都染上了一层绿意。

站在远处观看,是美景,可若身在这深山峡谷中行路,却成了煎熬。

幸存的青虚山炼气弟子一个个死样活气,彷如引颈就戮的刑徒。

怡云走在最前面,失魂落魄。

元刹殿在最后,杀气冲天。

在这两个境界最高的大能压迫之下,山雨雷电似乎能浇透人的肝肠。

雨声很大,人群却没有一丝话声。

只有后面树梢上的受剐骷髅,在凄惨地叫着,声音尖利,像刮在每个人的头皮上。

血婆就走在怡云身后,既不敢走近她,也不放心到弟子中去。

她时不时看一眼天云中游弋的影子,心上蒙了一层阴影。

认不出那是什么,使得她本就忧虑的心情更加阴郁了些。

不能再这样走下去了!

这雨也下得古怪。

血婆鼓起勇气,刚要迈步劝谏怡云休息。

走在前面的那道曼妙身影一个踉跄,经过一处水坑时失足坐倒在地。

青虚山宗主,高高在上的怡云,竟然被一处水洼给闪倒了。

弟子们保持着沉默,脸上都是震惊。

惶然在蔓延。

如是宗主都倒下了,从此间到宁州路途遥远,妖孽丛生,兼且元刹上仙喜怒无常,谁还能护得住他们?

事实上,怡云现在根本就没心思去庇护谁。

血婆快步赶上,将她扶起。

她站住了脚,也不在乎身上有多么狼狈,而是抬头看着天。

原本红润的唇瓣儿,如今却是那么干裂。

“连天都在与我作对,兴许我浇些雨水,便会清醒了呢?”

她嗓音嘶哑,却仍然不减妩媚。

血婆闻言轻轻一叹,抬头看看天,看看就只有怡云过处不下雨水的天空,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你说,他真的回不来了么?”

怡云轻声问,美艳的面庞浮现出让人心疼的缠绵温情。

不知不觉间,原来用情已然如许之深。

“飞升,或许是件好事……”血婆无从安慰有情人,干巴巴地说。

怡云霍然转头看她,美眸有些冷:“你信么?”

血婆低下了头,她看到了从不流泪的小姐,泪水涟涟。

“原以为,本座是白舟的靠山,可是自宁州的飞鲸上,他就已经是我的救主了……他好狠心……”

怡云是个极其坚韧的女子,内心总有一股不服输的傲气,所以她才在命运的碾压下走了这么远。

可如今,血婆真的有些慌了,因为怡云看起来是那么柔软。

“他狠心,主人就更不该这样,让他看笑话。”血婆尝试激将法。

怡云苦笑:“如果他能够看到我,就好了。飞升后的他,还是他吗?”

还好,血婆在怡云心中分量不轻,所以在她的劝慰下,怡云取出了藏宝楼,命弟子们进入躲雨。

稍事休息。

弟子们第一次进入宗主的藏宝楼,战战兢兢,哪个敢抬头去观瞧宝物?

只围拢在一楼中心,瑟瑟缩缩休息。

怡云上了五楼,来到了曾与白舟欢好的窗前,看雨。

血婆候在楼门,看着五心朝天坐在雨中的那道红色倩影,再次一叹。

元刹上仙,心情也不甚好啊……

一道霹雳横空响起。

血婆抬头,只见一人飞身落到藏宝楼顶。

看清那人,血婆瞳孔微扩,转头看向元刹。

元刹置若罔闻,兀自淋雨。

那人看了眼元刹,放声质问:“怡云何在,何故止步?知道不知道,宗门等着你等前去细禀青虚山事宜?”

怡云和元刹都没有理会。

这刚一休息,便来催促,居心自是不善。

血婆开口道:“上仙容禀,我们没乘飞鲸,步行到宁州,路途遥远,大伙体力不支……”

“婆子住口!谁让你等不上飞鲸?我看你们是故意延误!”

“哼,你们这些下宗败类,倒是很会享受,住进如此宝楼?也配?”

那人说话,五指一抓。

整栋藏宝楼都开始震颤起来,隐隐有为之摄入手中的迹象。

血婆一看大惊:“你是关家的人?!”

“无礼!”

那人袖袍一挥,雨幕凝刃,狠狠斩向血婆。

血婆根本躲之不及。

“铿”然剑鸣,已经斩到血婆前胸的雨刃散成水雾,生寒剑气兀自不散,透过水雾直取那人。

天雷一滚,护在了那人身前,轰散了元刹的剑气。

那人皮笑肉不笑:“呦,原来这里还有位元刹师姐,适才没能看到。”

元刹剑眉一纵,正要再行出剑剐下这人一身皮肉。

“隆隆”声起,大地震颤起来。

山岗、树林之后,有巨影窜动,气势骇人。

巨影之上,隐有电闪雷鸣。

血婆看了,顿时知道是那之前便在云中游弋的影子。

看来,对方是有备而来。

主人和元刹上仙状态不对,事情只怕麻烦了。

“这位元刹师姐,”那人指指自己,十分挑衅,“你尽管试着用这不入流的剑法斩我,不过是耍场猴戏罢了。”

元刹果然剑气匹练,大斩特斩。

可每一道剑气,都被天雷轰散,那道盘旋环绕山岗和树林的雷电巨影也更近了些。

元刹停了剑,对那人怒目而视,却一时没了办法。

“哈哈哈,不玩了不玩了,”那人拈须得意,“怡云,你怕得缩头也无用。一刻钟,交出藏宝楼,我饶你狗命!”

说完,那人倏忽不见。

山摇地动起来。

巨影将山岗越缠越紧。

血婆看了眼在五楼静立不动的怡云,叹了一声,飞奔到元刹身前。

“上仙。”

元刹冷着脸:“若我此刻能够元婴,或可镇杀此雷电妖物。可……”

她不说血婆也知道,可渡劫岂是说渡便能渡过的?

莫说一刻钟渡不了劫,就说渡劫本身也是元刹最为虚弱的时候。

这可如何是好?

“你与怡云带着这些人走,本君还不信斩不了他了。”

元刹做了决定。

不等血婆表态,一声叹息自藏宝楼中响起。

两人转身,怡云走出楼门。

“他的目标,是这座藏宝楼,给他何妨?”

血婆听怡云说出这等话来,半晌没回过神。

“主人,你忘了你曾经说过的话了?忘了关家的仇了?”

怡云抬头看天:“都无所谓了。让他们出来,我进楼。”

血婆闻言更惊,直接扑倒怡云身侧拉住她的藕臂:“主人不可!何以至此?你莫非想玉石俱……”

怡云决然拉下了血婆的胳膊:“实在没什么意思,我累了,我要入楼睡了。”

“什么睡!你!你怎可寻死!”

血婆急了,也不管什么主从尊卑。

怡云面无表情,语气淡然:“我死,也会崩掉对方的门牙。”

说着,她直接走向藏宝楼。

“时间,差不多了!”

山岗四周雷电大起,那人的声音自雨幕之外,飘转而来。

也就在同时,两道粗长雷柱,从天而降,直接轰上了怡云和元刹的头顶。

血婆被轰飞出去,大叫。

怡云和元刹,却大惊。

她们在两道雷柱中,清晰地感觉到熟悉的气息。

白舟的纯阳气息。

白舟,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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