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会来到每个人身边。
连不小心让一个女人怀了孩子的人身边也会来。
虽然起床时的心情糟透了,但也不能不醒来。
即使是为了陪产,这种事实在提不起劲。
我们前往约好见面的那间咖啡厅。
我在路上重新下定了决心。
不会再像昨天那样狼狈。
昨天的我,不是我。
狼狈不堪,失去冷静的判断力,主导权被对方夺走。
从今天起,反攻作战正式开始。
首先来分析现状。
原本只是玩玩的女人怀了孩子。
这下子真的没辙了。
我不会再抱怨“明明有避孕”这种丧气话了。
只是确认绝对的事情绝对不可能发生。
可能是太激烈,里面漏出来的,也可能是第二次射精时沾在外侧的。
今后我会注意,就只是这样而已。
接下来只要使用小一号的保险套,然后将第二只套在第一只上面即可。
问题在于洋子。
没错,昨天因为忙着观察她的状况,根本没有余力思考对策。
昨天的她是什么样子?
既非悲伤,也非不安,更不是喜悦。
结果揭晓时的表情。
她露出宛如刚剪完五分头的初中生般清爽的表情。
那是“下定决心”的人才会有的表情。
至于我决定怎么做,我不想说。
总之,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正面冲突不是个好主意。
应该采取高机动性的包围攻击,也就是出其不意。
那么,接下来她会怎么行动呢?
“移籍”和“结婚”是常见的套路。
结婚方面,应该有办法解决。
他还是个离毕业还有好几年的学生。
就算毕业了,也会因为研修之类的事情暂时忙起来。
如果希望她等一等,她应该会等吧。
如果希望她把移籍和结婚一起处理,她应该会等吧。
出生申报和移籍申报应该是分开的。
出生申报,总之先以非嫡出子的方式处理。
移籍方面,希望可以拖一拖。
移籍会登记在户籍上,会留下祸根。
必须以结婚为诱饵,想办法拖一拖。
想到这里,我发现自己做的事情和结婚诈欺师一样。
就是以结婚为诱饵,借500万之类的。
没想到开朗的花花公子,竟然会沦落到犯罪者的地步。
心情变得沉重。
我明明不是为了这种心情,才和洋子一起玩的。
不知不觉间,我来到了那间咖啡厅前。
虽然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分钟,但洋子已经坐在里面的座位。
她大概是认为如果不先等我,我就会逃跑吧。
她注意到我后,对我微笑。
好可爱。
正因为可爱,所以更难应付。
必须在万一我移情别恋之前,想办法解决。
我坐在她对面,向服务生点了咖啡。
我马上切入正题。
“所以,你打算去哪间医院?”
“是的,江夏综合医院是这一带最大的医院,所以就去那里。”
“噗!”
我喷出咖啡。
“不行不行不行。”
“咦?为什么?”
我过度的反应让洋子睁大眼睛。
我怎么可能老实告诉她。
哎呀,你想想,虽然在医院相关人士之间很有名,但那里的妇产科不太好。
听说有个阴茎长阴虱水泡的像石油摔角手一样油腻的秃头中年色医生。
据说在诊疗时会一直乱摸外面和里面。还有人被他弄到怀孕。
不只如此,护士还会用新生儿玩腹语,或是玩布偶游戏。
我胡说八道了一堆有的没的。
我比想象中还要大声,连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明明迟早会成为自己就职的医院,却传出毫无根据的负面评价。
对不起。
“所以啊,就去那里看吧。大野妇产科,那里有女医生。还有心理治疗师,所以可以放心。”
这是真的。
不过这并不是我最想看的理由。
这间店位于深处,不会引人注目,而且不在我所交的女孩子行动范围之内。
“是的,就放在那里。”
我忍不住松了口气。最大的危机已经解除。
不知道她是怎么误解的,她开心地微笑。
“谢谢你这么担心我。”
总觉得有点坐立难安。
随着越来越接近妇产科,我脑中浮现一个最终解决方法。
我刻意不去思考这件事。
大概是地点引发联想吧。
也就是人工流产,也就是“堕胎”。
虽然不知道洋子是第几周,但肯定不会超过8周。
也就是说,现在无论在法律上或医学上,都还有余裕。
她肚子里的,还不被承认是人类。
硬要说的话,就是半人与人类的素体。
所以才办得到。
……我快吐了。
我好歹也是个医学生,所以知道具体来说要做什么。
必须学会外科医师必备的某种抗性。
可是,这次不一样。
取出胎儿与生出胎儿不能同时进行。
实在很难切割。
更重要的是,那会让她受到无法振作的伤害。
如果只是道别的话,那倒还好。那样的话,要多浪漫都可以。
可是不能堕胎。不管怎么掩饰都没用。
那根本不会变成什么美好的回忆。
至今为止的快乐回忆,也会全部毁于一旦吧。
我可不想那样。我想在她心中留下快乐的回忆。
我也一样。
我根本不可能忘记这件事,还像以前一样继续下去。
我想快乐地活着,无法背负那么沉重的罪恶感。
我无意间往旁边一看,发现她正看着我。
我压抑着想要别开视线的冲动,回以微笑。
她也微笑着,更加用力地握住牵着的手。
可恶,明明连我在想什么都搞不清楚。
医院的等候室,以暖色系的柔和装潢为主。
即使如此,当她去诊察而独自一人时,心情还是静不下来。
像我这种帅哥青年出现在妇产科的候诊室里,会引人注目也是理所当然。
我本来想看杂志来分散注意力,但一看到“小海”两个字,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还是在外面等吧。
结果,这个计划失败了。
一走出医院,突然有人向我搭话。
“茂男?”
听到她的声音,我整个人僵住了。
会用这种声音叫我名字的人,只有一个。
同时,也是现在最不希望出现在这里的人。
就是那个“真命天子”。
声音是从背后传来,但距离近到不可能认错。
也就是说,如果这时候说认错人而逃走,会显得很不自然。
只能想办法蒙混过去。刚才也成功了,这次也行得通。
我在心中数着“1、2、3”,然后摆出笑容转过头去。
结果,她——“江夏薰”就在那里。
双眼皮、高挺的鼻子、性感的嘴唇、白皙的肌肤、黑色的长发。
然后,88公分的F罩杯。88公分的F罩杯。88公分。F罩杯。
太过完美的东西,会使得描写变得陈腐。因为没有该说的话。
薰是个超级、伟大、梦幻的美女。
再加上她是我的恋人,我们已经订下婚约。不过现在没空沉浸在优越感之中。
她的表情充满疑惑。
“那个,你刚刚是从那里出来的吧?”
她确认了再清楚不过的事实。
绝对不能动摇。
“嗯。”
我露出“那又怎样?”的表情回答:
太好了,昨天的修罗场,似乎大幅提升了我的状况应对能力。
看到我游刃有余的表情,她也稍微缓和了态度。
“没有啦,因为大学的学长姐在这里工作。然后,妇产科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呢……我有听说这件事。”
“可是,茂叔是外科医生吧?”
没错。
“可是啊,江夏是综合医院对吧?所以,先了解各个科别的情况会比较……你听好了,为了我和你的将来,你可得好好加油啊。”
她听了我的话,露出开心的表情。
没错,她是江夏综合医院的独生女。
她的祖父是连政治家也趋之若鹜的大医院院长,父亲是院长,而我正是她的未婚夫。
我当然会拼命想把洋子切掉。
的确,光是能和薰这样的美女交往,就已经是男人的夙愿,是名誉的极致了。
可是,光是这样还不足以结婚。我需要一个合适的附赠品。
而江夏综合医院就是个非常合适的附赠品。
我总有一天会成为大医院的院长或老板。
地位和金钱,我都能自由自在地得到。
入赘女婿很辛苦?
没问题,她看起来对我爱得死去活来。
就算我稍微调皮一点,她应该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大医院的院长或老板,不可能没有一两个情妇,这难道只是我的妄想吗?
岳父一定也会理解。
“薰,你怎么会在这里?”
没错,我选择这里时,脑中浮现的第一件事就是她。
我应该选了一个她不太可能来的地方。
可是,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大野小姐和爸爸是同学,偶尔会带东西来给我。就像今天这样。”
我太大意了。
也就是说,这里是她的地盘。
可是我没时间哭。
这就是所谓的毛骨悚然吧。
我看见洋子从医院入口走了出来。
她注意到我和薰在说话。
她露出不悦的表情,但下一瞬间就笑嘻嘻地朝我们走来。
她想介绍我们认识吧。
这状况实在太过离谱。
早知道就该先带薰离开,或是自己一个人先离开这里!
洋子依旧笑咪咪地靠了过来。
只要让双方接触就结束了。
破局、破谈、破缘。
怎么办?快想。要尽全力度过这个难关。
包围攻击这种悠哉的战术,可不能用在这种时候。
在对方做好准备之前,发动闪电般的奇袭。只有这个方法了!
“你、你还好吗啊啊啊啊啊!”
突然大叫的我,全速冲向洋子身边。
我抱着她的肩膀,把她藏在薰看不到的地方。到这里花了三秒。
“咦、咦?”
洋子和薰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而哑口无言。
很好,总之游戏的主导权掌握在我手中。
之后只要尽情地演戏就行了。
“不行!!”
我果然还是大声怒吼。
“你在做什么!必须尽早静养才行!你的身体不只属于你一个人!!”
“是、是的。”
洋子被气势压倒,回答道。
这次是薰。
“我身为一个未来的医生!身为一个男人!不能放着这个人不管!我有责任帮助这个人,我有义务!!”
“嗯,对。”
薰被她的气势压倒,只能乖乖回答。
很好!
洋子的眼中,看到的是担心母亲与腹中胎儿的好爸爸。薰的眼中,看到的是路过的病人。
看起来应该像是想救人的优秀医生候补。
到目前为止,没有比这更不自然的地方了。
接下来只要以最快速度脱离即可。没问题!
“再一下下就好了。”
为了让薰听见,我一边鼓励抱着肩膀的洋子,一边以不至于不自然的速度往前走。
“因为已经是你的了。”
我们拦下一辆出租车,坐了进去。
在司机开口之前,我先发制人。
“总之!请快点!”
薰好像说了些什么,但我已经听不到了。
松了一口气的疲劳感,让我整个人瘫软在椅背上。
撑过去了!
“……那是什么?”
薰目瞪口呆地目送出租车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