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望见眼前这名金发如瀑、头顶高竖着两只白色兔耳的绝艳女子,郝夙蓓本就慌乱的内心平白多出几分沉重的压力。
对方那张充满异域风情的脸上挂着满不在乎的笑容。
那红眸滴溜溜转动,目光中透出毫不掩饰的戏弄。
郝夙蓓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两条被素白罗袜包裹的纤细双腿不受控制地并拢,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名打扮怪异的女子一步步走近。
“你娘亲情人的夫人。”
弱水骄傲地扬起下巴,红唇轻启,十分自豪地报出家门。
她那件玄色漆皮紧身衣将一具异域尤物的魔鬼身段勒得曲线毕露。
胸前两团饱满的乳肉随着她的走动而微微晃荡,纤细的腰肢软若无骨。
“有何贵干?鞠圣子让你在此守门?”
郝夙蓓听着身后房门内传来的靡靡动静,双颊火辣,神思慌乱。
她身子发软,双腿止不住地打颤,整个人处于迷糊状态。
门板内,那肉体剧烈拍击的声响以及母亲那不堪入耳的浪叫,不断冲击着她的理智。
“小夫君才不会做这等扫兴的事,他只会邀请我进去一同快活。倒是你,身为晚辈,趴在房门外偷听长辈行房,可不是什么光彩的做派。”
弱水迈开修长笔直的双腿,赤着双足,无声地走到郝夙蓓身旁。
她围绕着这名惨白着脸的小丫头转了一圈,目光锐利,将郝夙蓓那洗得褪色的月白道袍、单薄的胸腹线条以及微微发抖的双肩上上下下打量个通透。
“我没有偷听!我只是来找娘,结果他们……他们竟然,白天就……”
郝夙蓓急切地压低语调,语无伦次地反驳。
她只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青天白日之下,鞠景和萧帘容就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在这清幽别苑内苟合。
若是到了夜晚,那还了得?
“白天便不能行男女之事了?”
弱水停下脚步,看到郝夙蓓那尴尬结巴的模样,满脸无所谓地摊开双手。
“男女交合,阴阳调和,本就是天地大道。再者,若是不分昼夜地勤加耕耘,你娘亲今后又怎能多给你添几个弟弟妹妹?”
弱水这番自来熟的粗鄙言语,犹如火上浇油,将少女所剩无几的矜持烧得干干净净。
郝夙蓓眉头紧锁,玉眸中透出抗拒。
她后退半步,警惕地看着弱水。
这名兔耳女子竟然能将如此下作的事情说得理所当然,她们之间可完全没有熟络到可以讨论此等私密之事的程度。
站在这扇不堪入目的房门前,郝夙蓓原本满腔想要质问萧帘容的怒火,全被这荒唐的处境冲散。
她紧咬着干裂的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稳住心神。
“我明白了,我晚些时候再来找她。”
郝夙蓓转身欲走,急于逃离这个让她无地自容的泥潭。
“你心里很不解,是不是?你一直想弄明白,你娘今日在大典上,为何要那般狠毒地当众羞辱你爹?”
弱水望着郝夙蓓落荒而逃的背影,语气悠然,轻描淡写地戳破了少女隐藏最深的痛楚。
郝夙蓓迈出的脚步戛然而止,脊背僵直。
她缓缓转过头,脸色愈发惨白,玉眸中满是惊愕,不明白自己掩饰好的心思,为何会被这名陌生女子一眼看穿。
“想去亲眼看清真相吗?”
见鱼儿咬了钩,弱水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
郝夙蓓深知这名兔耳女子绝非善类,多半没安好心,但她根本无法抗拒这个提议。
她太想知道答案了。
“去哪里看?”
郝夙蓓深吸一口气,玉手死死绞着道袍下摆。哪怕弱水是在设局骗她,只要能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她也愿意去走一遭。
此时的郝夙蓓心中满是纠结。
一方面,她察觉出母亲萧帘容与鞠景之间的感情是真情实意,绝非被天魔秘法操控。
母亲原本高高隆起的腹部已经平坦,还生下了那个女婴,身上没有半点入魔的迹象。
另一方面,萧帘容今日那般放荡的举动,根本颠覆了她对母亲的认知。
在她心里,母亲曾是犹如高山雪莲般圣洁、明月般端庄的神女,怎会堕落成这般刻薄无耻的怨妇?
“随本座来!”
弱水懒得多费口舌,素手一挥,一股无可匹敌的天魔神念瞬间将郝夙蓓托起。
两人化作两道流光,径直朝着别苑外飞去。
郝夙蓓定睛一看,她们所去的方向,竟是上清宫那守卫森严的玉清殿。
“不可乱闯!这里设有禁空法阵,会被大殿守卫发现的!”
郝夙蓓急忙出言提醒。
玉清殿乃是上清宫历代宫主的清修之地,周遭布满上古杀阵与警戒符文,规矩甚严,便如同凤栖宫的内殿一般,寻常人胆敢靠近半步,立刻便会被阵法绞杀。
弱水充耳不闻,只管带着她疾驰。
那一重重足以让合体期修士灰飞烟灭的阵法光幕,在接触到弱水周身那层无形的玄色护罩时,竟宛若泥牛入海,没有泛起半点波澜,轻而易举地让两人穿行而过。
郝夙蓓瞪大双眼,满脸惊愣。
上清宫的核心阵法,就算是天仙级大乘修士也必须小心翼翼地破解,绝无可能这般视若无物。
而这名自称鞠景妾室的兔耳女子,竟然悄无声息地就带着她越过了所有屏障。
“我们……究竟要看什么?”
眼见已经飘入玉清殿深处,郝夙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平日里她来请安,都是正大光明地走正门,如今这般做贼似地潜入,让她感到不安。
“嘘——”
金发美人将一根修长白皙的食指搭在丰厚的红唇前,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那双异域眼眸中透出勾魂夺魄的魅惑,示意郝夙蓓闭嘴。
两人宛如幽灵,贴着雕梁画栋的廊柱缓缓前行。
郝夙蓓屏住呼吸,竖起耳朵,隐隐听到大殿深处传来争执的交谈动静。
随着距离拉近,那话语逐渐清晰可闻。
“你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龟男!那等奇耻大辱,你居然也能笑着咽下肚子,老夫真替你感到丢人!”
苍老尖锐的嘲讽回荡在空旷的大殿内。
郝夙蓓听得怒火中烧,双拳紧握。
那是她最敬爱的父亲,是谁胆敢在玉清殿内,用这般恶毒的词汇当面辱骂上清宫宫主?
“你少在这里站着说话不腰疼!我能有什么办法?为了保全性命,我只能选择忍气吞声!难不成你要本座当场拔剑,去和萧帘容那贱妇拼个鱼死网破?真要是动起手来,你这老匹夫会出手帮我吗?”
郝宇那充满不甘与憋屈的话语紧接着响起。
他的语调中透着歇斯底里的恼怒。
没有哪个男人愿意戴着绿帽子当缩头乌龟,无非是利刃悬在脖颈上,迫于无奈罢了。
弱水带着郝夙蓓绕过一扇巨大的白玉屏风,在阴影处停下。
郝夙蓓透过屏风的镂空雕花往里看去。
大殿中央站着两人。
一个是她熟悉无比的父亲郝宇,此刻正穿着那件华贵的紫金道袍,头戴上清芙蓉冠,但那张平日里威严的面庞,如今却因屈辱而扭曲变形。
另一个,则是拄着拐杖、仙风道骨的南极仙翁。
两人脸上的表情形成了鲜明对比,一个咬牙切齿,一个满脸嘲弄。
“本座?呵呵,现在能称本座的,应该是那个还在吃奶的女婴。郝宇啊郝宇,你现在不过是个名存实亡的废人,全宗上下谁还听你的号令?你现在只剩下这地仙级大乘的修为还有点利用价值了,竟还有脸用宫主的名头自居?”
南极仙翁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
“我心里清楚得很!地仙级大乘总归是一份实打实的战力,要是你们那个躲在阴沟里的组织里全都是天仙大能,也不至于到现在还要在暗处偷偷摸摸地搞事!”
郝宇并非蠢物,他知道自己丢了宫主大位,但只要修为还在,就依旧拥有与对方谈判的筹码。
“你倒是脑子转得快。若非你这身修为还能派上用场,老夫今日凭什么站在这里同你心平气和地议事?你可真是为了活命无所不用其极。不过,你以为在大典上装出一副懦弱无能的德行,萧帘容那精明的女人就不会怀疑你心怀鬼胎了?”
南极仙翁毫不留情地揭穿郝宇的算计。眼下处境凄惨、急需寻找靠山的是郝宇,南极仙翁自然掌握着绝对的主动权。
“如果不顺着她的意思办,她当场就会翻脸杀人!我明明眼睁睁看着她被炼成旱魃,也亲眼看着她挺着个大肚子,我怎么会料到,那肚子里竟然真的藏着一个女婴!”
郝宇满脸无奈与屈辱,双手死死抓着太师椅的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根本无法理解,自己明明将所有变数都算计在内,偏偏在最后关头出了这等离奇的差错。
“你还好意思提这事!若不是大典上你那乖女儿没有当众指出萧帘容腹中怀的是造化之气,老夫这张脸也要跟着你一起丢到九霄云外去!”
南极仙翁冷哼一声。
回想起大典上的变故,他心中也颇为庆幸,好在郝夙蓓选择了沉默,没有当众去验证那个女婴的真假,否则他们布下的局立刻就会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这期间必定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变故!话说回来,你们自称是天魔麾下的使者,难道你们事前就察觉不出那女人身上的猫腻吗?”
郝宇毫不客气地将黑锅甩了回去。他相信自己的判断,当时南极仙翁也是点头同意了这个计划的。
“老夫早就算无遗策!正如你所言,鞠景肯定是动用了混沌莲子去镇压萧帘容体内的死气。问题在于,现在的结果出现了巨大偏差!那女婴活生生地降生了,这只能说明,你这蠢货必定遗漏了什么关键细节没有告诉老夫!”
南极仙翁怒视郝宇,对他的甩锅行为不满。天魔的推演绝不会出错,错的只能是执行者。
“我把能说的全都说了!甚至连我瞒着夙蓓、暗中设计周柏洛的那些隐秘勾当都如实交代了!萧帘容虽然恢复了神智,但她确实曾化作旱魃之躯,这一点千真万确!”
郝宇梗着脖子,死不认账。
事关身家性命,他早已将所有底牌和盘托出。
在南极仙翁面前,他连亲生女儿和徒弟都能出卖,哪里还有什么心理负担去隐瞒真相?
“那现在这女婴作何解释?难道是鞠景从外面随便抱了个野种回来,非要塞给你当女儿,让你喜当爹?不对,凭你这等窝囊废的行径,你连给人当干爹都不配!”
南极仙翁动了真怒。他猛地抬起木拐杖,重重砸在大殿的青石地砖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这次费尽心机的谋划不仅无功而返,没能扳倒萧帘容,反而让萧帘容借着那个女婴的名义,稳固了在上清宫的统治地位,还将郝宇的威望踩进了泥地里。
“事已至此,纠结这些细枝末节还有什么意义?我们还是想想接下来的退路吧。等萧帘容腾出手来清算,这上清宫我是绝对待不下去了。”
郝宇惯会审时度势,知道在南极仙翁面前争论下去讨不到好,便果断转移话题,开始谋划自己的生路。
“我现在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无路可走。既然大家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总该告诉我,你们那个神秘的组织,究竟是图谋什么的了吧?”
郝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失去宫主大位的失落感。
从高高在上的正道领袖跌落成必须仰人鼻息的丧家之犬,这等落差让他心头滴血。
但他更害怕萧帘容的报复,为了活命,他必须找一棵足够粗壮的大树乘凉。
“图谋什么?自然是追求得道成仙的无上机缘。你这等井底之蛙,根本不知晓这方天地隐藏着何等惊世骇俗的秘密。这世界里,藏着直达大道本源的钥匙!”
南极仙翁抚摸着花白的长须,笑眯眯地抛出诱饵。这番话听起来倒是正气凛然。
“直达大道?你不就是想去探寻那座即将开启的天上阙秘境吗?就是因为贪图那点机缘,才把我害到了今天这步田地!”
郝宇满心怨气。若不是听信了这老匹夫的蛊惑去算计萧帘容,他现在依旧是呼风唤雨的上清宫宫主,夫妻和睦,权倾一方。
“愚昧!天上阙算什么东西?老夫所言,是远比秘境广阔千万倍的图谋。这事关这方世界的本源法则。你以为天魔与仙人势不两立,殊不知,这二者到了极致,实则是殊途同归的大道!”
南极仙翁拔高了音量,语调中透出高高在上的鄙夷,嘲笑郝宇那狭隘的眼界。
“世界本源?大道法则?”
郝宇愣在当场。他久居上清宫,从未接触过这等超出太荒世界常理的隐秘,只能顺着对方的话去胡乱揣测。
“不错。那可是成圣作祖的关键所在。金仙、太乙金仙、大罗金仙,乃至最终的圣人位格,全系于那本源法则之上。你可知道,这等逆天的法则,就连上界的仙人们都未曾拥有!”
随着世界观被陡然拔高,郝宇的瞳孔剧烈收缩。
屏风后。
郝夙蓓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她那双空洞的玉眸中同样写满了不可思议。
这些只存在于远古神话中的名词,如今竟活生生地从南极仙翁嘴里吐出,而且,她的父亲正在认真倾听。
“仙界都没有的东西?就凭你我这点微末道行,能把握得住吗?”
郝宇心里直打鼓。南极仙翁画的这张饼太大了,大到让他生出本能的恐惧与懈怠。
“当然不是靠我们去硬抢。我们背后,站着至高无上的大自在天魔!你难道忘了上次那场席卷天地的灭世危机了吗?大自在天魔的本体就盘踞在世界壁垒之外,正一口一口地啃食着这方天地的本源。只要我们尽心尽力办事,天魔大人赐下的赏赐,足以让你受用无穷。”
南极仙翁抛出大自在天魔的名号,借此震慑郝宇。
上一次大自在天魔降下神罚,太阳真灵险些陨灭,那种面临世界末日时的绝望感,每一个大乘期修士都记忆犹新。
“你要我给大自在天魔当狗?去和鞠景那伙人正面为敌?”
郝宇的额头渗出冷汗。
天魔宗满门被灭的惨状他还历历在目。
鞠景那小子邪门得很,身边不仅有北海龙君殷芸绮撑腰,如今连那金仙级大乘的孔雀明王也对他青睐有加。
他区区一个地仙,拿什么去和那帮怪物拼命?
“不错!鞠景那厮怀揣着混沌莲子,处处阻挠大自在天魔掠夺大道法则,他就是我们最大的眼中钉!只要你肯加入,助天魔大人扫平障碍,事成之后,天魔大人只需赐下一道本源之气,你立刻便能跨入太乙金仙的境界。到了那时,什么萧帘容,什么鞠景,不过是你脚下的蝼蚁!”
南极仙翁深谙御下之道,先用大自在天魔的威压恐吓,紧接着便许下让任何修士都无法拒绝的天大好处。
太乙金仙的诱惑,对卡在地仙瓶颈多年的郝宇而言,简直是致命的毒药。
“可我们现在这点人手,对上凤栖宫和北冥大泽,岂不是以卵击石?”
郝宇依旧心生怯意,不愿正面硬碰。
“所以我们要潜伏在暗处,步步为营。上次天魔宗之所以一败涂地,错就错在没防住鞠景手里的混沌莲子。那东西正是天魔之力的克星。吃一堑长一智,这一次,老夫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南极仙翁捏紧拐杖,眼中闪过凶狠的精光。
“我们最终的目的,难不成真的是要……毁灭这太荒世界?”
郝宇小心翼翼地试探。
他好歹在这方世界修炼了数千年,顶着正道名门的头衔,一想到要亲手将这生养自己的世界付之一炬,心中难免有些打鼓。
“那是自然。大破方能大立!你连这点魄力都没有,拿什么去承载那至高无上的大道法则?大自在天魔在世界之外破除壁垒的速度太慢,急需我们在内部搞破坏,里应外合。这可是我们立下不世奇功的绝佳机会。只要你办妥了,日后封你做个大天魔,地位与太乙金仙平起平坐,岂不快哉?”
南极仙翁继续用那宏伟的蓝图去勾动郝宇内心的贪婪。
郝宇没有立刻回话。他低垂着头,嘴唇微微翕动,反复咀嚼着“毁灭世界”与“太乙金仙”这几个字。
“怎么?舍不得了?别在老夫面前装什么大善人。你当初为了自己逃命,连结发妻子都能毫不犹豫地推进火坑去断后,眼睁睁看着她陷入十死无生的绝境。怎么现在倒是悲天悯人起来,心疼起这虚无缥缈的世界了?”
南极仙翁见郝宇犹豫,当即出言嘲讽,毫不留情地揭开了郝宇那伪善的真面目。
屏风后方。
郝夙蓓如同遭到九霄神雷劈中,浑身剧烈颤抖。她那单薄的身躯摇摇欲坠,只能死死扶住屏风的边缘,才没有瘫软倒地。
原来如此!
根本不是父亲对她所说的“为了顾全大局、无法救援”。真相竟是父亲为了自己保命,故意抛下母亲去断后,拿妻子的命去填天魔的坑!
这一刻,过往的所有疑惑、所有虚伪的说辞,如同拼图般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
她曾以为周柏洛背叛了宗门,她曾以为母亲是不知廉耻的荡妇,可现在,最丑陋、最恶毒的那个人,分明是她一直敬若神明的父亲!
郝夙蓓死死盯着大殿中央那道紫金色的背影。
她甚至还在心底奢望,奢望着父亲能开口反驳一句,奢望父亲能在毁灭世界的选项面前,找回最后一点正道修士的良知。
然而,郝宇从来都不会让人失望。
“仙翁说笑了。”
郝宇猛地抬起头,那张脸上再无半点犹豫,取而代之的是冷酷决绝。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那些拦路的绊脚石,死不足惜!那个出轨的贱婊子,那个根本不听我话的逆女,还有那个投靠魔道的孽徒……他们统统都该死!只要能助我登临太乙金仙之境,什么上清宫基业,什么老婆孩子,全都是可以舍弃的废料!”
这句话,斩钉截铁,字字诛心。
为了长生大道,为了那遥不可及的太乙金仙,郝宇毫不犹豫地割裂了所有的亲情与人性。
郝夙蓓脑海中“轰”地一声巨响,心防崩塌。
后面的谈话她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两人还在感慨错失了在点翠山暗算鞠景的良机,还在密谋下一步该如何撤离。
但这切,对郝夙蓓而言已经毫无意义。
她像个被抽干了灵魂的木偶,迷迷糊糊、神思恍惚。
直到周遭的景象一阵变幻。
等郝夙蓓再次回过神来时,她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那座清幽别苑的回廊上,静静地站在萧帘容的房门外。
“现在,你还想冲进去质问你娘,为何要对你爹那般咄咄逼人吗?”
弱水抱起双臂,那娇媚的面容上挂着满意的笑容,轻声开口。她最喜欢看这种凡人道心崩溃的戏码,这让她体内的天魔血液兴奋不已。
郝夙蓓呆若木鸡。
她空洞的玉眸盯着那扇薄薄的木门,脑子里循环往复的,全都是郝宇那句“那个出轨的贱婊子,那个不听话的逆女,死了又如何”。
她的亲生父亲,要杀她。
而门内那个被她视作奇耻大辱的母亲,为了保全她,不惜背负天下人的骂名,不惜委身给一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青年。
郝夙蓓双腿一软,跪倒在房门前。她死死捂住脸颊,不敢发出半点哭泣的动静,只能任由泪水顺着指缝决堤而下。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死寂中。
“吱呀——”
面前那扇紧闭的房门,毫无征兆地被人从内向外拉开。
一股混合着浓郁奶香与男女交合后特有雌臭味的淫靡热浪,瞬间扑面而来,直直冲进郝夙蓓的口鼻。
“你们两人站在外面鬼鬼祟祟地做什么?嗯?郝仙子,你怎么跪在地上哭了?”
一道温和、从容,带着几分事后慵懒的男子嗓音,从门内传出。
鞠景赤裸着精壮的上半身,只在腰间松松垮垮地围了一件月白色的道袍下摆。
那宽阔的胸膛上,还残留着好几道清晰的抓痕与亮晶晶的唇脂印记。
他看着跪在门外的郝夙蓓,眉头微微挑起。
正是:
玉清殿里谋天下,毒父贪生弃发妻。
苑外娇雏心已死,情郎推户正逢时。
看官你道,这郝夙蓓本是满腔委屈来寻母亲兴师问罪,偏生被弱水这唯恐天下不乱的魔女,带着去听了那么一出丧心病狂的毒计。
亲爹那道貌岸然的面具撕得粉碎,连带着这丫头坚守的心防也跟着塌了个干干净净。
如今她绝望地跪在这春意浓浓的门扉之外,恰好又迎面撞上了刚刚饱餐一顿、春风得意的鞠景。
这等尴尬又透着几分荒唐的修罗场,这三观尽碎的小丫头该如何自处?
那在一旁煽风点火的魔女弱水,又会趁机玩出什么新花样?
鞠景面对这送上门来的绝望少女,又将作何盘算?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