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破防与惨死

入夜,暴雨倾盆。

豆大的雨滴在狂风的裹挟下,斜刺里砸向防御结界。

雨水撞击在那层半透明的光幕上,发出一阵阵绵密而沉闷的犹如鼓槌敲击皮革的声响,随后顺着光幕的弧度滑落,在别墅周边的草坪上汇聚成泥泞的水流。

空气,在某个瞬间,毫无征兆地发生了扭曲。

带着深秋寒意的风,突然停滞了。紧接着,一股极端的热浪如同潮水,从黑暗的雨幕深处汹涌而来。

落在黑色防御结界十步以内的雨滴,在半空中猛地顿住,随即发出刺耳的“嘶嘶”声。

冰冷的雨水在一瞬间达到了沸点,水分被强行蒸发,化作大片大片浓郁的滚烫白雾,向上升腾。

白雾弥漫的雨夜中,一道刺目的暗红色虚影撕裂了黑暗。

那是一个完全由燃烧的焦黑汽油与扭曲皮肉拼凑而成的女鬼。

她的四肢以一种反关节的姿态扭曲着,像一颗陨落的带火流星,重重地砸在黑色的防御光幕上。

“轰——”

沉闷的巨响在别墅外围炸开,震得周围草坪上的积水纷纷倒卷而起。

半透明的黑色光幕剧烈地凹陷下去,表面流转的幽蓝色符文疯狂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女鬼那两只犹如烙铁般的干瘪鬼爪死死抠住结界的边缘,十根半融化状态的指甲在光幕上疯狂抓挠,撕扯出一道道刺目的火花。

粘稠的焦黑汽油顺着她的躯体不断向下滴落。那些液体砸在防御光幕上,立刻化作一团团翻滚的烈火。

别墅卧室内,曲歌的视线穿过落地窗,死死锁在那个疯狂撞击结界的红色虚影上。

“所有人都待在里面,绝对不准出来!”

曲歌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他打开卧室侧面的玻璃窗,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入了暴雨之中。

刚一踏出结界,漫天的暴雨瞬间将他的风衣彻底浇透。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额前的碎发流淌进他的眼眶,又顺着下颌骨滴落。

风衣的下摆在狂风中猎猎翻飞,甩出一连串密集的水珠。

曲歌脚下发力,战术靴踩碎了草坪上的积水,溅起半米高的泥浆。他借着前冲的惯性,手腕猛地翻转,五指在腰间的战术包上抹过。

七道明黄色的残影从他指尖电射而出,在昏暗的雨夜中划出七条笔直的轨迹,直奔趴在结界上的女鬼而去。

这是七张画满朱砂的镇魂符。

然而,就在这七张符纸逼近女鬼周身三尺的瞬间,异常发生了。

明黄色的符纸在半空中陡然停滞,符面上的朱砂纹路在零点一秒内化作漆黑的碳粉,整张纸毫无征兆地无火自燃。

七团微弱的火光在暴雨中一闪而逝,化作细碎的灰烬,被狂风一吹,瞬间与地上的泥浆混为一体。

曲歌的瞳孔骤然收缩,前冲的脚步硬生生在泥泞中顿住。

他迎面撞上了一股极其狂暴的气息。

那不是纯粹的阴气。

在这股足以将人烤干的高温热浪中,充斥着一股庞大得令人窒息的活人阳气。

这些阳气驳杂不堪,曲歌的鼻腔和皮肤能清晰地捕捉到其中的混乱——有属于年轻人的燥热,有属于中年人的沉稳,甚至在最深处,还夹杂着一股带着腐朽气味却又异常强横的老年人的气息。

这些活人的阳气像是一个个暴走的炸药桶,被强行塞进了女鬼那阴寒的厉鬼躯体中,正在她的体内疯狂地冲撞、排斥。

女鬼猛地转过头,那两个只剩下焦黑血洞的眼窝死死对准了曲歌。

她放弃了撕扯结界,反关节的双腿在光幕上用力一蹬,整个躯体如同炮弹般向曲歌扑来。

半空中,她张开那张下颌骨脱臼的嘴巴,一股犹如岩浆般的高温气息夹杂着浓烈的汽油味,朝着曲歌当头罩下。

就在高温即将触及曲歌风衣的刹那。

一道暗红色的身影从侧翼的阴影中闪电般切入。

绯红。

她身上的双排扣羊绒短斗篷在狂风中被吹得几乎与地面平行,及腰的黑色长直发在雨水中依然保持着绝对的顺滑。

她双脚踩着高跟长靴,硬生生砸在曲歌前方的草坪上。

绯红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十根涂着暗红色指甲油的手指交错,掌心向外猛地推出。

一面暗红色的半透明灵力护盾在两人面前骤然展开,直径足有两米,表面流转着类似血管脉络般的红色流光。

“轰!”

女鬼喷吐的高温气息狠狠撞击在护盾上。

两股力量接触的瞬间,周围的雨水被直接气化,形成了一个真空的高温球体。

绯红的脸颊在高温的炙烤下大面积泛起红晕,肌肤表面迅速升温。

她此刻无法像全盛时期那样源源不断地调用庞大灵力。

半透明的红莲护盾表面开始崩裂出细微的裂纹,她被巨大的冲击力逼得连连后退,高跟鞋在泥水里犁出更深的深沟。

纯白色的紧身短手套被高温灼烧出几个破洞,露出被烫得发红的白皙手背。

“啧……真该死!”绯红死死咬着正红色的嘴唇,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带着极度不甘与嫌恶地向后喊道,“要怪就怪我变成了这副干瘪的身体,否则这种杂碎一根手指就能碾死!小歌,这脏东西的蛮力太大了!”

曲歌站在后方,宽大的手掌抬起,一把按在绯红的头顶,将自身平稳的灵力顺着掌心渡过去,声音低沉平缓:“坚持住,绯红。我看这只女鬼的情况有些不对。”

她紧紧咬着饱满的正红色嘴唇,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带着微尖犬齿的嘴角向后扯动。

“确实。”绯红回应道,声音穿透了暴雨的轰鸣与高温的炙烤,清晰地传入曲歌的耳中,“她体内的那些阳气正在疯狂排斥她,正在从内部撕裂她自己的鬼体!”

伴随着绯红的话语,女鬼扑在护盾上的躯体发生了剧烈的异变。

她体表那层燃烧的焦黑汽油开始大面积地剥落。

那些驳杂的阳气在她的肌肉纤维和怨气中横冲直撞,犹如无数把无形的刀刃,从内部将她的躯体切割得支离破碎。

大块大块带着火星的焦黑皮肉从她身上脱落,掉在泥水里,发出刺耳的“哧啦”声。

她的喉咙里发出那种水壶烧开般的尖锐嘶鸣,这声音中不仅仅有纯粹的怨毒,更夹杂着无法承受的、灵魂被内部力量撕裂的极致痛苦。

别墅卧室内部。

水晶吊灯散发着明亮而冷硬的光芒,将宽敞的卧室照得纤毫毕现。

这里的温度被中央空调维持在一个恒定的数值,但在外面的战斗爆发后,一股极其刺骨的寒意不知从何处渗透进来,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有些粘稠。

薛明智站在落地窗前,双脚像被钉死在了波斯地毯上。

他的呼吸急促得像一个刚刚跑完马拉松的重症哮喘患者,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肺部发出的拉风箱般的杂音。

大滴大滴的冷汗从他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滑落,砸在他纯手工定制的西装衣领上。

他看不到别墅外的草坪上那个燃烧的焦黑身影。

他只能看见,漫天的暴雨中,穿着黑色风衣的曲歌正握着一把空气,对着一片虚无的雨幕疯狂挥舞手臂。

他能看见草坪上的泥水莫名其妙地炸开,能看见半空中凭空出现的白雾,能看见曲歌跟绯红的身体在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冲击下向后滑退。

最让他感到窒息的,是顺着玻璃的缝隙死命往里钻的那股气味。

那是一股浓烈到了极点的、陈年汽油挥发时的刺鼻气味,甚至盖过了房间里原本名贵香薰的味道。

看不见,摸不着,只能闻到,只能看到周围物理环境被破坏的痕迹。

这种完全脱离了人类认知范畴的未知,如同一条冰冷滑腻的毒蛇,顺着薛明智的脚踝一路向上攀爬,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张开毒牙,一点一点地啃噬着他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

“呼……呼……”

薛明智的喉结剧烈滚动,他抬起双手,十指因为极度的用力而骨节发白。他一把抓住自己脖子上的领带,用力向外一扯。

“嘶啦”一声,昂贵的真丝领带被生生扯得变形,衬衫最上方的两颗扣子崩飞出去,砸在玻璃窗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觉得热。一种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极其诡异的燥热。明明客厅里的空气冰冷刺骨,他却觉得自己仿佛被塞进了一个即将点火的烤箱。

他猛地回过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向卧室中央。

薛明德端坐在那张价值连城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

他的双腿交叠,双手平稳地搭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

他脸上的表情,平静得令人发指,那双眼睛宛如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静静地注视着茶几上的一套骨瓷茶具。

没有恐慌,没有焦虑,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发生一丝一毫的改变。

这种诡异的、仿佛事不关己的极致平静,成了压垮薛明智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一直活在阴暗的算计里,掌管着家族所有的灰色产业。

在他的世界观里,任何人都是可以被收买、被算计的,所有的意外都只是掩盖谋杀的手段。

“假的……全都是假的!”薛明智突然神经质地大吼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带着破音的尖锐。

他猛地转过身,右手直接探入皮夹克的内侧口袋。

伴随着金属摩擦的清脆声响,一把通体漆黑、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半自动手枪被他拔了出来。

枪口直直地指着坐在沙发上的薛明德。

“我知道了……我全明白了!根本不存在什么鬼!”薛明智握枪的手臂剧烈地颤抖着,“外面那些动静全是你弄出来的全息投影、是致幻剂!你想把我逼疯,你想让老头子觉得我精神失常,好独吞那千亿家产!薛明德,我今天先崩了你这个伪君子!”

站在一旁的老管家忠叔脸色大变。他毫不犹豫地向前跨出两步,张开双臂,硬生生挡在薛明智和薛明德之间。

“二少爷!”忠叔的声音带着焦急的沙哑,双手在半空中虚按,试图安抚陷入癫狂的薛明智,“您放下枪啊!您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大少爷怎么可能害您!外头那汽油味都钻进门缝了,那是真真切切的索命鬼啊!您现在跨出这个门,就真的回不来了!”

“滚开!老狗!”

薛明智彻底丧失了理智,眼前的任何阻碍在他看来都是同谋。他大吼一声,右臂猛地向上扬起,手中的那把黑色手枪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沉重且坚硬的金属枪托,带着薛明智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砸在了忠叔的右侧额头上。

“砰!”

一声沉闷的骨肉碰撞声响起。

忠叔甚至连一声痛呼都没有发出来,整个身体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失去了平衡。他脚下一个踉跄,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那张厚实的波斯地毯上。

鲜血瞬间从他额头的破口处涌出,顺着他苍老的脸颊流淌而下,滴落在他那身考究的老派西装上,也染红了地毯鲜艳的绒毛。

他倒在地上,紧紧咬着牙关,用手捂住伤口,一言不发地承受着。

薛明智看都没看地上的忠叔一眼。

坐在沙发上的薛明德终于皱起眉头,语气里透着恰到好处的痛心疾首:“老二!你疯了吗?忠叔在薛家伺候了五十年,你也下得去手?爸还在旁边看着,你真要造反?!”

“少他妈拿老头子压我!”薛明智双眼猩红,握着枪的手臂青筋暴起。

“让他滚!”

病床上的薛泰突然爆发出一声犹如破锣般的嘶吼。

这位耄耋之年的枭雄,此刻满脸都是被忤逆的极度暴怒。

他那妖异红润的脸颊因为充血而显得更加狰狞,干枯的手指死死抓着床栏,指着薛明智的鼻子破口大骂。

“没出息的废物!遇到点邪祟就吓得拔枪指着亲大哥!你要滚就立刻给我滚!今天只要你跨出这道大门,就彻底跟薛家断绝关系!老子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孬种,随你去外头寻死!”

“薛家?哈哈哈哈!”薛明智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唾沫星子乱飞,“老家伙,你真当我是三岁小孩?大哥装好人,你死要面子!薛家这几十年所有的脏活、所有的仇家,全是我薛老二带人去砍、去背的黑锅!”

薛明智双眼猩红,如同受伤的野兽般指着床上的父亲:“你的那些个那个竞争对手,是你下的令,是我动的手!甚至给老三老四擦屁股也是我去杀的人!现在有厉鬼来索命了,你打算把全部家产都留给大哥,把我当弃子扔在前面挡刀?!我呸!”

他猛地转过头,对着站在卧室边缘的两个穿着黑色西装、身材魁梧的亲信保镖疯狂挥手,扯着嗓子咆哮:“走!去车库!立刻开车带我冲出去!我今天就是死在外面,也不给你们当替死鬼!”

两个保镖对视了一眼,常年听从薛明智命令的本能战胜了对未知的恐惧。他们立刻冲上前,一左一右护在薛明智的身侧。

薛明智如同被猎犬追赶的疯狗一般,离开卧室下楼而去,一头撞开了客厅通往侧面门廊的大门。

门开的瞬间,更加浓烈的汽油味和冰冷的风雨疯狂涌入。

别墅外,正与女鬼缠斗的曲歌余光瞥见了门廊处的动静。他猛地转过头,眉头紧锁,风雨中,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严厉,如同惊雷般炸响。

“薛二少,立刻退回去!厉鬼现在处于狂暴状态,你这一身阳气出去就是活靶子!踏出结界一步,谁都救不了你!”

薛明智在狂风中停顿了一瞬。他转过头,隔着暴雨用手中那把漆黑的手枪遥遥指着曲歌,脸上写满了极度的狂妄与癫狂。

“闭嘴吧你个神棍!你真以为能跟我大哥串通好了,搞点装神弄鬼的高科技能吓死我?我这辆迈巴赫防弹防爆,连穿甲弹都打不透,我看什么鬼能破我的防爆玻璃!”

薛明智对着曲歌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唾沫。他大口喘息着,皮鞋在门廊的大理石台面上疯狂踩踏,发出杂乱的脚步声。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加长版轿车早就停在门廊下待命。

一名保镖拉开厚重的车门,薛明智像一条泥鳅般滑进了后座,整个人蜷缩在真皮座椅上。

两个保镖迅速钻进前排的驾驶座和副驾驶座。

“砰!砰!”

沉重的防弹车门被狠狠关上。车厢内部瞬间与外界的风雨声隔绝,陷入了令人不安的死寂。

就在薛明智脱离黑色防御结界,进入门廊下方的那一瞬间。

暴雨中,正在疯狂攻击绯红护盾的女鬼,动作戛然而止。

那两个焦黑空洞的眼窝,猛地转向了迈巴赫所在的方向。

处于狂暴与崩溃边缘的恶鬼,对新鲜且纯粹的活人阳气有着本能的、无法抗拒的渴望。

薛明智身上的阳气,就像是在漆黑的深海中点亮了一盏探照灯。

她瞬间舍弃了与曲歌的缠斗。

反关节的双腿在泥泞的草坪上猛地发力。

伴随着泥水的炸裂,她以一种极其扭曲、完全违背物理学定律的姿势弹射了出去,在半空中拉出一道带着火星的红色残影。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迈巴赫宽大的引擎盖猛地向下凹陷,坚硬的金属车皮发出一阵刺耳的扭曲声。

坐在前排的两个保镖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震得身体猛地向前一倾,安全带死死勒住了他们的胸口。

他们惊恐地抬起头,视线透过防弹挡风玻璃看向引擎盖。

空无一物。

然而,就在撞击发生的同一秒钟。

整个封闭的车厢内部,温度以一种断崖式的速度疯狂飙升。

空气瞬间变得滚烫,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将这辆迈巴赫直接扔进了炼钢炉里。

浓烈到足以让人窒息的汽油味顺着空调出风口填满了整个呼吸道。

坐在后座的薛明智,恐惧达到了极点。

极端的燥热让他的肺部感觉快要燃烧起来。他的皮肤上渗出的大量汗水甚至来不及滑落,就被高温蒸发成水汽。

“啊啊啊啊啊!”

薛明智发出绝望的惨叫,双手举起那把手枪,对准了前方的挡风玻璃和空无一物的引擎盖,疯狂地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

枪声在封闭的车厢内震耳欲聋。

黄澄澄的弹壳从抛壳窗弹出,砸在车顶和玻璃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火药燃烧的气味与那股浓烈的汽油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他一直扣动着扳机,直到弹匣里的子弹全部打空,击锤撞击在空枪管上,发出单调而绝望的“咔哒、咔哒”的空仓挂机声。

极度的恐惧、缺氧、高温,以及弹尽粮绝的绝望,在这一刻彻底摧毁了薛明智的理智。

他的大脑神经元在极端高压下崩溃,视网膜的生理界限被强行撕裂。

薛明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球暴突而出,死死盯着前方的挡风玻璃。

他看到了。

一张流淌着焦黑汽油、没有皮肉、只有两个血洞的面庞,正死死地贴在迈巴赫的防弹玻璃上。

滚烫的黑血从她的眼窝里流出,顺着玻璃蜿蜒而下。

坚不可摧的防弹玻璃在这张脸的高温下,开始像点燃的蜡烛一样向下流淌、融化。玻璃的中心被烧穿了一个边缘通红的窟窿。

一只干瘪的、带着半融化指甲的鬼爪穿透了那个窟窿,带着无法反抗的极高温度,直直地探入车厢,死死扣住了他的整张脸。

枪声停止后,副驾驶上的保镖惊恐地回过头,看向后座。

坚固的防弹玻璃完好无损,表面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但他看到了令他此生难忘的恐怖画面。

薛明智扔掉了手中的枪,双手在半空中疯狂地挥舞、抓挠。他的手指死死抠住自己的咽喉,指甲深深陷入皮肉,抓出一条条血痕。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种极度痛苦的、犹如风箱漏气般的闷哼声。

紧接着。

三秒钟。仅仅只有三秒钟。

薛明智粗壮的身体,就像是一个被瞬间抽干了空气的真空袋。

他体表的温度在瞬间飙升到了一个骇人的地步。

七窍——眼睛、鼻孔、耳朵、嘴角——同时向外喷涌出滚烫的、甚至冒着青烟的黑血。

他浑身的阳气、水分、脂肪,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吸食。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迅速干瘪、萎缩,紧紧地贴在骨骼上。眼球深陷进眼窝,嘴唇向后干裂萎缩,露出了惨白的牙齿。

三秒钟后。

薛明智坐在真皮座椅上,变成了一具皮包骨头、散发着刺鼻焦味的干瘪木乃伊。他的双手依然保持着抓挠咽喉的姿势,僵硬在半空中。

吸食了薛明智全身阳气的那一瞬间。

女鬼仰起头,向着漆黑的夜空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嘶鸣。

那股庞大的、新加入的阳气,与她体内原本就驳杂不堪的能量撞击在一起。

她的鬼体再也无法承受这种内部的撕裂。

大片大片的焦黑残渣从她身上崩落,砸在车盖上。

随后,“轰”的一声。

她的躯体化作一团极高温度的蒸汽,在漫天的暴雨中彻底隐去了身形,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围的温度迅速回落,雨水重新砸在迈巴赫的引擎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曲歌收起家伙,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迈巴赫的旁边。

绯红也踩着高跟长靴从泥泞中走了过来。

她鄙夷地瞥了一眼车内,那两个保镖正抱着头发出惊恐的尖叫。

防弹玻璃在雨水的冲刷下光洁如新,唯独后座上多了一具死状极其凄惨的干瘪木乃伊。

“愚蠢至极。”绯红双手抱在胸前,红瞳中透着浓浓的嘲弄,冷哼了一声,“把防弹玻璃当成防鬼盾牌?这玩意儿在因果业火面前连张纸都不如。自己赶着给厉鬼送外卖,拦都拦不住。”

雨水顺着曲歌的头发流淌下来,划过他的脸颊。他站在风雨中,眉头微微皱起,漆黑的瞳孔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死死盯着女鬼消失的方位。

他低下头,嘴唇微动,低声自语:“不对劲。这么庞大且驳杂的阳气,她根本无法消化。她这完全是本能胁迫吞下去的,简直就像是个被强行填鸭的炉鼎。”

话音落下,他缓缓转过头。

他的目光穿过冰冷的雨幕,穿过门廊,径直看向了别墅二楼,那个属于主卧的方向。

在他脑海深处,薛泰那张面色红润得近乎妖异、每一次呼吸都喷吐着强横生机的脸,正无比清晰地印刻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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